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揣著通行證順利回到明月宮的時候,天色已近傍晚。
一路風塵僕僕,再加上之前在地宮的打鬥和探險,都有些疲憊或是髒亂,便各自分開洗漱。
傻兒見她回來,撲騰騰地就跑過來拉住她的手臂,很是激動,“姐姐……終於回來了!”
至今,這傻兒還叫她姐姐。
明明,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
她想,世間大抵再沒有一樁婚姻,像他們這般離奇的吧,簡直就不像是夫妻,不過,嫁給他,這個決定,她從來都沒有後悔過,她願意用這樣的方式,好好地守護他!
“快放開鶯姐姐吧,你看她多累,這衣衫都髒了,身上也有一股汗味兒,傻兒,趕緊讓鶯姐姐先去洗洗吧,再換身乾淨的衣衫。”綵鳳很是心疼,隨即拉開不懂事的傻兒,好讓夙鶯先解脫出來。
傻兒被拉開,夙鶯回房,不一會兒就已經有了下人送來浴桶和熱水,想來動作這麼快,應該是撫月親自安排下去的。
想到他的貼心和細緻,夙鶯的心情越發地沉重。
去神州,一路上有撫月隨行,無疑是最好的,他是修氣之人,深不可測,見識又廣,有什麼危險,總是能在危急關頭幫他們,可是,一路走來,她已經麻煩了他這麼多。
無求回報的付出,他不介意,可是她很介意。
既然她不能給予相應的回報,那麼,她就必須再自己獨立強大起來,自己撐起這一片天地來。
欠別人的情,情債,是最難還的。
泡在浴桶裡,水面上被下人灑了些去除疲乏的鮮豔花瓣,陣陣清香入鼻,提神又舒適。
換衣出來以後,只見綵鳳傻兒,還有青竹,卻沒有見到那個人。
“你家宮主大人呢?”她漫不經心地問,心事重重。
“宮主這會兒正在處理宮務呢,他說晚點過來!”青竹暗暗開心,原來鶯姑娘什麼時候開始起也會留意關心他家主子了。
主子所有的付出,做都做了,可是從來只做不說,表達情意和心思的話,從來都不願意明示。
他這個當貼身侍衛的,都替他家主子鳴不平難受呢。
這麼英俊風流灑脫隨性的宮主大人,怎麼看,也不會比不過一個傻兒麼?
“青竹,你知道神州在哪個方向麼?”她有心想要打探一二。
“啊,這個呀,神州其實就是在大陸的最東邊,一直朝著東邊走,走著走著應該就能到達神州,具體的路線,在下也不知道,因為在下也沒有去過,這片大陸的人,去過神州並且能回來的人,幾乎沒有。”
反正他派出去打探的訊息,都說沒有;他知道的,也沒有。
所有的情況,只能說明一個問題,神州是一個臥虎藏龍之地,想要進去難,出來,或許更難。
夙鶯細心記下,只要有了具體的方位,其餘的就好辦。
差不多等到了用晚飯的時候,撫月才趕過來。
飯桌上的氣氛,與往日又有所不同,籠罩著層層的傷感,離別之前的傷感。
綵鳳因為是被排除在外的,這一次神州之行沒有她的份兒,所以這最後一餐,她也沒有什麼心情。
只是,這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在明月宮,她也不好直接表現得太明顯。
傻兒獨自樂呵,完全就是個吃貨。
夙鶯也有心事,並且心事還不小。
青竹是有些激動的,因為這一次出遠門,去神州,主子是把他帶在身邊的,所以他自從知道這個好訊息之後就一直在偷著樂呵。
至於撫月,他的心思也有些神遊,不過,他考慮的卻是自己這一趟遠行,歸期未定,宮中的大小事務,在走之前他都需要一一安排妥當,讓下面的手下放開手腳去管理,並賦予他們相應的權利。
飯畢,綵鳳帶著傻兒先行離開,青竹也識趣的閃人,便只剩下夙鶯和撫月移步到了涼亭。
“那個,通行證你有帶在身上麼?能不能借給我好好看看,當時在黑市,我都沒有機會,好好看看摸摸呢。”夙鶯語氣帶著點小小的懊惱之色。
的確,當時檢驗這東西的真假是撫月經手的,東西也一直在他那裡,沒有過夙鶯之手。
現在她好奇提出來想看一看,也是情理之中。
撫月大大方方地從懷裡取了出來,遞給她,“這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就是一個牌子。”
得到手的東西,當然沒有得不到之前那般珍視!
“宮主,副宮主還有下面的東南西北四大員已經在前廳等候!”這時手下來報,撫月起身,掃了一眼夙鶯還在低頭研究琢磨那些“通行證”,便大度地說道:“東西就先放在你這兒吧,你可記得要收好了,切莫亂放,到時候明早出發找不到,就完了!”
他果然沒有起疑心,很好!
“我知道了,不要把我想得這般廢柴好不好?”夙鶯故意白他一眼,再次低下頭繼續擺弄。
撫月這才放心歸去。
等他的身影一消失,夙鶯就利落地收起了那四塊牌子,然後去了綵鳳屋裡。
傻兒還沒有睡,這兩天她很忙,有時又不在,都是綵鳳在照料傻兒的飲食起居。
“綵鳳,你給傻兒收拾兩套換洗的衣物,別的就不要帶了,路上不方便,我們晚上就走!”夙鶯進來急急忙忙地吩咐綵鳳。
綵鳳直覺不對,疑惑問出口,“不是說明天早上才走麼?”
什麼時候改成今天夜裡?為什麼她不知道。
“不,我決定提前,夜裡就走,趁著大家都睡下了,連夜出城。”
“可是,撫月公子和青竹他們在吃飯的時候,不是還說明早出發麼?”綵鳳直覺這裡頭有什麼變故是她所不知道的。
“綵鳳,你聽我說,這一次,我不打算和他們一起走,你知道的,我們已經麻煩了人家太多,這次去神州是專為傻兒尋郎中醫治頑疾,此去不知何年能歸,撫月他是一宮之主,這宮裡上下都需要他來管制,再說,我不想繼續虧欠下去,這終是我和傻兒的私事,我也不能再昧著良心拖累他。”
一番交談下來,綵鳳立馬就明白了夙鶯現在心中的苦楚。
“那鶯姐姐,我和你們一塊兒走吧,我本來就是和你們一起的,你留下我,要我一個人留在這兒怎麼辦呢?先前我以為撫月公子青竹他們隨行,好歹還盼著有朝一日,等這傻兒治癒了之後,你們歡歡喜喜地回來。可是,現在你居然不和他們一起,那我單獨留在這兒,還有什麼意思呢?連盼頭都沒有了。”
綵鳳瑩潤的眸子裡,全是淚水。
夙鶯低頭一合計,她也不願意和綵鳳分開,經歷了這麼多的變故,綵鳳早已經變成了她的家人,之前之所以不帶上她,是因為通行證不好弄到手,而且多一張要花很多銀子,前路凶險,算下來不如讓綵鳳留守在這兒,等著他們安全回來是上策,但現在計劃有變,她帶著傻兒都離開了,獨自拋下彩鳳,是不是有些狠心了呢?
“好吧,你要隨行,那也行!不過,凡事都要聽我的。”夙鶯暗歎多帶一個人也好,路上還能幫著她照顧傻兒。
又交待了一番,夙鶯也趕緊回了自己屋裡,草草地收拾了一番。
其實要帶的東西,並不多。兩套換洗的衣物,從黑市裡“順手牽羊”賺回來的銀票,有了銀票在走,吃住都不愁。
當然最最不可缺少的東西,被自己好好收著呢,她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嗯,東西在呢。
五月的夜,微涼。
在明月宮上下一片安寧眾人酣睡的時候,有三條黑影一前一後躥出了房門。
但是偌大的明月宮,出了內院以外的地方,還是分別都有守夜巡視的侍衛把守,暗裡還有暗衛防護。
但好在夙鶯已經在這晨呆過一段時間,私下裡每次進進出出,都早已經把那些位置和輪換的時辰,都一一掌據在手。
當初,也只是習慣性地記了下來,沒有想到,真有用到的這麼一天。
“走這邊,跟著我,小心點,不要跟丟了!”她率先在前面帶路,綵鳳扯著傻兒緊跟其後。
傻兒呼哧呼哧的,還夾著睏意,他不明白好好的夜裡不休息,這是要做什麼?
好在出門之前,他的鶯姐姐告訴他,夜裡帶他出去玩兒,一聽到“玩”兒,他就來了精神。
在一片廊坊邊停下,前面的角落就有兩個暗衛,雖然看不見他們的身形,但是這裡的氣場,明顯不同。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她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什麼東西來,然後那東西緊接著就被她扔了出去,扔的方向就是暗衛藏身的位置。
“哧啦”細微的一聲響,只見一片白霧噴出。
“咚咚”兩聲重物墜地的沉悶聲響。
直到此時,夙鶯才伸出頭去看,倒地的可不是那兩個隱了身形的暗衛。
這團冒出白濃的玩意兒,是她自制的獨家迷藥,只要聞上那麼一兩口,武功再高強身形再敏捷的人,都會立馬倒地不醒昏迷過去。
身後的綵鳳見了,面色大駭。
“鶯姐姐,他們怎麼了?”
夙鶯安撫地拍了拍同樣驚奇的傻兒,對著綵鳳回道“沒錯,他們只是暫時昏過去了而已,等睡上四五個時辰,差不多天亮之前就可以自發醒過來,不礙事的!”
為了成功溜走,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雖然手段不怎麼光明正大,好在不會真正害人取對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