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若莠應該也知道慕芸萱在想什麼。
說實話,“一死了之”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也許更是件好事
這樣,最起碼她不用活受罪,可以痛快地擺脫人世間的糾纏!
可惜慕若莠太過惜命了。她沒辦法勸服自己放棄性命,也沒那個勇氣尋死,所以不管肉體或者精神上受到何種煎熬,她也只能捱著。
慕芸萱就是吃定了她膽小如鼠,不敢自盡,才這麼放心地挑逗她。
是的,她勝就勝在對慕若莠太瞭解。
兩世了,山水尚且流轉一番,有些人怎麼就是千年不變?
上一世,她慕若莠就是極盡挑撥之能事,結果慘遭霍雲母女利用,事成之後,她們為了斬草除根,網羅罪名,栽贓嫁禍,千方百計將慕若莠下獄不說,還在獄中斬斷了她的手腳,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時,慕芸萱還是個自顧不暇,卻空有惻隱之心的傻子,她為了幫慕若莠儘快了斷,專門派小洛偷偷送去了見血封喉的毒藥。
可沒成想,藥都到了嘴邊,慕若莠卻反悔了,她說她不想死,就算變成個沒手沒腳的廢物,她也想活著。
後來呢,她果然沒有死,卻也真的成了裝在罈子裡的人彘,一個徹徹底底的廢物。
這麼一個習慣苟延殘喘,苟活於世的人,她怎麼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小命呢?
天下最可怕的事,莫過於你最大的把柄在敵人手上,你卻仍不自知。
慕若莠緊閉雙眼,苦等許久,就是不見鞭子落下,正要睜眼看看什麼情況,上下眼皮將將開啟一條縫,手臂上便火辣辣地捱了一下,皮開肉綻,衣衫撕裂,劇痛過後,整條手臂血脈麻痺,沒了任何知覺。
鞭響尤未退去,慕芸萱擲地有聲的話語便傳入人們耳中:“這第一鞭,是我以姐姐的身份,罰你欠缺思量,釀成大錯!”
啪!
同一個位置,又是第二鞭,漸漸被麻意掩蓋的痛覺重新湧了上來。慕若莠呲牙咧嘴,五官猙獰,冷汗一點一滴在額頭匯聚。
“這第二鞭,是我以皇家媳婦的身份,罰你傷及皇嗣,侮辱功臣!”
啪!
再落一鞭。
這次換了一條胳膊,卻比前面兩次加起來還要疼,慕若莠禁不住尖叫出聲,汗水滴落在她的傷口上,刺激的她一陣顫慄。
“這第三鞭,是我以平昌縣主的身份,罰你口出穢言,以下犯上!”
三鞭落完,慕芸萱揚手把鞭子扔給了雲痕,同時對架著慕若莠的那兩個侍衛冷冷吩咐:“傳我的話,安陽縣主張狂放肆,目無君上,責令杖打八十,即刻押送回京,鎖入冰室反省!”
一聽“冰室”二字,在場女眷無不倒抽一口涼氣,隨即捂住嘴,噤聲後退,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
也難怪她們害怕。
這個冰室,可謂是貴族女子們最大的噩夢。
如今這個時代,女人被當做男子的陪襯和生育工具,大部分人認為,唯有相夫教子才是女子的唯一出路。
而京中貴女們往往自仗家世身份,飛揚跋扈,目中無人。尤其在婚後,經常出現不
孝婆母,不敬夫君的事情出現。
而冰室就是為這些貴女們準備的重牢。
凡身有封號,或家中親眷在朝中任四品以上官職的女子,出現**,不守婦道,犯上等等罪行,都會依照情節輕重,被判入冰室反省。
冰室中四面築冰,所站所臥,皆為冰造。人一旦在裡面呆的時間長了,就會寒氣侵骨,九死一生。即便有幸活著出來了,也可能誘發各種後遺症,令其終身受苦。
如此一來,既能達到懲戒的目的,又不會給這些貴女身上留下傷痕,一舉兩得。
當然了,冰室並非為了懲戒而懲戒,最主要的還是起到警醒作用。
自從宮中造起冰室後,那些貴女們也確實越發謹言慎行,真正因罪被鎖進冰室的人少之又少,卻也不乏那膽子大到不怕死的。
比如去年,襄王爺的愛女北安縣主,嫁到夫家不過一載,便辱罵婆母,欺凌小姑,不慎流產後,更是變本加厲,把那位可憐的縣馬整的叫苦不迭,最終他們一家忍無可忍,整府出動,將北安縣主告到了當朝皇后長孫嬙那裡。
襄王爺乃是百里珩的表親,平日與長孫家的關係也不錯。
長孫嬙原打算本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從中調解一番,結果,詢問過雙方才得知,北安縣主小產後心情不豫,常拿婆母撒氣,年過半百的老太太被她打的全身是傷,她卻拒不認錯。
一氣之下,長孫嬙把北安縣主關進了冰室。
這下可徹底急壞了愛女如命的襄王爺。又是求情,又是奔走,挺意氣風發的一個老爺子,半個月內頭髮白了一圈。
最後長孫嬙體諒他拳拳的愛女之心,把北安縣主放了出來,可是,因為北安縣主剛剛小產過,正值體弱,又在冰室裡帶了那麼長時間,經太醫診斷,說她以後已經不可能再懷上孩子了。
北安縣主知道後,當即就崩潰了,又哭又鬧,精神失常。最終,北安縣主還是與縣馬和離,返回了王府,從此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也不知道是迷糊還是清楚。
前車之鑑擺在這裡,足可以證明,只要進了冰室,那不扒層皮出來是不可能的,更何況,杖打八十等於去人半條性命。
這慕若莠說不定有命進,沒命出了。
百里珩似也顧慮到這一層,面有難色。
慕若莠可還不能死啊,她要是死了,誰去蠻地和親呢?
慕芸萱當然知道百里珩的想法,微笑寬慰道:“陛下放心,安陽身負重任,平昌心中有數,只是小懲大誡,不會耽誤妹妹做單于夫人的。”
百里珩這才鬆下一口氣,對著那兩個侍衛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照慕芸萱的話來做。
慕若莠受了三鞭,鞭鞭力道十足,現下早已疼的滿頭大汗。
可一聽到慕芸萱的話,她又像打了雞血一般撲騰起來,嚎啕大哭:“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進冰室!”
喊完便瘋了似的在人群中尋找,卻找不到一個願意救她的人。
也許是病急了,她只能亂投醫,不管不顧地對著長久站在角落,一言未發的百里素求救道:“八皇子,八皇子求你救救我!縱然我有再多的錯,
可我對你的感情是真心的啊!”
真心?
她這種女人會有什麼真心?
百里素不改雲淡風輕的笑,那雙曜石般爍亮的眼眸下卻瀰漫著濃重的厭惡。
為了攀龍附鳳,做出這麼狠毒的事,死到臨頭還找他求救。
同樣是一個父親生出來的,她和慕芊蔓怎麼就能差這麼多!
過去他是看在慕芸萱的面子上,勉強和這個女人周旋周旋。可如今,只要一想到他曾經和這個女人說過話,他就一陣反胃,直想吐!
見百里素無動於衷,慕若莠來不及去醞釀悲傷的情緒,慌亂中靈光一閃,抓住了人群中她認為最軟的那個柿子捏。
“五妹妹!五妹妹你救救姐姐!我們幾個姐妹中,大姐從來對你最和顏悅色。你就幫我跟她說說,求她放過我吧!”
慕芊蔓從最開始就把一切都看得清楚明白。
她知道是慕若莠犯了錯,也明白她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可不管怎麼說,她們都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和姐妹。
大姐……真需要做的這麼狠,這麼絕嗎?
別看慕若莠手段低階,關鍵時刻還是有點腦子的。
沒錯,慕芊蔓的話,慕芸萱的確很在乎,也很上心,但她不會任由這個傻丫頭被人利用。
“安陽妹妹的話似乎有點太多了,你們還不趕快把縣主帶下去,在等什麼?”慕芸萱紅脣一勾,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戾氣不怒自發。
那兩個人高馬大的侍衛被嚇得點頭如搗蒜。
慕若莠還在扯著嗓子嘶叫:“五妹妹,我可是你的姐姐啊,你當真這麼心狠,不救我一命嗎?”
眼看慕若莠就要被拖走了,慕芊蔓腦子裡瞬間亂做了一團。
慕芸萱是對她特別不一樣,可她自知身份卑微,又怎麼敢在皇上面前胡言亂語,白白為難慕芸萱收回剛才的話,對慕若莠網開一面?
但慕若莠都求到她頭上了,她見死不救又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一時間,慕芊蔓心急如焚,幾乎快哭了出來。
人在思緒混亂的時候最容易手足無措,一手足無措就容易做出錯誤的決定。
也不知道慕芊蔓怎麼想的,猶豫許久之後,她深吸一口氣,竟真的打算站出來為慕若莠說情。
這個笨女人!
百里素暗罵一聲,箭步上前,阻止了她即將邁出去的步子,情急中還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慕芊蔓驀地愣住,順著眼前人的衣襟緩緩望上去,卻見百里素幾不可見地對她搖了搖頭。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百里素已經轉過身,牢牢把她護在背後,眯起雙眸,陰冷地盯住慕若莠。
什麼情況!
慕若莠瞪圓了雙眼,從他們兩人親密的姿勢,再到交握的雙手,她看得一清二楚,當即便羞憤不已。
這兩個人居然揹著她搞到一起了!
好啊,好啊!都說老實的貓先上灶!
看慕芊蔓人前一副人畜無害的老實樣,背後卻這麼有手段!
她比慕芸萱更可惡!可惡一萬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