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五哥不喜歡嗎?”
澄空灑金,毒烈的日頭照得每個人皆是大汗淋漓。
慕芸萱卻好似獨自立於江畔船頭,清爽依舊,妝容不見半點凌亂。
午後令人睏倦的空氣裡,她紅脣綻放如花,一顰一笑都透著刀鋒似的冷意,濃麗眉目寫出的萬千風情卻叫人不寒而慄。
周身輕紗無風自動,眾目睽睽中,繁華大街上,她嬌小身姿像一面不可撼動的獵獵旌旗,自朗朗蒼幕下招展,充滿了睥睨天下的霸氣。
百里逸對上她目光的那一瞬間,看到了輕蔑、不屑以及厭惡等等情緒,彷彿他只是她腳下一隻垂死掙扎的臭蟲,她看都不必看他,輕輕鬆鬆就可以把他碾碎。
曾經最受寵愛的皇子,太子之位最有利的候選人,如今落魄成了一個必須守著殘廢過日子的落魄皇子。
皇位、天下、女人,這些於他來說唾手可得的東西,卻悉數被人奪走,轉頭來,還要被他最愛的女人當眾奚落。
驕傲和嫉恨終於粉碎了百里逸那張虛偽的假面。他赤紅著雙目,攥緊了拳頭,青白泛紫的臉孔上充滿著恨意
慕芸萱無視他眼中陰毒的幽光,以袖掩脣,笑聲清越,仿若琴曲:“這可是我和爺精心準備的回禮。前日,五哥不是也送了我們幾份大禮?我和爺心懷感激,想著總該禮尚往來,便準備了這樣的回禮,沒想到竟未合了五哥的心意,是我們疏忽了,下回,我們一定更仔細些,保證讓你滿意。”
妙音如磬,卻是笑裡藏刀。
方才那些被慕芸萱的美貌所迷惑的人此時全都心中一涼,不覺向後退了幾步。
百里逸鼻翼擴張,面沉似鐵,他想用最惡毒的語言反擊回去,卻似被人掐住了喉嚨,半個字也說不出。
因為,儘管他再不想承認,這個結果是他咎由自取,也是不爭的事實。
外面的人們在經過一場巨大的驚嚇後不敢再大聲議論,但竊竊私語總是免不了的。
可說悄悄話這種事,只適用於喧鬧的場
合,放到如今這個情景下,卻也比大聲嚷嚷好不了多少。
只聽某位頗有見地的書生率先開口,道:“早聽說六皇子和五皇子為爭儲君之位,鬧得兄弟鬩牆,頗為不睦,沒想到竟到了這種地步,不過這位平昌縣主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五皇子怎麼說也是她的妹夫,她何必做的如此不留餘地啊!”語罷,不忘感嘆一聲,以表現自己憂國憂民,德高志遠。
哪知旁邊一位大媽卻不幹了:“唉小夥子,你這話說的不對,所謂事出必有因,你沒聽方才縣主說了嗎?這是禮尚往來。要不是五皇子先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縣主又何至於被逼到此番田地!”
書生聞言,不屑一顧地撇開頭去,似不願與無知婦孺一般計較。
慕芸萱卻禁不住在心中為那位大媽拍手叫好。
別看這些中年婦女們常年混於市井,思想高度倒也不輸那些迂腐的文人墨客。
還是說,原本那些魚龍混雜的地方,才是能孕育世間真理之所在?
尚未想透徹,後面一個小販也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加入了這場討論:“我覺得這位大娘說得對,你說這要不是被逼急了,青天白日的,哪家好好的姑娘會願意挺著肚子鬧這麼一出啊!依我看啊,說到底,還是龍椅上那位太不作為了,下面的兒子都鬧成了這樣他也不管管,由著他們爭來爭去,自己卻只顧著修道成仙,再這樣下去啊,我們大曆的國運遲早有一天會被敗完的!”
此番話又引來另一段**,長街上的寂靜徹底被打破,只有此起彼伏的嘈雜人聲充斥在耳邊。
他們你一眼我一語,爭的不亦樂乎,殊不知這些話一字不差全都落盡了慕芸萱和百里逸耳朵裡。
慕芸萱倒是無所謂,時而理理頭髮,時而眺望遠空做遊離狀,一副事不關己的自在。
反正這番爭論正中她的下懷,人們討論的越激烈,明天這京城裡的傳言就會越凶。
百里珩現在確實極少管政事,卻並非因為痴迷修道,而是身體實在負荷不住,這才將監
國的權力交給了百里浚。可這絕不代表他就會對所有事都不聞不問。
即便他不是一個好父親,但作為一國之君的這點基本良知他還是有的。
皇家的名聲,社稷的安穩他必須平衡,因此,慕芸萱現在只需要作壁上觀,任由事情鬧大,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就夠了。
反觀百里逸,此刻卻沒那麼輕鬆。
事已至此,他若還看不出慕芸萱的目的就未免太蠢了些。
經過這麼多事情,他心知百里珩對於他,可以說是失望透頂,後來雖然看在自己母妃的面子上恢復了他上朝的資格,但百里浚在前,他根本連說話做決定的機會都沒有,完全成了一個可笑的擺設。
遙想過去他風光時,多少人圍在他身邊溜鬚拍馬,即便是百里浚,也需得讓他三分,如今他落魄了,那些勢利小人便一個個轉去了百里浚那邊,對他冷眼相對。
這一切,都是拜百里浚所賜!
要不是他花言巧語哄騙的慕芸萱相信了他,自己何至於落到此地步!
不甘和憤恨日夜折磨著他,叫他不能安睡。
那天的宴會之後,他終於再也按捺不住,決定暗中出手,這才派出自己精心訓練過的暗衛去給他偷百里浚的軍陣圖。
有了那些軍陣圖,想要毀掉百里浚的皇子軍便是易如反掌的事。
要知道,他的皇子軍,一向都是他戰無不勝的關鍵!
最精銳的部隊去了,百里浚手裡剩下的兵力也不過和自己的外公打個平手。
到時候,誰勝誰負可就說不定了。
可他沒想到,自己的部署和計劃居然這麼輕易就被百里浚和慕芸萱破了。
他們不止殺了他的人,還毀了他訓練暗衛的祕密基地!
如今看來,基地被毀一事絕不是巧合,而是百里浚有意為之!
百里浚,我和你勢不兩立!
越想越氣,百里逸控制不住目中怒火,任由它燎原似的翻滾開來,將所見一切燒燬殆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