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慕芸萱考慮了一下,覺得有些事情做也沒什麼不好,最起碼,可以防止她胡思亂想。
這兩個月,各種各樣的事情接踵而來,她總覺得十分恍惚,像隱約回到了上一世。
她又一次成為了太子妃,又一次住進了東宮,又一次回到了她噩夢開始的地方。
雖然她身邊的人從百里逸變作了百里浚,但她的人生總歸還是走到了同一個軌跡上。
這算是命運的玩笑嗎?
給了她重新再來的機會,卻還是將她帶向了唯一的那個終點。
人啊,想要和老天爺逗,還真不是那麼容易的。
忙忙碌碌小半月,總算到了宮宴那天。
因帝后皆不出席的緣故,今年的宴會辦的相對比較簡單。
可再簡單,基本的大魚大肉,舞姬美酒總是少不了的。
就是這樣,依舊有不少人抱怨宮宴上的飯菜寒酸簡陋,順便將操持宮席的慕芸萱也好好諷刺了一通。
小洛聽了,氣得直跳腳。
要知道,這些人口中寒酸簡陋的飯菜,可夠一個尋常的三口之家吃上半年的了,他們真是在蜜罐子泡久了,不知道生活艱辛!
況且,今年禮部給出來的預算本就不夠,還要想方設法滿足這些人刁鑽的胃口,難為小姐為了挑選今晚宮宴上的菜色,足足忙了好幾天,忙得人都沒精神了。
他們還挑三挑四,真是可惡!
慕芸萱倒見怪不怪。
人啊,一向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平時吃慣了鮑魚魚翅,美味珍饈,若是忽然間把魚翅換成了粉絲,即便你告訴他這是千金難免的頂級粉絲,他也未必接受,說不定還說你巧言令色,顛倒黑白。
國庫空虛這事,除了慕芸萱和百里浚,連朝中的一些大臣都不知曉,那些眼裡心裡只看得到綾羅綢緞,珠寶金銀的夫人小姐們就更不知道了。
被罵是難免的,慕芸萱也早做好了心裡準備。
反正也就是一個宴會,管他好或壞,熱熱鬧鬧地辦完就是了,至於被人說什麼,讓他們說就是了,反正她也不會掉塊頭髮少塊肉的。
宴會當天,慕芸萱因身體原因,並沒有呆多久,早早地就回了東宮,百里浚則留在那裡負責撐場面做樣子,順便和那些大臣交流交流感情。
拖著大紅鳳尾裙坐上軟轎,小洛和墨蘭一左一右恭立在側,等著她緩了一會精神,才吩咐小太監起轎。
黑夜裡,一望無盡的宮廊兩側點了無數盞宮燈,將大理石鋪就的地面照得猶如水波泛於其上。
天邊寒星幾個,伴著皎月的冷輝,點綴出一片寂寥。
慕芸萱撐著額頭閉目小憩。
這頂軟轎是他們搬入東宮之後百里浚為她安排的,說是她若實在悶得發慌,可以坐著轎子隨便到御花園走上一走。
原本她覺得以她的惰性,這轎子應該不會有用武之地,但如今看來,留著它還是有些必要。
遠處層巒的宮殿中
顯出一間紅磚碧瓦的所在,那就是東宮了。
東宮位於廣陽殿的西北側,緊鄰御書房,雖是單獨闢出的一間宮殿,但因為處在重要的位置,平時少不得一些吵鬧。
宮裡大多數人都前去參加宮宴了,一路而來,經過的宮殿大都黑漆漆的沒有點燈,東宮卻是燈火通明,在四周黑暗的緊密包裹中,它顯得格外引人注意。
這也是百里浚的交代,要東宮不論任何時候,都徹夜點燈。
因他知道慕芸萱這幾個月都睡不安穩,時常半夜起來到院子裡吹風,他怕院子太黑,以她冒冒失失的性子,會跌一下撞一下地傷到自己。
他永遠是這樣,替她把任何細小的危險都一一考慮到。
像她這麼好的男人,如果不是倒黴遇見她,應該能娶到更好的女人吧……
還沉浸在胡思亂想間,轎子已經進了東宮的大門,停在寢殿門前。
慕芸萱在小洛和墨蘭的攙扶下下了轎,卻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院子裡的石椅上坐下。
小洛和墨蘭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地快步進了屋裡,沒一會胳膊上搭了件純白的滾毛披風出來,小心幫慕芸萱披上。
“小姐,院子裡風大,我們還是進去吧。”
慕芸萱低頭看著墨蘭系出漂亮繩結的小手,搖了搖頭,道:“沒關係,宴席上太鬧了,弄得我心裡頭有些發悶,坐在這裡透一透氣正好。”
“小姐……”小洛看出她的不對,也想跟著一起勸,無奈慕芸萱抬了抬手,她只好作罷。
“小姐,你是有什麼心事嗎?”
人們都說懷孕的女人容易情緒低落,既然勸不得,能幫著她疏解疏解也好。
慕芸萱卻捏了捏墨蘭的手,強打了笑容,道:“我真的沒事,不過是看著這麼好的夜色,偶然有些多愁善感罷了,放心吧,過一會兒就好了。”
但墨蘭仍舊一臉擔憂地望著她。
慕芸萱便故作輕鬆地轉移了話題:“小洛啊,今日在席上見到雲痕,我發現他消瘦不少,怎麼,這段時間他很累嗎?”
雲痕真是小洛的死穴,一提到他,她那張臉馬上變了顏色,在明燦的燈火的照耀下里,粉嫩得好似新開的芙蓉花:“是啊,爺做了太子之後,他也跟著東忙西忙,前些天我好容易見他一次,結果沒說上兩句話,他又急匆匆地走了。”說到這兒,她話裡顯出小小的抱怨。
怪不得方才在宴席上,她瞧雲痕的眼神始終帶了點怨憤,原來是因為這個在置氣呢!
慕芸萱無奈失笑,伸手拉過她,拍著她的手背柔聲寬解道:“好啦,你也別生氣,男兒志在四方,他有上進心是好事,你們現在都還年輕,多打拼打拼總是好的,他這也是為了你們以後的生活著想,你作為他未過門的妻子,就理解他一下吧。”
聽到“未過門的妻子”幾個字,小洛的臉頰騰地燒了起來,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誰……誰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了,我……我可沒答應要嫁給他!”
“是
嗎,你沒答應啊?”慕芸萱做出驚訝的模樣,轉而慢悠悠道:“那真是我的不是了,怎麼能一直這麼耽誤著他呢?這樣吧,趕明兒我就去翻翻宮裡的典冊,看有哪些才貌雙全,而且和雲痕門當戶對的官家小姐,選幾個出來給爺過過目,合適的話馬上讓他們擇日成親。怎麼說雲痕也跟了爺那麼久了,他的終身大事,我當然不能馬虎,你說是吧?”
小洛一聽慕芸萱要將雲痕送給別的女人,登時鼓起小臉蛋,急得直跺腳:“小姐!”
慕芸萱瞟她一眼,到底被她那萬分委屈的可憐樣逗樂,點著她的腦袋笑出了聲:“你呀,就這麼喜歡口是心非,也就是雲痕,傻乎乎地慣著你,這要是換做別人,早就撇下你去找其他女人了,你還不知道珍惜!”
小洛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羞憤不已地推著慕芸萱的肩膀控訴:“小姐,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啊!”
慕芸萱被她搖的頭暈,連道:“好了好了!”待她住手後,卻又理直氣壯道:“我這叫幫理不幫親!再說了,雲痕怎麼就成外人了?”
小洛說不過她,索性背過身去,低著頭生起了悶氣。
慕芸萱和墨蘭交換了一個“拿她沒有辦法”的眼神,無奈地放軟了語氣哄慰道:“行啦小祖宗,我錯了,我不該逗你的,別生氣了。這樣吧,為了補償你,我決定,近期就幫你和雲痕把婚事辦了,怎麼樣?”
此話一出,小洛立馬回過頭來,驚詫的神色中夾雜著怔忪,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喜事尚未反應過來:“小姐……”
慕芸萱笑開,璀璨的燈影在水波似的眸子裡漾出慈和的光:“其實我心裡始終惦記著這事呢,現在也是時候了,不能總這麼拖著,即便是你不著急,雲痕也該著急了。再說了,我一直希望有個人能好好照顧你,雲痕這人吧,雖然嘴笨,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但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實意地對你好,能碰上這樣的男人,也是你的福氣,早點成了親,也好早點斷了其他女人的念頭,省得有一天他再被人搶走,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了。”
小洛撇著嘴做出不在乎的模樣,嘴硬道:“搶走就搶走,他還是什麼香餑餑怎的?”
慕芸萱扶額搖頭:“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有多少女人就盼著找這麼一個腳踏實地的男人嗎?你還不把人家當寶貝,回頭啊,有你後悔的時候。”
小洛深知慕芸萱所說不假,理虧下只能小聲嘟囔道:“小姐就喜歡偏幫他!”
慕芸萱知她這是認輸了,笑著推她一下,道:“行啦,別憤憤不平了,回頭我和爺說一聲,讓他給雲痕放幾天假,你們好好商量一下成親的事,想怎麼辦,需要什麼都跟墨蘭說,小姐一定風風光光地把你嫁出去,好不好?”
小姐一定風風光光的把你嫁出去,好不好?
最後一句話,忽然勾起小洛深藏在心的某段記憶。
那是十歲那年的冬天,天上的鵝毛大雪封住了城外那片野湖,小姐卻被幾個老媽子逼著,要冒著寒天去湖邊鑿冰捕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