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人家青樓姑娘雖出身煙花之地,但也是有志向和追求的。
花魁,往往是一個青樓的頭牌,也代表了你這個青樓的整體水平。規模稍大的青樓一般有上百個姑娘,每每都能為一個花魁的名頭爭破了腦袋。
可花魁不止一個,每家青樓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花魁,也各有各的特色。
即便是費勁搶來了花魁之名,也難保自己的客人不會被其他家青樓的花魁搶走。
為此,青樓與青樓之間總是難免暗中較勁,從而產生矛盾。但大家都在同一條街上做生意,抬頭不見低頭見,今天你擠兌我,明天我陷害你,也不是個辦法。
於是,不知道從哪年開始,那些青樓老鴇們便聯合在一起,共同出資,搞了個行業內的選美比賽,誓要讓眾家花魁分出個高下,同時規定,只有在選美比賽拔得頭籌的姑娘,才能以花魁之名攬客。
這樣一來,各家青樓更是為這比賽卯足了勁,使勁渾身解數,爭奪這個唯一的花魁之名。
因此,本來這比賽最初還只是她們內部的小打小鬧,沒什麼關注度。
可辦著辦著,一些有錢有權的恩客便在各家老鴇的煽動下加入進來,要麼出錢,要麼出力,紛紛資助自己看好的姑娘參賽。結果,這比賽就逐漸成了京中盛事,有一年,甚至達到了萬人空巷的程度。
而據說,從上上屆比賽開始,倚翠樓家的杏兒姑娘,已經連續三年摘得了花魁的名頭,使得這倚翠樓成為同行業中的佼佼者,客人數量那叫一個水漲船高。
慕芸萱搖著一把玉面山水扇,站在倚翠樓正門口,望著這棟燈籠高懸,雕欄畫柱的二層小樓,不由感嘆,真是時代在進步啊,如今青樓的裝修,竟然比後宮那些娘娘的寢殿都還要奢華了。
墨蘭貼在她身側,左右警惕著人來人往,小聲詢問:“小姐,我們真要進去嗎?”
慕芸萱“啪”一聲合上扇面,反身打了下她的腦袋,認真糾正:“公子!公子!”
墨蘭吃痛,扁了扁嘴,無奈換了稱呼:“是,公子!我們真要進去啊!這裡面……”
她還沒說完,便被慕芸萱興味盎然地打斷:“當然要進去了,你家公子我這輩子什麼都看過,就是沒進這青樓看過姑娘,也是難得的經歷嘛!”
“可是公子……”墨蘭還是一臉不情願。
小姐怎麼說也是一個大家閨秀,進這種地方,回頭叫人知道了,肯定對會她的名聲有損。
慕芸萱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把手一背,把胸一挺,摺扇輕搖,從容笑道:“放心,你看你家公子我這裝扮,誰能認得出來呢?”
的確,慕芸萱今日髮束高冠,腰繫語帶,銀白長袍襯得眉目清秀,渾然一個倜儻風流的翩翩佳公子,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她是女子。
可凡事就怕個萬一,而墨蘭最擔心的也就是這個萬一。
還要再勸,慕芸萱已經抬步往裡走,小洛匆忙跟上,墨蘭無奈,也只能追了過去。
倚翠樓因為名聲
在外,門前車水馬龍,光顧者不乏一些吟詩舞扇,自詡風流的文人墨客。
姑娘們熱情非常,來者不拒,只要有人走近,必會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地招呼著。
慕芸萱容貌上佳,穿衣打扮也十足一個富貴公子,更是受到了歡迎。她打量一圈,發現倚翠樓還真的不負盛名,連這門口攬客的姑娘,也都個個品質上乘,就更別說那正經陪客的了,當即不著痕跡地堆起輕浮挑逗的笑,心滿意足地摟著兩個衣著曝露的姑娘進了大門。
從外面看,倚翠樓富麗堂皇,美輪美奐。
內裡更是金碧輝煌,人聲鼎沸,慕芸萱繞過門口那扇碩大的檀木屏風,還沒來得及看清裡面的情況,便被那一室流金晃的睜不開眼,待定睛一看,好嘛!皇帝陛下的寢宮,恐怕也沒有這個規格吧。
只見樓頂懸吊一盞多層水晶燈,燈形似牡丹花開,寓意大富大貴。四面珍珠為簾,其後掩映一面大紅羅紗帳,浮浮沉沉,曖昧非常。
一樓築起玉階高臺,臺上舞女柳肢纖細,身段綿軟,叫人看一眼,便浮想聯翩。
高臺下襬十數張桌椅,不少人圍桌而坐,認識的,不認識的,聊得那叫一個熱鬧。體態玲瓏,肌膚雪白的姑娘們穿著特製的紗衣,藕段似的細臂,柔弱的香肩,飽滿的酥胸全都似露非露,勾得一群男人們心癢難耐,口水直流。
看得出來,這些姑娘都受過良好的教育,深暗調情的各種手段,時而倚在自己的恩客身旁,呢噥軟語,撒嬌淺笑,時而委屈的別開身去,薄怒含嗔,故作不依。
如此風情十足的女子,哪有男人會不動心呢?
慕芸萱還沒欣賞完周圍的**之景,那盛裝豔麗卻滿臉皺紋的老鴇便親自迎了上來,大約是見來了新客,她笑得分外熱情,聲調也活活拔高了八度:“呦,這位公子不常見啊,敢問貴姓?”
慕芸萱來之前忘了給自己取個新名字,叫她這麼一問,瞬間愣住,腦筋急速轉動,忽而靈光一閃,面不改色道:“在下姓慕,父親乃是當朝丞相。”
慕丞相的大名京城誰沒有聽說過,那老鴇一聽慕芸萱竟是慕丞相的公子,趕緊誠惶誠恐地拜禮,道:“哎呦,原來是慕公子呀!瞧瞧老身這有眼無珠的。您能大駕光臨,著實叫我們倚翠樓蓬蓽生輝呀!”
“行了行了,別整這套有的沒的了,本公子今天是來開心的!我聽說,你家的杏兒姑娘很是不錯,趕緊叫她出來陪一陪本公子!若是能叫本公子滿意了,多少錢,本公子也捨得花!”慕芸萱做出一副紈絝公子的模樣,不耐煩地吆喝著。
那老鴇見他指名要點杏兒,當即露出為難的神色:“這……杏兒姑娘她此刻正在陪別的客人,實在不方便……”
她話沒說完,慕芸萱便沉了臉色,怒氣衝衝道:“怎麼,本公子要見她,還需排隊不成!我不管,今日若是見不到杏兒,本公子立刻砸了你這倚翠樓,讓你以後都做不成生意!”
老鴇連道:“別別!公子您消消氣!”餘光瞥到慕芸萱身後冷麵提劍的雲痕,心中叫苦不迭。
杏兒
正在陪的那位也著實是個惹不起的角色,她若是強行把杏兒帶走,只怕又得開罪那一位。
兩頭都怠慢不起,可真是難為死她了!
不過好在,她做青樓生意這麼多年,也不是第一次碰見這種情況,心中定下主意,趕忙賠著笑叫慕芸萱摟著的那兩位姑娘把她帶到了樓上的上房,然後又是倒酒,又是安撫的,便急急掩上門退了出去。
待那老鴇一走,身旁的美人齊齊撲上來開始獻媚,慕芸萱來者不拒,當真如一個輕浮的嫖客那般,挑挑這個的下巴,捏捏那個的臉蛋,雲痕他們三人在後面看得不忍直視,紛紛別開頭去。慕芸萱卻不管不顧,玩的相當高興。
正當他們以為慕芸萱已經無心去找百里浚的時候,忽聽她故作無意地問起:“對了,我來之前聽說濱州太守陳大人,也是你們這裡的常客啊?”
那兩個姑娘大概是這樓裡敬陪末座,沒怎麼得過客人的歡心,好不容易碰上一個,為了哄好他,那叫一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是呀是呀,陳大人前月回京述職,一來我們這兒就看上了杏兒姐姐。”
“可不是,陳大人對杏兒姐姐可好了,不僅屢次花高價標下她的名牌,做她的入幕之賓,還跟杏兒姐姐說了,只要有機會,立刻就為她贖身,然後八臺大轎把她娶回家去做第十九房姨太太。”
“這不,我聽說,今日陳大人邀了六皇子一同來玩,又叫杏兒姐姐過去作陪了。”
聽到這兒,慕芸萱眸色忽地一沉,話語裡染上些許不易察覺的冷意:“是嗎?六皇子今日也來了嗎?”
其中一個粉衣女子想都不想,脫口便道:“對呀!”轉而想起,六皇子可是慕家的女婿,慕公子的姐夫,才自覺失言,忙補救道:“不是,奴家其實也沒親眼看到,只是聽說,聽說……”
慕芸萱不以為意地笑道:“沒關係,我和我大姐的關係一向不好,再說了,男人嘛,尋花問柳很正常。”
聽她這麼一說,那個女子才放下心來。又斟了一杯酒遞到了她脣邊。
慕芸萱稍微抿了一口,佯裝隨口一問,道:“不過,話說回來,六皇子怎麼說也和我們家又姻親關係,既然都到這兒了,我總還是要去問候一下吧?你們知道他和那個陳大人,在哪個房間嗎?”
那兩個姑娘不疑有他,仔細想過後,另一個綠衣女子道:“好像是在對面的另一間上房裡。陳大人每次來,都是去那個房間的。”
“哦,原來如此啊!”慕芸萱微笑沉吟,眼底劃過狡黠的幽光。
既然自己想要的情報已經順利套出來了,便不需要再和她們周旋了。
慕芸萱悄無聲息的對雲痕使了一個眼色,那倆姑娘笑得正開心,忽然兩個手刀劈來,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接連倒在了桌上。
慕芸萱拍拍剛才被她們碰過的地方,冷笑起身,淡淡道:“走,對面,找咱們爺去!”語罷,她直接把門一拉,大步朝目的地進發。
雲痕在後面一動未動,欲哭無淚。
爺啊,你好自珍重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