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都怕死……
是啊,人生在世,沒有不珍命惜命的。
可她以為,自己於黃泉路上徘徊過一遍後,該是對生死看的很淡了。
不曾想,當死神再一次與她擦肩而過時,她還是會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對於生的渴望,和對死亡的畏懼。
其實,她也不過是一個顛倒了生死,重回人世追魂索命,一解怨氣的厲鬼而已,卻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留戀起俗世紅塵的塵埃浮雲了呢?
“你在想什麼?”察覺到她的失神,百里浚以為她又在胡思亂想了,便出聲拉回她的思緒。
慕芸萱痴痴望著眼前人,幽瞳下的深潭波瀾起伏,粼光明滅,卻澆不息她滿心的惆悵。
“百里浚,你為什麼喜歡我?”
她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
在她的印象裡,這世上沒有多少人真心愛過她,樂安公主是一個,小洛是一個,其他人,要不就想利用她,要不就想作踐她。
以百里浚的條件,他可以找到更好的女人,為什麼獨獨挑上了她?
百里浚低頭專心暖著她冰涼的指尖,微斂的濃眸掩去一切情緒:“需要理由嗎?”
慕芸萱反問:“不需要嗎?”
別跟她說什麼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這都是男人編出來騙女人的。
任何情感,追根溯源,都有它存在與誕生的原因。
好比親情,連線它的,或是血緣,或是長久的陪伴。
再好比友情,連線它的,必是某種志同道合的默契。
所以,每個人心裡,也必有一顆無意播撒下的種子,是屬於愛情的。
她怎麼總喜歡這麼刨根問底的?
好像不完全弄個清楚,就無法填滿她心底因為極度不安而空出來的那個無底洞。
慕芸萱的目光還死死鎖在百里浚面上,等待他的答案。
忽然,他輕輕地勾了脣,笑了,聲音低沉動聽,清涼與優雅並存,令人想起雪山之巔曲折淌過的冰河,和瓊樓玉樹交相碰撞時發出的琳琅之聲。
慕芸萱的心跳驀然空了
一拍。
在外人眼裡,百里浚並不是一個愛笑的人,甚至嚴肅的有些可怕,任何時候走到他身邊,總會透露著生人勿近的孤漠氣場,因此很少有人主動靠近他,瞭解他,才使他看上去更加神祕而孤僻。
但私下無人時,慕芸萱卻經常能從他臉上看到笑容,而且他笑起來,神態風華勝過世間無數男子,猶如十里雲海,萬丈霞光,無比的勾魂攝魄。
此刻,他微抿的脣線和濃如墨染的深眸再一次綻放出難以直視的璀璨光采,霎時將慕芸萱帶進了一場虛幻的夢,所見所聞,皆為空無。
“因為你是我見過,最心狠手辣,最狡詐多謀的女人。”他如是說道。
這個回答叫慕芸萱愣住了。
百里浚卻仍然垂著頭,安然如初的笑著。
他說得全是實話。
他之所以對慕芸萱印象深刻,乃至到之後一步步愛上她,真的是因為,在他之前將近二十年的跌宕人生裡,還從來沒有一個女子像她那樣,心思通透的可以將一切事情瞭然於心,偏又把算計人心的詭謀使的那麼得心應手,理直氣壯。
大概這就是命吧!
而她,註定是他命裡的劫。
燭火嗶啵,銀色星光織出一幅銀紗,鑲於夜之少女的裙裾之上,奈何純白的帳頂擋去了少女的身姿,讓帳內兩人無緣欣賞她華貴的衣裳。
可他們並不在意。
這一瞬,他們眼中只有彼此,彷彿越過那片浮光掠影,他們就可以上下千載,遊走於前世今生。
所謂的一眼萬年,便是如此吧。
“我怎麼覺得,這不像什麼好話啊?”痴迷了許久,慕芸萱終於掙脫出那片明暗浮動的光影,佯裝無事般玩笑道。
氣氛重歸輕鬆,百里浚繼續笑,笑得如落江飛羽,好生輕描淡寫:“我這人怪得很,別人覺得好的,我從來都看不上眼。別人覺得不怎麼樣的,我偏偏當成寶。”
這意思是說……她是不怎麼樣的那種了?
抽出手來,狠狠往他肩上招呼了一巴掌,中氣十足地吼道:“誰要你把我當成寶了!我可稀罕
了?是不!”
百里浚吃痛,急忙抓住她,連連否認道:“沒有沒有,你不稀罕,你一點都不稀罕,你是萬人迷,香餑餑,是我自己犯賤,行了不?”
百里浚是習武之人,手上力氣不是一般的大。
慕芸萱試著掙了掙,沒能掙出來,便由他抓著。
等眼前炸毛的小獸平靜下來後,百里浚才收斂了嬉鬧的神色,呼吸吞吐間,透出徹骨的冰寒:“今晚的事,我全都知道了,這次你不要再勸我,那個女人必須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他口中的“那個女人”指的自然就是慕望舒。
而“那個女人”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觸碰到他的底線。他很久以前就想讓她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只是慕芸萱說過還不到時候。
所以他尊重她,也不想破壞她的計劃。
但這一次,“那個女人”做過了!
如果再像以前那樣放任不管,任由她耍猴戲,完全平息不了百里浚心中的怒火。
慕芸萱早知道雲痕定會把這件事一五一十地交代給百里浚,所以方才在現場,她也就省了力氣,沒有親自與他說明。
至於百里浚的這個反應,也是她先前便料到了的。
“你看,我現在不是沒事嗎?相信我,我這人命硬,閻王爺輕易不收的。更何況,我已經狠狠教訓過她了。這是女人間的爭鬥,你最好不要摻和進來,現在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注意著,稍有行差踏錯就會被人捉住把柄。慕望舒雖然不值一提,但她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此時對她動手,於你沒有任何好處。我們何必為了教訓她,把自己搭進去。”
慕芸萱的手到現在還涼的嚇人,可她卻苦口婆心地在勸百里浚不要輕舉妄動,一字一句,全是在為他著想。
百里浚知道,她是不想連累他。
可他娶她之前,答應了要與她並肩作戰。
被人抓住把柄又如何,他不在乎!
今晚放她一人於那種險地,回想起來,已讓他非常懊惱了,要是再置身事外什麼都不做,他真的會發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