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倒也沒辜負她的信任,把府裡各處管的井井有條,慕芸萱很是放心,便也樂得輕鬆,很少去插手過問,因此她一直以為,府裡的下人太少是由於百里浚喜靜的緣故,沒想到還有其中這層原因。
百里浚沒有讓她知道這些,估計是不想讓她為此而操心吧。
其實,他把她保護這樣好,只是她沒有意識到。
“很好,我很滿意,你這條命,保住了。”慕芸萱淺淡一笑,風輕雲淡的語氣彷彿口中所說不過一句閒言戲語,無關人命。
腳邊男子身子一鬆,明顯是放下心來,可慕芸萱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叫他再次緊繃了神經。
“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未來這幾天,你就在柴房好好待著吧,具體要怎麼處置你,我還需和爺商量一下。”話畢,她微微揚聲,對著院外喚道:“小洛,墨蘭,別站在外面看了,進來吧。”
音落,牆角探出兩顆腦袋,往這邊瞧了一會後,才磨磨蹭蹭地轉了出來。
“小姐……”小洛賠著笑往前湊,墨蘭跟在後面,用沉默掩飾尷尬。
慕芸萱在兩個丫頭面上過了一遍,好笑道:“想聽就進來聽,躲在門外做什麼,你們又不是誰派來的眼線。”
小洛扁了嘴,委屈地嘟囔道:“誰叫小姐你故意支走我們,我們要是冒冒失失地闖進來壞了您的事,回頭還不是要被您罵嗎?”
“這麼說倒是我的不是了?”慕芸萱忍俊不禁地挑了眉,無奈道:“行了,別擺那張苦大仇深的臉了,以後再有這種事,我不瞞著你們就是了。”
小洛這才重又展開笑顏。
墨蘭則走上前來,撲通一下跪在慕芸萱腳邊,將頭深埋於陰影之中,沉聲道:“小姐,墨蘭有錯。”
“你錯在哪兒了?”慕芸萱沒有去扶她,而是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瘦弱的身軀,平淡地口吻下隱含一抹嚴厲。
墨蘭將頭垂得更低,沉悶的語聲多少能聽出些細微的顫抖:“都是因為奴婢的失察,才讓這種人混進府來,差點鑄成大錯。奴婢甘
願受罰!”
“你知道就好。”慕芸萱勾了脣角,微微下斂的清眸卻如深潭一般,尋不到半分笑意:“我把管事的權利交給你,是因為我相信你,墨蘭,你從來都很冷靜沉穩,這也是我最欣賞你的地方。但是,你就是太過沉穩,所以有的時候,看事情反而會過於死板。我相信,這些人進府的時候,你肯定把他們的身家背景查了個徹底,但我問你,關於另外一個女孩被調走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墨蘭搖了搖頭,聲音低的幾乎聽不到:“不知道。”
“這就是了。”玉白的指甲敲著手中瓷杯,靈脆的聲響細微卻格外清晰。慕芸萱倚在椅背中,平靜地端詳著杯中金黃的茶水,一陣風過,皺起層層漣漪:“墨蘭,有的時候,人要跳脫出固有的框架,才能看明白更多事情。你想,他們既然費盡了力氣想要混進府中,之前,肯定會做好萬全的準備,那麼偽造身份背景就是必須的。你只顧著去注意這些,有沒有思考過,他們進府的目的是什麼?又有沒有注意過他們每個人進府之後,都被分配在了哪裡,做了什麼事,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墨蘭無言以對。
的確,每每有新人進府,她總會一味地把心思放在調查他們的身家背景上,待確定他們的身份沒有問題後,她便會把這些人交給老管家,讓他去安排他們每個人的去向,而她也幾乎不會再過問。
但是,這些人,真的就全無問題了嗎?
遠的不說,就說眼前這個男子。
她記得,他初來之時,說自己的雙親身染重病,於幾日前不幸雙雙離世,他為了謀以生計,才賣身為奴。後來墨蘭調查過,事實也卻如他所說。因此,她便不疑有他地將他招進了府中,然後叫管家給他安排了一些灑掃的事情。
現今想來,他說他雙親染病,不幸離世,然而清明重陽,卻從不見他去祭拜上香。
他說他賣身為奴是為了給自己謀以生計,然而他的衣著打扮卻從未有一點落魄之相,有的時候,甚至整齊利落到了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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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對,她真的是一葉障目,太過死板了。
“奴婢明白了。”墨蘭伏身叩首,已經做好了領板子的準備。
可慕芸萱卻語鋒一轉,漫不經心道:“明白就好了。是人都會有犯錯的時候,我也不是那麼不通情達理的人,這次,我就不追究了。但墨蘭你記住了,同樣的錯誤,只可以犯這一次,如果還有下一次,就算是你,我也絕不會輕饒,明白了嗎?”
墨蘭聞言一愣,詫異地抬起頭來,慕芸萱卻已經反手一揮,淡淡道:“行了起來吧。”
墨蘭張著嘴,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小洛悄悄捅了捅她,提醒道:“傻愣著幹什麼,小姐叫你起來了。”
墨蘭這才醒過神來,呆滯地站起,恭首立到了一邊。
因著這一個小插曲,氣氛略略有些尷尬,小洛忙出聲岔開話題,道:“小姐,你不是要處置這個人嗎?你說吧,要怎麼收拾他,只要你說,小洛一定幫你辦到。”
慕芸萱被她逗笑,點了點她的腦門,揶揄道:“沒看出來啊,那個連蜘蛛都害怕的小丫頭口氣居然變得這麼大了!是不是跟雲痕在一起久了,把膽子也練大了?”
被揭了老底又被調侃的小洛當即臊紅了臉,鼓著腮幫子抗議:“小姐!我跟你說正經的呢,你怎麼淨知道逗我……”收音處,卻又弱弱地變成了自言自語。
這丫頭,也還知道害臊!
慕芸萱和墨蘭相視微笑,都把片刻前的嚴肅忘了。
但是,有一件事卻決不能忘。
“行了,不逗你了。”收斂了戲笑,慕芸萱側身放下手中杯盞,不緊不慢地吩咐道:“方才在外面你們應該也聽清楚了吧,另外一個女孩應該在西院那邊做些無關緊要的打雜工作,你和墨蘭帶上幾個可以信任的心腹,悄悄把那個女孩帶走,和這個人一起關到柴房裡,至於之後該怎麼辦,我還要和爺商量一下。”
“是!”說到正經事,小洛也認真了起來,領命之後,立刻馬不停蹄地拖著那被捉住的“大鱉”離開了隱香居,和墨蘭一起逮鬼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