“我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就是在那兒……”
甲板上,一身素衣的舜顏忽然指著岸上一座空空的戲臺子,皇甫衍妍挑眉,不做聲。
“那個時候還是康憲十五年那會兒,皇帝娶舒落為妃,鈞州府搭了三天的戲臺子,請了名角不眠不休的唱。”
“那是我第一次從神仙島來到中原大陸,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帝國的繁華。”舜顏忽然低下頭來,流花湖水面一層一層細細的波紋盪漾開去,湖上騰騰的水汽瀰漫。
“我一開啟客棧裡的窗子,就看見對面酒樓裡醉了一個人……”
竟原來是這樣相識的……皇甫衍妍心裡嘆氣,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舜顏這個人的時候,還在感慨這個人是真可謂驚採絕豔四個字,那般纖塵不染,她平生僅見裴千羽一人而已。
看他在萬千兵甲中拈弓搭箭,一臉從容與莊重。猜想過他此番為了是誰,不過知道與不知道又如何,那時候不知道從此萬丈紅塵還能相遇,只道是一種相熟的氣息,或者他太像裴千羽了,所以才答應他的要求。
“十月初十,還請先生上京一敘。”
女子頷首,舜顏挑眉,“擔不起先生二字。不過一定不會爽約就是了。”
“其實,”衍妍看著流花湖八百里水域,“帝都亦有山水勝景……”
“可是帝都沒有那個人呢……”
輕飄飄的一句話,在鈞州流花湖水面上兜轉一圈,如果不是皇甫衍妍耳朵尖,幾乎要以為這是錯覺了。
“先生從來都沒有這樣的……”她不能說出什麼樣的形容詞,倒是舜顏知道她是顧及自己,難得他說一回多情的話。
從來舜顏都是一副淡漠的樣子,就像此刻的甲板上,臨水而立的男人魅惑的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但是隻有親近他的人才能明白,這個男人依舊有所眷戀,有不能捨棄的人存在。
明月樓整個天字號房都只住了一個人,此刻唯一的客人正在睡下午覺,整個大堂都極為安靜,針落可聞。
畫情一臉冷清的從外面進來,這時候的秋後還是挺熱的,卻仍然一件玄色斗篷,小丫頭眼色伶俐,悄悄過來替她解下,書意從三樓的樓梯口探出頭,做一個擺手的動作。
放輕著腳步,畫情上了樓梯。
書意還在那兒,遞過去一杯涼茶。
“還在睡?”
“倒是沒有,起了。可是不讓伺候,誰也近不得身。”書意搖搖頭。
聞人哲熙從來脾氣怪異,她們都是知道的。因此倒也不是很在意,這次出來主子帶的人更是少了,只有她們兩個隨身伺候,因此行事都極為小心。
終於裡間傳來那人軟糯的聲音:“進來罷……”
等她們進去的時候,哲熙已經從**起來了,只是被子還沒有被推開,擁著被子倚在**,神情分外慵懶,眉目如畫。
畫情倒是沒什麼,一貫冷淡的臉,只有書意暗自噓了口氣,心道幸好沒外人伺候,這場景萬一哪個沒定力的,都能暈死過去。
聞人看過皇甫衍妍的手札之後就開始不說話,他不說話,這兩個也不是多嘴的。房間反倒安靜了下來。
這樣的靜謐在秋天的下午是很讓人煩躁的,聞人哲熙眉毛幾不可查的一動,嘆氣:“都杵在那兒做什麼,收拾收拾我們也要走了。”
“啊,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哲熙挑眉,書意紅了臉,吶吶的道:“咱們也走了這大半年了,您但凡有什麼氣還不能過去麼?”
這番話書意說的挺大膽,以至於連畫情都看了她好幾眼,書意抿著脣笑,她跟這哲熙這麼多年這點說話的權利還是有的。果然哲熙只是挑挑眉毛而已,掀了被子就要下床。書意給他穿鞋,哲熙就在她腦袋頂上嘆氣:“氣消了是消了,可是還是不能回去的……”
書意不解,哲熙笑道:“你這不懂是可以的,等你到時候就該知道了,有時候真真恨不得打他一頓,但是哪裡下得去手,索性冷他一陣子……哎,也就我這樣巴巴的做小伏低……”
書意嘴角一抽,卻不再說話,哲熙收拾妥當了就開始命令畫情收拾行李。
等到了晚上哲熙才提起這次是要去昌州的事情。
“迦摩來大雍,肯定是要先來昌州的,我們在那兒接他。”想一想就笑了,其實皇甫衍妍忙忙的不知道要跑什麼,鈞州離昌州可不遠。
陸湛波最近過的很鬱悶,這鬱悶來的詭異,而且還不能跟別人說。前幾天牧飛纓提著槍騎著馬蹬蹬蹬的跑回連州去了,他好容易整理好心情,這晚上竟然連這裡唯一的熟人皇甫衍妍也連回帝都去了。雖然臨走的時候不忘來跟他話別,但是在原本就心情不好的情況下,這一走打擊就更大了,直接有想法乾脆回大靖算了。
沒想到皇甫衍妍竟然不讓,人家話是這樣說的,“陸先生,這麼早走急什麼?好容易來一趟哀家還沒有好好地招待你呢。”
陸湛波心說你招待怎麼不趕早非得要走了才要這麼說,可是臉上還得打疊起十二分的笑模樣,皇甫衍妍笑的更像是一朵花,“先生先在鈞州待上一段日子,阿妍有事求著先生。”
都這樣說了,陸湛波自然不好推脫,只得往下聽。
果然皇甫衍妍頗為識趣,直言道:“事情倒是不算大,但是卻非您不可。大靖上師迦摩師傅就要來我們大雍,想來他一路肯定是要路過鈞州的,鈞州好風物,你們二位又是至交,帶一段路不為過的吧?”
“當然當然,”陸湛波連連肯定,心裡叫苦不迭,這迦摩一來不知道要走多少時候,說不得這下半年都得呆在大雍了。
“那就好了,我脫不開身,只能麻煩先生了。”皇甫衍妍笑的人畜無害,陸湛波捂上眼睛,一臉受傷,“您老沒事就快快的回帝都去罷!”
“嘻嘻,”皇甫衍妍笑著拍著他的肩,“書生,說不得迦摩也要去連州的……”
“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