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朵妖豔黑紫色的彼岸花漫天飛舞在高臺之上,那點白色的極光一點點散去,最終消失在臺下,穿透雲霄的不甘聲音從下面傳來:“月凌汐
!終有一天你會死在我手中!”
月凌汐握著冰雪凝成的利刃,面無表情地站在誅妖臺上,眼底似乎連一絲情緒都沒有。
那聲音被飄渺的雲彩一點點遮掩住,最後連一絲痕跡都不剩下,她身形一點點轉動,身上殘破的紅袍自動修復好,只有那雙深深的紫眸一直沒有退去冰寒的無盡殺氣。
她從來不是個重規矩的人,這個男人敢算計她和絕,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她都不會原諒他,要想讓她嚥下這口氣,除非她死!
手中的長劍隨風在空中化作無形,伴隨著刺骨的寒意消散開來。從遠面天際迅速而來的墨色身影看著遍地殘跡,幾乎屏住了呼吸,半晌,才緩緩看向那抹孤傲的紅影。
“汐兒……”這一聲嘆息他幾乎是費勁了周身的氣力才吐出口的。
他不敢想象,她任性這樣做這件事的後果是什麼,那些天規戒律……雖並不怎麼管著他們,但是如此大錯,是要由六界最高統治者處理的。
月凌汐轉過身,紫眸一眨不眨的盯著他,許久淡淡地說道:“帶我去受罰。”
他震驚的抬起眼眸,心裡不知道是焦急還是擔心或是別的什麼,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透不過呼吸來,“汐兒,你不能去。”
“不去也會被人帶去的。”月凌汐面色仍然沒有波瀾,淡然的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冥界有我爹爹,我不擔心。”
“那我呢?”北堂絕扣住她的雙肩,黑眸中染著鮮豔的血紅,“我不相信你不知道這後果,你做決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你走了我……要怎麼辦?”
她垂著眸子,周身清寒彷彿拒人於千里之外,一言不發。
北堂絕受不了她這樣的疏離,將她擁進懷裡感受她的存在,怕一放開就再也見不到她的笑顏,沒有她……他該怎麼做才好。
月凌汐的手凌空揮了一下,推開他,步伐堅定的走向受罰之處。
這件事很快就傳遍整整六界,震驚了所有人,這冥主做事穩重是誰都清楚的,雖然性格跟那個魔王一樣清冷了些,不過能力還是普遍被認可的,這下子忽然出了這樣一事,妖界群龍無首,擾亂了一直持續了許久的安寧狀況,不知道那個人會怎樣處置她
。
天上從來都是晴空萬里,這下子不知道是雪仙子哭得多了,還是雨仙子去了嚴寒之地探望她,天上忽然飄落了洋洋灑灑的雪花,純潔淡然,宛如她的表情一樣。
北堂絕受控制進不去那個受罰的地方,只聽到殘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下凡渡劫,滿一世輪迴才能迴天界。”
她被奪了一身靈力,強行封印起來,這對她本身是有不小傷害的,脣角蜿蜒流下血絲,她滿不在意的抬手抹去,當絕誤會她時,她才是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痛心,那樣的疼,又豈是這點小傷比得上的。
下凡渡劫,待再回到這裡,應該就可以看到他娶妻有孩子,那時候自己也便可以面不改色,如同陌生一般從他身邊走過,說一句:“魔王,好久不見。”
然後,相逢陌路不相識。
她找到自己看了千年的輪迴池,也如同那些面色匆忙的人一步步踩向看不到底的未來。
北堂絕看著那抹單薄的紅色身影,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卻觸不破她身上被封印帶來的一層禁錮結界,嘴裡喃喃的喚道:“汐兒。”
不遠處的前任冥主看了半晌,目光反倒沉靜下來,掩住剛才的擔憂與不捨,在心裡默默地念道:孩子,等你回來,爹爹再陪你看這彼岸花海。
只是孩子,凡界的你一定要平安,爹爹想要看到一個完好的女兒回來,你一定要答應我!
沒人迴應他。
風中佇立的那個身影,一下子似乎就老了好幾百歲一般。
月凌汐看不見前方,聽不見左右,更不知道後面是什麼,自己彷彿被一團朦朧的白霧包住,任她怎樣都不能掙脫。
她想要轉頭看一看,自己的爹爹是不是還在看著自己?那個心心念唸的男人是不是也在為她揪著心,她忽然勾起脣邊的笑靨,模樣就像是一個單純的小女孩子一樣
。1c497。
其實,按凡間的話,她也就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而已。
那些她不想擔當的事情,那些她不想沾染的煩惱,那些她不想觸及的傷口,才是都在一點點淡出她的生命。
這感覺,真好。
北堂絕看著她一步步跌跌撞撞的往前面走,搖晃的身子幾乎保持不住平衡,忽然猛的趔趄一下,她的身形矮下去好大一半,白色的霧氣迅速包圍住她。
她已經走到輪迴池中心了。
她摸索了一下,一腳踩空,身體被莫名的力量捲住,後來……便沒有感覺了。17652213
北堂絕心中一驚,明知道會是這樣的後果,可他還是不想這樣承受著噬心的痛,黑眸緊閉,握緊的拳頭緊了又松,終於緊握起來,跟著衝向了輪迴池的中央。
前任冥主的目光顫動一下,這個小子,竟然……跟著汐兒跳下去了?
不過也好,但願他們,都能如願的好好在一起吧。
……
二十一樓的窗戶中發出聲輕響,一根銀絲直直射出,釘入對面三十層的陽臺牆壁上,一個身穿黑衣的女人如貓一般跳了進去,完美的脣角勾起。希望這次任務可以快些結束。她默唸。
月凌汐眯了眯鳳目,潛了進去,在左手中指的戒指上按了一下,一個溫和的男聲傳出來:“月小汐,裡面怎麼樣?”
“沒人。”她的食指屈起,搭在拇指上,射出了一個小石子,把牆角的監控打碎。
“好,我······”聲音被她不耐煩地掐斷,她貓著腰躲到沙發後,整裝待發。
不一會兒,一個男子從窗戶外翻了進來,對她打了個手勢,靠在拐角處。門外傳來腳步聲,她全身處於高度備戰中,眼中的凌厲之色絲毫不加掩飾,槍裡的子彈隨時準備發射,一擊命中敵人心臟
。
“咔--”門被開啟,先進來的是六名保鏢,後面跟著一箇中年男人。兩人交換了下眼神,身影同時一躍而出,消聲槍扳機連扣,那幾名保鏢眼睛一翻,心臟處被打出個血洞,身子緩緩倒地,他滿意地吹了吹槍口冒出來的煙,嘴角掛上了點點玩世不恭的笑容,這次任務可真容易,頭怎麼會讓他倆來呢?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而月凌汐幾個翻轉來到那男人身旁,架在他喉嚨上一柄匕首,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低聲問道:“x部檔案袋在哪?”
男人“唔唔”了兩聲,她的聲音又冷了幾分,冰涼的刀刃在男人的頸上劃出了一道血痕:“到底在哪?”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手顫抖地指了指書架,又比劃了個三,示意他們在三層上。
藍藤瞥了他一眼,走過去在書架三層翻找起來,終於在一本古希臘文字中拿出了一個資料袋,衝月凌汐點了點頭。她會意,毫不留情地割斷那男人的大動脈,和他一起從窗戶跳下,利用銀絲平安落地,所經之處正好都是監控監視不到的死角。
這時候的她早已換下了剛剛的冷酷,笑米米地拍了拍藍藤的肩膀:“藤,一會兒去嗨一場啊?”
“頭那邊呢?還不準備道歉,非得讓頭再教育你一頓?”他明媚憂傷地嘆了口氣,“月小汐,你咋這麼倔啊?”
“哼。”她一腳踹向藍藤,轉身拉開紅色跑車的車門,坐了進去。藍藤嘻嘻哈哈地轉了個圈,也跳上車,涎著臉蹭向她:“別生氣嘛······月小汐?”
“走開別煩我!”她脫下外褂,露出裡面一件明晃晃耀眼奪目的襯衫,就是走大街上能把人眼閃瞎的那種,一揚黑髮腳踩油門,車子如離鉉的箭一般飛了出去。
萬漫豔彼色。歐式花園別墅中。
月凌汐和藍藤坐在椅子上,對面是此次任務的僱主。她把資料袋放在桌子上,推了過去,聲音裡一點也沒有成功時的喜悅,好似在正常不過了。“僱主,任務已完成。”
“嗯,是真的?”他拿過去掃了一眼,隨即抬起頭問:“你們看過沒有?”
“我們殺手界也有我們的規矩,我們不會違背規則來偷看僱主要的東西
。”藍藤開口回答,聲音有點不悅,這男人把他們當什麼了?要不是頭接了這個任務,他才不會完這個任務呢!
“哦,是嗎?我不相信。”他殘忍地笑起來,“只有死人,我才會相信。”他拍拍手,四周出現了近二十名阻擊手。
“你違反了規矩。”月凌汐厭惡地皺起眉,她不怕死,但她討厭這種人。
“呵 ̄你可真是下足了本?”藍藤哼了一聲,看吧!看吧!他說的吧!這老狐狸就是不能信!看看頭給他們發下的好任務,這次該怎麼脫身?
“哈哈······對不起啦!這話你們還是跟閻王爺說去吧!夜組織的兩位二當家!”他哈哈大笑。
“既然是這樣,那我們就同歸於盡吧!”月凌汐也笑起來,緩緩立起身子,一手撐著桌面,姿勢慵懶的靠住,手裡握著一顆微型炸彈,這是她義父給她防身的,沒想到今天要用來了結自己。
不過沒關係,反正要死,多拉幾個墊背的!
腦海中一閃而過了些什麼,她微微眯眸,甩去雜念。
拉環,被她的手指輕輕的勾開。那人臉色大變,沒想到這女人竟然來真的!
“轟--”
別墅立即淹沒於熊熊火光之中。
……
“汐兒,我們的故事還真夠曲折啊。”北堂絕懷中抱著懶洋洋的月凌汐,滿足的在她額頭上親吻了一下,“不過你現在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很安心。”
“哎呀,咱們這麼冷漠的北堂絕怎麼學會這副樣子了?”月凌汐揪住他的墨色衣領,在手指間打著圈繞來繞去。
“汐兒。”
“嗯。”她縮回腦袋,輕輕的依偎在他懷中。
那個,她一生,都不捨得再放開的溫暖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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