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慕梓蘿在京城的官家小姐中排不上名號。
但僅是“慕家四小姐精神失常”這麼一樁奇事，也足夠引起一陣譁然。
更何況，慕望舒最後還把原因歸咎到了慕芸萱身上。
俗話說，別人家的糟心事都是可看的熱鬧。
眾人你瞧我我瞧你，神情古怪，唯獨慕芸萱，輕輕地笑出聲來，似雨霖敲打芭葉，清脆綿長。
慕芸萱的笑攪得慕望舒心裡很不踏實，她惴惴不安地問道：“你笑什麼？”
“我笑二妹妹和外面的人一樣愚昧無知。”慕芸萱低頭理順自己的袖角，眉眼飛挑如月，彷彿存著對自己心愛妹妹的深深無奈：“照你的說法，我這個天煞孤星，沒有克到父親，沒有克到母親，偏偏就克到了庶妹。我請問，我克得著她嗎？”
也是啊，生父尚在人世，高堂上還有一個繼母，他們都還好好的，這個排的不上不下的庶妹倒先出事了。
說是慕芸萱克的，也確實有些牽強了。
“五皇子妃，我看，是您誤會了吧。”
“對呀，今日怎麼說也是六皇子和六皇子妃的大喜之日，這些不高興的事情，還是不要提了吧。”
旁人也總有看不過去的，站出來替慕芸萱打抱不平。
這些話不止令慕望舒覺得分外刺耳，也叫百里逸頗為下不來臺。
這個慕望舒真是空有一張臉蛋，半點腦子都不動，說白了還是一個普通的婦道人家，腦袋裡只有女人間鬥耍心計的那些事，還耍的不怎麼精明，比之慕芸萱簡直差遠了。
如果說第一次看到慕望舒，他還有片刻驚豔，現在就只剩失望和厭惡了。
“你們……”從以前到現在，每每只要慕望舒開口，便有無數人上趕著附和，她何時被這樣圍攻過，一時不平，準備反駁回去。
百里逸卻微微側了頭，薄脣蠕動，吐出兩個冰冷無情的字眼：“夠了！”
慕望舒一呆，不可置信的回頭瞪住百里逸。
她才是他明
媒正娶的妻子！
過去不管他私底下如何冷落她，人前總還顧著她的面子，盡力扮演一個溫存體貼的丈夫。
如今為了維護這個小賤人，他連這點表面功夫都不願再做了，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呵斥她。
慕芸萱，你為什麼不去死呢？你早該死了！
“是，夫君說夠了，那便是夠了。”慕望舒把一口銀牙咬碎，轉望向慕芸萱，僵硬地牽出一抹乾笑，美目中殺氣森森：“對不住了大姐，是舒兒不懂事，擾了你的喜慶，不過，大婚之夜，新娘子拋頭露面，可是大大的不吉利。我們姐妹出嫁前，母親不是都已叮囑過？你還是趕快回去吧，不然，回頭傳出去，讓人說我們丞相府的女兒缺禮少教，丟得還是父親母親的面子。”
她始終不肯罷休，非要踩慕芸萱一腳才算痛快。
百里逸的面色已經很難看，賓客中也有人開始為慕望舒的刻薄而大感意外。
倒是慕芸萱，梨渦淺笑，從容不迫，彷彿沒有聽出她話裡的諷刺。
“五嫂，便是不吉利，也是我們夫妻間的事情，就不勞你操心了。你今晚操的心夠多了。”
始終不曾插入這場戰爭的百里浚終於冷冷開了口，眼風一掃，猶如巨石壓頂，瞬間叫慕望舒動彈不得。
剛才他不插嘴，只因為他知道，對付慕望舒，慕芸萱很有經驗，一個人也沒有問題。
但當外人，甚至百里逸都開了口的時候，他才猛然意識到。
過去的慕芸萱孤軍奮戰，是因為她只有自己一個人。
但現在不同了，她還有他。
他不就是為了保護她，成全她，才娶她的嗎？
那這些明槍，就該他來替她擋。
或許慕芸萱習慣了自己一個人面對所有刺向她心口的刀子，但他不該習慣，他該習慣的，是做她的男人，永遠將她護在身後。
慕望舒被百里浚突如其來的強勢攻擊地毫無招架之力。
還不等想好該怎麼應對，百里浚卻又深情款
款地望著靠在他肩頭那個瘦小又強大的人兒，淡淡道：“你方才也說了，萱兒最不喜這些繁文縟節。我怕她悶，一早便叫人領了她過來，這是我們的婚宴，當然要我們一起感受這熱鬧的氣氛。至於那些不吉不祥的說法，都是人們怪力亂神，自己嚇自己而已，真心相愛的人，是不會理會那些無聊人編出的無聊傳言的。更何況，我常年征戰於沙場，身上血氣殺氣頗重，即便真有煞氣不吉，我也定能幫萱兒一一化解，你說是嗎，五嫂？”
慕望舒氣的胸膛不住起伏，袖邊那些精細的紋樣，被她攥的扭曲破亂，完全失去了美感。
“是，六皇子說的是。”
慕芸萱卻沒在意慕望舒的反應，而是呆呆望向身邊人，彷彿受了極大的震動。
百里家的男人基因強大，普遍身形挺拔，百里浚又比其他兄弟更為出挑，儘管慕芸萱的身高在女子中已算很出眾的，但她看百里浚的時候，還是必須仰起頭來。
而從這個角度，慕芸萱能毫無阻礙地望進他眼眸深處。
從前，慕芸萱一直以為，百里浚眼底容納的是一片深海，幽邃陰暗，任誰也無法輕易看穿他的情緒。
但此刻這樣仔細觀察過，她才發現，他那雙墨眸化作的是蒼茫宇宙，其中包蘊著無數星宿，每一顆，都閃爍著獨特的光芒，唯有撥開層層浮雲，用心去探究過，才能發現其中精彩。
至於這一瞬，她唯一能看到的，是真心。
他剛才說的話，全是真心的，不為做戲，不為裝勢，全部發自肺腑。
他是發自內心地想保護她，呵護她。
但這樣的深情厚誼，她能回報的起嗎？
你來我往間的四人，各有各的心思。
人群之外，燈光暗淡的院子裡，也有一雙明利的眸子，在關注著堂上發生的一切。
百里珩去而復返，全因他半路發現，自己不小心遺失了先帝留給他的玉佩。
那是歷代帝王的傳承之物，萬萬丟不得，所以他只能返回尋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