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骸,孤零零地,就在角落邊。
與其說這是一副遺骸,倒不如說只剩下一副骨架,在骨架的四面,散落了一地的薄衣碎屑,零零散散。
這與石**的那些灰舊的被褥,有些不太相符。
在同一個石室,同樣密封的情況下,為何石**的那些被褥,沒有任何問題,哪怕斗轉星移,雖被面破舊積了灰,但仍能保持完整。而這骨架旁落下的衣屑,卻成了這般凌亂的樣子。
“恐怕這具遺骸生前是中了毒所致,那毒太過厲害,竟連衣飾都可以侵蝕,骨架的有些地方,都已經浸上了層黑色,這是中毒太深深入骨髓所致遺留下來的痕跡。”撫月仍舊擋在夙鶯的前面,以防萬一還有什麼機關出現,哪怕她要留下來,他也陪著。
“從這副骨架的骨骼來看,該是具女子的遺骸吧!”夙鶯以前在蓮花山的時候,跟著那高僧有看過一些醫書上面記載的骨骼構造之類,進而大膽推測。
“你看她的鼻樑骨較高,骨骼纖細,骨架修長,由此可以想像她活著還在世的時候,定然是個絕佳美人兒。”夙鶯定定盯著那副骨架,現在她一點也不怕這個東西了。當然,如果忽略掉不看這副骨架的肩部以上位置。
“只是,你看她的臉骨,應該是毒發之時臉部扭曲疼痛所致,死後也沒有還原,還維持原狀,所以看起來,猙獰扭曲,形狀駭人,特別是第一眼,宛如地獄惡鬼。”
“哎,自古紅顏多薄命,這麼美的美人兒,想來當時自己中毒時,定然沒有人陪伴左右,至孤獨氣絕時,仍然保持跌坐在地的姿勢,就算死後,也無人問津,每年的清明,可有人思掛過她半分,可有為她燒過一紙紙錢?”
盯著這樣一副慘深深的骨架,夙鶯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有些氣悶。
這樣一個美人兒,死後還能餘一副完整的骨架在此祕洞中,而她的那些親人呢?她的爹爹蘇相大人喪身於那場大火,烈火焚燒,只怕最後是挫骨揚灰,連骨頭渣渣都不剩;而喪身在郊外的明月丫頭還有車伕,她後來去尋,他們的遺體也不見了,也許是給附近的野獸出沒給叼走吃了。
這些,都曾是和她最親近的人。
一時,悲從心起,竟不能自抑。
撫月忽覺身邊異常,不自覺地側過頭來,居然發現身邊的人早已經嗚咽哽噎,他以為這人傷心成這樣,是為了面前這副骨架主人的不幸,暗道原來世間女子,都是這麼多愁善感,愁腸百結,對著一副完全陌生不相識的骨架,也可以哭得這般無助,這般難過。
女子,天生都是水做的,看來這話真真不假。
“好了,別難過,人死不能復生,我們也不認識這裡的主人,現在不過就是借這洞穴暫避禍患罷了。”撫月頗有些頭疼。
夙鶯抽抽鼻子,覺自己太沒出息,趕緊止住。
“撫月,這美人兒本來就死得已經很慘,死後還不能入殮,可憐無人收屍,連個牌位什麼的都沒有。我們好心做做好事,好不好?我們留下來把這副骨架給埋了,讓她好歹百年之後還能入土為安。”
她想,她雖然現在還不能為自己的父親,為明月丫頭,為車伕,為蘇家死去的那一百二十口人光明正大地立碑,但是,眼前為這個陌不相識的人,卻是可以的。
舉手之勞而已,就權當她順手做了一件好事。
撫月驚訝於她能有這樣善心的想法,想一想,跟著點頭,“也罷,都聽你的,你要如何,便如何,今天能在這洞穴用這樣的方式發現這副遺骸,大抵她也與我們有緣,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指引我們前來,既是有緣遇上,就依你。”
“嗯,撫月,謝謝你,這位美人兒若是亡靈還在的話,也會感激你的。”夙鶯難得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兩人開始計劃,打算分工合作。
“把她埋在這石室裡面,顯然有些不太可能,你看這石室的地上,全是打滑平整的石頭,我看,還是移到外面去吧!”撫月皺眉深思。
“那行,就在外面選一處吧!”
兩人一猴又繞出來,也沒有走遠,就打算在石室的外面就近找個合適的地。
“啊,你快看,原來剛才那鬼魅引開我們,原來居然兜了一個大圈子,那棵靈異樹,就在這石室的外面不遠處,甚至從石門的這個地方,還可以看見那邊呢。”夙鶯驚呼。
撫月沉思,目光沉靜如水,“也許正是我們被小靈子的靈異果引到了靈異樹這邊,而靈異樹又在這祕室之外不遠,我們搞出不小的動靜,才讓鬼魅有所察覺,倘若不是因為這一連串的機緣巧合,大抵我們誰也不會發現這裡其中的一間祕室還有一具千年遺骸。”
“也許真的如你所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引導!”夙鶯頻頻回望,“只是那鬼魅呢?為何這會兒又徹底消失不見?”
“誰知道呢。”小靈子一蹦一跳,又躍上了靈異果,順手摘了一個果子塞進了嘴巴里,咬得脆蹦脆蹦的。
“就這兒吧,我看這兒不錯,風水也較好,坐北朝南。”夙鶯指著靈異樹前的一塊空地,打算在那兒起一個墓,安置那副石室裡的遺骸。
話說這起個墓穴,至少要挖坑吧,但是,在這祕洞之中,哪裡來的有什麼挖坑的工具?
頓時,夙鶯就被難住了。
不過,這點,倒是難不倒撫月。
“你退後一點,這差事交給我來辦!”撫月一運氣,周身罡氣跟著他運轉,待運轉一個周行期之後,再集中心力將所有的罡氣化為氣力凝聚在自己的指尖,只見幾道藍光閃過,那個平整的地面,就出現了一個大坑。
因是骨架掩埋,不需要棺木什麼的,何況,在這種地方,就是有心想置辦一具棺木,也沒有可能辦到,所以那坑並不需要多大多深。
兩人重新再回到石室,撫月堪堪立在一邊,指了指遺骸,有幾分彆扭,一反常態決定袖手旁觀,“還是你動手吧!”
“嗯?”夙鶯不解,之前不是什麼事情,這傢伙都想要搶在她前頭的嗎?
這一回倒好,懂得謙讓了。
目光再落回遺骸上面,她小心思一轉,終於有幾分明白為何撫月會這麼彆扭。
“哎呀,你是不是覺得人家美人兒是一介女流,哪怕肉身已經不存在,只是遺骸,只剩下了骨架,你也不好意思去碰觸,對不對?”她像抓住了撫月的小辯子一樣,呵呵笑著傻看著對方。
直把對方盯得有些面色潮紅,這才決定放過。
原來,那傢伙真的是因為這樣荒唐的原因,所以才不好意思去碰的。
“快點兒搬!再不搬,我就走人了!”撫月有些氣急敗壞,他是忌諱,男女有別,他適當的避諱一下不行嗎?
“小靈子,小靈子,趕快進來幫忙!”他跺著腳,急躁得開始朝石門外大吼。
“行了,你就站一邊看著吧,我來!”夙鶯不再打趣他,正兒八經地辦起正事來。
在動那具遺骸之前,她中規中矩地在離遺骸三寸前的地方堪堪站定,然後突然雙膝跪地,行了個跪拜禮,雙後合十,緊閉雙目,那一刻的她,臉上沒有一絲嫌惡,有的只是滿面的虔誠,還有對已故亡者的敬重。
“這位美人前輩,晚輩只是無意中闖入這洞穴,所以才能發現您的遺骸,也多虧了您造的這神祕洞穴,所以才能讓我以及我的朋友在此避禍逃命,晚輩感激不盡,無以回報,所以晚輩決定將前輩的骨骸移到外面妥當安置,不知晚輩可會怪罪晚輩褻瀆之罪?如有冒犯之處,請前輩多多包涵!晚輩這就不客氣了!”
她又跟著跪拜了三下,誠意十足,這才從地上爬起,慢慢行至那副骨骸前。
入手一片陰森冰涼,她的手指剛剛才碰上,不料身後居然有了異樣。
撫月帶起一陣風,嗖的一下,就躥到她的身後,以保護者的姿態護住她。
“是鬼魅,居然此時躥來石室門口!”撫月急急解釋了一句,全神戒備,防範著鬼魅的一舉一動。
“滾開!小心我讓你魂飛魄散!”撫月惡言相向,趕著那鬼魅,生怕那怪物會靠近,會傷害到夙鶯。
夙鶯回頭,也有些膽懼。
畢竟鬼魅這東西,十分邪氣,並不好對付。
先前能僥倖逃過一劫,不過是因為這鬼魅一下子逃得無影無蹤,無從尋找,沒有正面交手對峙過。
石室洞口,不知道從哪裡吹過一陣風,陰冷逼人,更顯得現在的情況有幾分詭異。
但見那鬼魅,半天卻沒有攻擊他們,只是面無表情如木偶一般站著,黑黑的一尊如石像般。
那空洞的,根本就不會眨動的眸子,死寂沉沉。
好像不是在針對他們,奇怪,居然沒有像上一次感覺到危險。
鬼魅就那麼立著,夙鶯和撫月一時之間也不敢輕易妄動,雙方就這樣僵持著,氣氛頗有些沉重。
良久,夙鶯耐心耗盡,這才試探著開口,“鬼魅,我們並沒有惡意,我們不想傷害你,但你也不要傷害我們,可以嗎?”
雖然和一隻鬼魅談條件,傳出去似乎讓人笑掉大牙,笑她的痴傻和愚蠢,可是這會兒,還能想出更好的,比打鬥更能解決的辦法麼。
鬼魅無聲無息,也不點頭,但也沒有任何的進攻。
夙鶯就當它是同意了,然後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骨骸,“現在我們想把它弄出去然後埋起來,可以嗎?如果你同意的話,那麼請你退出去,或是讓開一點,好讓我們搬運,行嗎?”
她儘量讓自己說得慢點易懂些,雖然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但試上一試也無妨。
奇異又出現了,這一回鬼魅居然像聽懂了人話似的,乖乖往後居然退開了一步。
也就是說,鬼魅已經間接透過這種方式與夙鶯達成了一致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