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芸萱可不是嚇大的，相反，百里逸越是生氣，她就越高興。
誰叫這對姦夫**婦自己作孽，因和果，當然要他們自己受著！
“五哥說的這是什麼話，二妹妹好歹是我的血親，我關心一下又如何呢？何必這麼生氣？”
何必這麼生氣！慕芸萱這是明知故問嗎！
百里逸一拳砸在桌子上，順帶把那隻青花瓷的酒杯也一併咋成了碎片。
慕芊蔓沒見識過這樣激烈的衝突，倒吸一口涼氣捂上了嘴。
百里素轉身抱住她安撫，儘量要她避開目光。
慕芸萱冷漠微笑，無動於衷的瞧著他那隻淌出血來的右手，淡淡道：“五哥還是趕緊去處理一下傷口吧，小心瓷片把肉割開，留下疤痕，那可就不好了。”說完，衝百里逸身後立著的宮婢使了個眼色。
那宮婢會意，急忙上前攙扶，卻被百里逸用力推開。
“不用，我自己可以！”話落，憤而離席，那張臉沉得，人見人怕，鬼見鬼避。
他一走，席間的氣氛重又熱鬧起來，只是那熱鬧中還隱約帶著一抹尷尬。
這時，殿上的龍椅邊走來一個肘搭拂塵的內侍，清了清嗓子，揚聲高呼：“陛下駕到——”
眾人紛紛起身，跪地叩首，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沒多時，聽到一人的腳步聲，然後才是一道低沉蒼老還極為無力的聲音：“平身！”
慕芸萱跟著所有人站了起來，才發現蠻地單于行的是他們那裡的禮儀。
這應該也是百里珩特許的吧，在慕芸萱的印象中，蠻地前來京城朝覲，從來都是要行他們中原的禮儀。
這可算是頭一樁的新鮮事。
也更可見，百里珩此次求和的心有多麼迫切和誠懇。
“今日，朕特設此宴，乃是為了歡迎我們遠道而來的客人，大家不必拘禮，盡情吃喝，一定要盡興而歸！”
眾人齊聲答是，然後紛紛落座。
此時，百里珩身側的那個太監對著空中拍了兩下手，十數名身段妖嬈的舞姬揮舞著長綢走進殿中。
樂曲一下子變換了一個風格，從喧鬧變作了悠揚。
場中舞姬們也漸漸動了起來，步伐從小到大，然後跟隨著樂聲中的鼓點一點點跳躍起來。
慕芸萱仔細一看，這並非中原舞蹈，想來也是為了討這位單于歡心而特意編排的吧。
可惜啊，可惜，今晚說不定哪個倒黴的姑娘要被那個好色的單于看上，帶回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受苦了呢。
那些舞姬們卻全沒想到這一層，極其賣力地舞動這手中的長綢，每一個動作也極盡標準，為的不過是宴席結束後可以多領一些賞錢。
那單于看著很是滿意，笑得樂呵呵的都合不上了嘴，眼中射出令人厭惡的**光，在那些姑娘們纖細的腰身上看了又看，貪婪的就像一隻慾求不滿的狼。
慕芸萱本來就對這個男人沒有什麼好印象，這下子更是想大嘴巴直接呼上去了。
不過轉頭想想，這樣也好，反正對待她討厭的人，她是從來都不手軟的，既然這個蠻地單于是這副嘴臉，那待會這場好戲，可有的演了……
一曲舞畢，妝容豔麗的女子們來不及擦去額頭上的香汗，翩翩行禮，準備下場。
這時，那位單于卻操著不甚流利的漢語粗聲粗氣地開了口：“等一下！”
全場愣住，絲樂聲隨即停下。
百里珩放下手中酒杯，心不禁一跳：“可渾單于有什麼事嗎？”
慕芸萱低頭掩脣，十分不合時宜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這位的姓是“可渾”。
可真渾蛋。
好姓！絕對的好姓！和他真是無比契合！
可真混蛋……不對，那個可渾聽到百里珩的問話，往椅背上一靠，大搖大擺的指著其中一個舞女，懶笑道：“大曆的皇帝陛下，你們的宴會實在無聊，我想讓她來陪陪我，不知道可不可以？”
被點住的那個女孩子一臉惶恐，眼眶當時便紅了。
在她眼裡，這個外邦男人長得可怕不說，還透著一身粗野之氣，她們雖是御前獻藝的舞女，可也是清清白白的小姑娘，不是青樓裡那些脫衣賣笑的，怎麼可以去給這麼一個男人陪酒！
百里珩也知道不妥，但如今他們畢竟理虧，總不好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就起衝突，想來想去，還是應允了。
皇帝陛下都發話了，那個女孩若不去便是抗旨，這可是誅九族的罪名，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怎麼擔當得起？
淚眼婆娑地環視一週，卻無一人願意為她這個身份卑賤的舞女出頭，沒辦法，小姑娘只好咬著下脣，儘量剋制自己的眼淚，一步一挪地上前。
然而，那姑娘還沒走到可渾的桌前，便被百里素半路截住。
他把那個柔弱的小姑娘護在身後，玩世不恭地笑道：“單于大人，這樣不妥吧？”
可渾仰頭用鼻孔睨著他，狂妄地撇了嘴，道：“有何不妥的？不就是一個舞女！”
百里素儘量微笑以對，可說出來的話卻沒那麼客氣了：“
這姑娘是樂坊出身的舞女沒錯。可她所學所做也只是苦練舞藝，然後在這樣的場合努力獻舞，博大家一笑而已。陪酒這種事，她沒學過，恐怕也做不好，萬一怠慢了您，又是我們失了禮數。不如這樣吧，您若實在覺得悶得慌，我現在可以派人，去京城的花街上找兩位容貌姿色合您心意的姑娘來，好好伺候您，至於她，真的不合適。”
蠻地人性格粗暴，一般聽到這種話肯定是當場要怒髮衝冠，勃然而起的。
不過，這個可渾卻還有些忍耐力。
“八皇子，對吧？”他坐直了身子，扔下從剛才開始就沒有離手的酒杯，傲慢不遜地嗤笑道：“我看你已有佳人陪伴在側，還要英雄救美，為人出頭，怎麼，是要享齊人之福？看樣子，那位文德縣主很大度啊！”說完，毫不掩飾地哈哈大笑，他身後的侍從也跟著一起笑了出來。
百里素的臉色卻“唰”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心寬，別人說他什麼，笑笑也就過去了，反正也沒必要和這種粗人計較。
但他絕不允許慕芊蔓受到侮辱！
“可渾單于，我想您來之前沒有打聽清楚，我這個人和我的幾位哥哥不一樣，我位高權重，行事又跋扈，從來只憑心意，不看其他。連我父皇都管不住我，你一個小小的外邦單于，居然敢在我面前口出穢言，當真以為我泱泱大國，怕了你們這群烏合之眾嗎！”
難得看百里素髮火，他這般疾言厲色的模樣也著實叫人心內一顫。
這下可渾忍不住了，伸出那隻厚如熊掌的大手，“啪”地拍在面前的桌案上，震得腳下的地都抖了兩抖。
“你大曆騙婚在先！如今還要明目張膽的欺負人不成！我蠻地是小，可我的族人也有千萬，為了護我整族的尊嚴，便是與你們拼死一搏又如何！”
這話說的不可謂不嚴重，儼然已有挑起兩國爭端的勢頭。
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在空氣裡蔓延，彷彿有一雙大手拉緊了一根將斷未斷的弦，他們都是弦上之人，隨時可能隨著這根弦的斷裂而走向滅亡像繃緊了一根弦。
無人敢說話，連呼吸聲都變得輕而又輕。
這個時候，忽有一道靈動的清音插了進來：“哎呦，我說可渾單于啊，我八弟這人慣愛說笑，素來沒個正經，您怎的還把他的話當真了呢？若惹了您生氣，我作為他的嫂嫂，先代他向您請罪了。”
慕芸萱邊說，邊暗暗朝百里素示意，要他暫時避開。
雖然怒火未平，但慕芸萱都出頭了，百里素也不好再堅持，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