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昌的護衛?
百里珩目帶疑問,看向慕芸萱。
慕芸萱微微斂目,謙恭淡笑,道:“啟稟陛下,雲痕是我的護衛,這邊起火之時,我來的匆忙,便囑咐他在這附近查探一下,不料他行事這般莽撞,沒有通稟便衝進來了,是平昌教導不周,陛下莫要動氣。”
百里珩年輕時好歹也身負明君之名,文武兼修,才德具備。
他一眼便看出來雲痕並非等閒之輩,一身的輕功也著實超絕。
有這樣的人在平昌身邊保護她,自己也還能放心些。
“行了,起來吧!”屏退侍衛,百里珩看了看自己腳邊不省人事的男子,問道:“這人是誰啊?”
雲痕如實相回:“回陛下,屬下不知,不過剛才火勢正旺之時,這個男子一直在遠處偷看,當看到有人前來救火之後,就預備要逃,正好被屬下逮住,交手後發現他武功不低,為免衝撞陛下,屬下便將他打暈帶來了。”
“來人!給我用水潑醒!”
隨侍的小太監忙不迭地去取水了。
慕芸萱趁這個空當,再次聲色不露地瞥嚮慕若莠。
慕若莠似乎也認出來被雲痕捉來的那人正是常浩宇,眼神頗為躲閃,人也顯得慌張不已。
要不是現在行動太過顯眼,很容易打草驚蛇,否則,她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慕若莠,說你蠢你可別不認!
是你讓你表哥自己送上門的,可怪不得我哦!
小太監動作迅速,很快抬了一個木桶的水回來。
旁邊的某個侍衛小心接過,一隻粗壯的胳膊直接抬到常浩宇頭頂,二話不說,傾盆而倒。
常浩宇就像受驚的蛤蟆,“噌”地一下坐了起來。
“大膽刁民,見了聖上,還不下跪!”隨侍的小太監經常說一樣的臺詞,氣勢駭人不說,這十二字脫口而出,那叫一個順溜。
也許是周圍人太多的緣故,又也許是大夢初醒,腦袋還不清醒的緣故,常浩宇頗為恍惚了一會,也沒聽到小太監狐假虎威的呵斥。
過了好一會,他呆滯地回頭,才發現自己面前是一雙全黑的長靴,往上觀望,則是一抹明黃繡龍紋的衣角。
明黃,龍紋,天下間能穿戴這兩個的,只有一人。
常浩宇跟被人敲了當頭一棍似的,急速滾爬起來,低伏著身子,整個人幾乎埋到了地底下。
百里珩雖然難掩面上病氣,但久坐高位,一身龍威還是不怒自發,沉聲質問:“你是誰?事發的時候,為何會鬼鬼祟祟地躲在附近?還有,你剛才都看到了什麼!給朕老老實實地說!”
“這……”常浩宇含糊躲閃,不敢答話。
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把慕芸萱送過來之後便離開了,因為慕若莠說,等一會兒,她會安排人來放迷香,到時候,自然會給他訊號,他便過去直接封帳點火就行。
可萬萬沒想到,他還沒走出多遠,後頸突然一痛,然後就人事不知了。
醒過來,就看到了百里珩還有那麼多人在這兒圍著,而旁邊的帳子已被燒成了焦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表妹還有其他的安排沒有告訴他?
“說!”看常浩宇這麼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百里珩更覺蹊蹺,再次逼問。
常浩宇以頭拄地,全沒了主意。
他說,還是不說?
說了,信妃和慕若莠全會被他拉下水,以信妃的權勢,皇上必是不會動她的,弄不好會直接用他和慕若莠頂罪。
不說,眼前形勢逼人,要是把皇上逼急了,自己下一刻就會人頭落地!
到底怎麼辦啊!
他求救地看向慕若莠,可慕若莠只是一味的躲避他的目光,做出與己無關的樣子。
她這是要撇的一乾二淨,推他出來承擔一切嗎?
他可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哥啊!她居然這麼心狠!
好啊,你不仁,也不要怪我不義!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陪我一起下地獄!
這麼想著,常浩宇一咬牙,恨恨道:“啟稟皇上,微臣是南宮禁軍的統領常浩宇,我……我之所以在這附近,是因為有人花重金指使我放火,意欲謀害平昌縣主!”
這話一說完,造成的效果不異於一場大地震,全場再次譁然,每個人都將目光投注在了慕芸萱身上。
慕芸萱泰然微笑,一絲緊張意外也無,彷彿沒聽到他的話。
百里珩卻是坐不住了,雙目一瞪,那眼神就像烈火燒紅的刀子,嗖嗖地插到常浩宇身上:“是誰?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對平昌下手!”
“是……”說到這兒,常浩宇又猶豫了。
他還在等,只要慕若莠或者信妃願意在這個時候拉他一把,他就會守口如瓶,寧死也不向皇上吐露半個字。
可是沒有,一個人也沒有。
信妃和慕若莠為了自保,誰都沒有站出來。
她們全都沉默的,置身事外的,眼睜睜地看著他在生死邊緣徘徊。竟無一個人有意出手相救!
只能說,常浩宇實在太高估人心和人性了。
對於信妃和慕若莠來說,現在她們巴不得常浩宇直接猝死當場。這樣,就沒人可以指證她們,也沒人會知道她們做了什麼。
血緣親情?在個人的生死麵前,那些東西算個屁!
如今,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況,信妃和慕若莠要是那麼有情有義的人,從一開始,她們就不會想出如此陰險惡毒的計劃。
慕若莠也不會喪心病狂地把與她血脈相承的親人也拉進來!
慕芸萱默然冷笑,朝雲痕遞去一個眼色。
雲痕會意,“唰”一聲拔出長劍,橫在了常浩宇的脖子上,口氣冰冷無情,宛若地獄修羅:“聖上問話,不答者,死!”
常浩宇感覺到了那金屬利刃上散發出的殺氣鑽進自己的面板,侵入自己的血脈,引領著噬骨的寒意在他的血液中穿梭。
此刻的他,就像一個孤軍奮戰,還抱持著可笑的希望,以為自己的同伴會來拯救自己的小丑。
只有她們惜命嗎?他也怕死!
甚至,他還是家中獨子,常家唯一的血脈
。
他不能就這麼委屈的丟了性命!
他已經給過她們機會,是她們心狠手辣,準備置身事外的!
一切都怪不得他!
“陛下,微臣說,微臣說!”這是他孤注一擲的生機,此時擺在他面前,僅剩一條窮途末路,他再不指望任何人對他施出援手了。
他要自救!用真相換取唯一的活命機會!
這才是真正的萬全之法!
“這一切與我無關,都是信妃娘娘和慕家三小姐慕若莠指使微臣做的。微臣與慕家三小姐是表親。是她說,信妃娘娘允諾了她,會為她與八皇子牽線,所以慕若莠便按照信妃娘娘的吩咐,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平昌縣主除掉,可微臣想不通的事,我剛才明明親自把平昌縣主帶了過來,可不知道為什麼,一覺醒來,這裡面的人竟換成了五皇子妃!”
原來是一出“麻雀妄想飛上枝頭,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好戲。
這些貴家小姐們原本就是眼高於頂的心性,最瞧不起這樣上不得檯面,卻又一心想攀附權貴的庶女。
一時間,紛紛把躲藏在角落的慕若莠挖了出來,看向她的目光裡也多又鄙夷。
常浩宇可是把自己知道的全說了,只一心盼著百里珩能因此放他一馬。
可如今,百里珩根本沒有心思去管他,他甚至無心弄清楚這帳子裡的人為什麼會變成慕望舒。
他只知道,有人要害慕芸萱,就當年有人處心積慮要害野雲一樣!
他不允許同樣的事情再次上演,而且還是對野雲留下的唯一血脈!
“你說的可是真的?”百里珩的聲音壓抑,沙啞,似車輪碾過細沙,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森之氣。
信妃與他夫妻數十年,同床共枕,耳鬢廝磨,對他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個動作,甚至每一個語氣都無比了解。
此刻,百里珩一定是怒火燒心,血脈奔湧,這個時候,自己哪怕說錯一個字,都有可能為她和百里逸召來滅頂之災!
不行,為今之計,只有硬撐!
“大膽逆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受他人的指使在這裡胡亂栽贓,企圖混淆聖聽!聖上乃千古明君,豈會受你矇蔽!來人啊,給我掌他的嘴!”信妃這架子一端,確實挺唬人,常浩宇那麼個七尺男兒,也露出了怯色。
不過,這話裡有話,似辯非辯的,倒挺有意思。
看來,信妃還是聰明的,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求饒,以百里珩的性子,一求饒就等於在他面前自露馬腳。
可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要是連對付你的本事都沒有,我豈不是白白費力安排了這齣戲?
於是,慕芸萱看不出一絲異狀地微笑著,卻拈起了蘭花指,故作輕咳,趁機朝雲痕遞去了一個“你知我知天地知”的眼色。
雲痕現在是都不用過腦子便能明白慕芸萱的意思,立刻一個箭步上前,擋住了擼開袖子準備開打的那個宮人。
就怕她不攔,她這麼一攔,正中信妃下懷。
年輕人,還是太嫩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