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的婢女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她們知道瑤雪的死和霍雲有關,卻不知野雲公主的死,還有大小姐不祥的身世也都是霍雲一手造成的。
還來不及驚訝,門縫裡溜進一股詭異的風,吹得霍雲衣袍下襬像水波一樣地抖動起來。丫頭們她變得瘋瘋癲癲,懷疑她已被鬼魂所附,全都驚呆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霍雲被風尾一掃,渾身陡然激靈,眼中的混沌變成了驚惶,張牙舞爪地撲到門邊,一團藍熒熒的火焰倏忽滑過,火焰下依稀映出一張猙獰的臉。
“啊!”霍雲慘叫了一聲,搖晃著就要往下倒。她覺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她身體裡炸開來,彷彿一下子將她整個人都掏空了。
“夫人!”丫頭們從四面八方衝了上去,扶住了她,。
忽然,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砰然撞開,大把的冷風灌了進來。
所有人屁股著地,摔在了地上。
門外,慕懷平半個身體浸在黑暗中,面容冷冽而猙獰,猶如發怒的野獸
丫頭們急忙爬了起來。顧不得屁股上的疼痛,戰戰兢兢地跪了下去,每個人都埋著頭,簌簌發抖。
霍雲卻好像並沒有認出他,撐起身子,蹭著地面,不停往後退,同時指著他失聲大喊:“鬼!你是鬼!你是鬼!”
慕懷平大步走到她面前,揪起她的頭髮,咬著牙低罵:“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百里浚那天的話的確勾起了他的疑心,但在今晚之前,他一直在說服自己,這事跟霍雲沒有關係,是自己多心了。
可當他在門外親口聽到霍雲說出她自己犯下的罪孽的時候,怒火把他整個人都燒著了。
這麼多年,霍雲作為大夫人,把偌大的丞相府打理的井井有條,她的辛苦他看在眼裡,也銘記在心。
因此,瑤雪的死,他可以不計較。這麼多年,自己除了慕景旭,再無其他子嗣,他也可以不計較。
但是野雲的死,還有慕芸萱的事,他卻絕對沒辦法原諒!
他到現在都還記
得,他見野雲最後一面時的情景。
那是一個晚上,野雲痛了一天一夜,終於產下一個女嬰,正當他沉浸在初為人父的喜悅中時,一臉驚慌的穩婆卻跑出來告訴她,野雲難產造成大出血,已經不行了。
他當時腦子便懵了,匆忙把孩子交給下面伺候的人便衝了進去。
結果,還不等跑到野雲床前,他便定住了。
昏黃的微光裡,湧動在四周的血腥氣濃重刺鼻。
慕懷平呆呆望著被鮮血染透床榻,很難想象,那麼多的血,竟都是從一個人身上流出來的。
野雲躺在血泊中,曾經鮮衣怒馬,意氣風發,於千軍萬馬間指揮若定的少女,在那一刻,雙目緊閉,腦袋歪向了一邊,看不出任何生氣。
他小心地走了過去,儘量不發出聲音,似乎生怕驚醒了沉睡的妻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每一步有多麼艱難,艱難的都像踩在了雲上,飄浮綿軟,那樣的不真實。
滿室燈火編織出一場浮光掠影。
眼前一切幻化成水波,彷彿伸出手抓到的,也只是一場空。
慕懷平跪在野雲床前,溫柔的喚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終於,她睜開眼睛,對著自己笑了笑,於是慕懷平便自欺欺人的想,會不會,他其實可以留住她。
但這世上有許多事,是人力無法掌握的。
比如情感,比如生死。
最後,他還是失去了她。
而他們的女兒,那個無辜的孩子,卻被他遠遠流放了出去,只因為他相信了那些小人的挑唆,相信了那些怪力亂神的流言
是他錯了,是他沒能完成野雲的林中囑託。
這一切,都怪霍雲這個賤人!
“霍雲,你害死了我的野雲,害死了瑤雪肚中,我尚未出世的孩子,我一定要你付出代價!”
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充滿著陰森的寒氣,宛若在磨刀石上霍霍磨亮的大刀。只要劈下去,就是一幅血肉橫飛的悽慘畫面。
霍雲的神志早
已渙散,她完全聽不進慕懷平的話,只是沉溺在自己的恐懼中,時而哭,時而笑,時而尖叫,時而自語,頭皮的拉扯使她的五官變得扭曲,但她自己渾然不覺,甚至還對著滿面怒氣的慕懷平咧了咧嘴。
笑?她居然還有臉笑?
慕懷平厭惡地扔開她,抬腳便照她心口踹了一記,
今天,他非要讓這個女人得到報應不可!
“去!傳我的命令,就說霍氏毒婦有失婦德,即刻廢去大夫人之位,逐出府去,任何人不得替其說情!”
“父親,可否容我說一句話?”慕懷平話音未落,慕芸萱突然自門外走進,一身拖地的白衣,眼角嘴角還有乾涸的血跡。她身後的小洛和墨蘭亦是同樣的裝扮。
丫頭們這才明白,原來那所謂的“鬼”,只不過是慕芸萱的設計而已。
沒錯,今晚的確是慕芸萱派人叫了慕懷平過來,慕懷平才能親耳聽到霍雲說出自己的罪過。
原本他還對慕芸萱的作法稍有不滿,現在卻覺得,她做的太對了,對付非常之人,就要用非常之法。
“好,你說吧。”不知是不是因為愧疚,慕懷平對慕芸萱說話的語氣,有不自覺的和軟。
慕芸萱抬手擦去臉上的血跡,翩然而笑,美得如同燦放的花兒一樣:“父親,丞相休妻,必然會驚動宮裡,到時若皇上問起休妻原因,少不得要扯出姑姑中毒一事,那父親你豈不要擔上欺君之罪,要我說,這件事,就安安靜靜的處理了吧。”
慕懷平只顧發怒,卻忘了這一層,經慕芸萱這麼一提醒,他才想起,之前樂安公主中毒一事,是他向宮裡隱瞞了實情。
“那你說怎麼辦?”這件事,說到底,對慕芸萱的傷害最大,慕懷平決定尊重她的意見。
慕芸萱面有為難,沉吟了一會,方才道:“依我看,她都已經這樣了,就繼續把她軟禁在映月閣裡吧。我們可以把映月閣封起來,只留下一兩個伺候的人,並且命令其他人不得靠近,就讓她一個人在這裡面,為自己的過錯贖罪,您看怎麼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