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浚略略沉吟:“哦,原來夫人是這個意思。這好辦!”說著,他輕提袍擺,從容站起,萬年冰山的臉上總算牽出一抹笑意:“既然丞相與夫人擔心小姐的清譽受損,那麼我今日便當著您二位的面,向芸萱小姐提親。還請丞相和夫人,將小姐許配於我。”
霍雲聞言陡然變色:“你說什麼?”
慕懷平也以為自己聽錯,錯愕的說不出話來。
百里浚卻仍舊從善如流,道:“我說,請你們將芸萱小姐許配給我的。”
“六皇子,這……”慕懷平萬萬沒想到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
最初的憂慮,在經過這些大起大落後,都變成了驚喜。
他本就在百里逸和百里浚之間來回搖擺。
無奈之前慕望舒和百里逸出了那檔子事,也由不得他多考慮,只能選擇與百里逸結親,但同時,他又無時無刻不在害怕,怕將來萬一百里逸敗落,會連累到整個慕家。
現在好了,如果慕芸萱可以嫁給百里浚做正妃,那麼他就兩邊都不得罪。而且,日後不論誰做了太子,他慕家的女兒,都會是太子妃。
慕懷平喜不自勝,正準備答應,卻不妨霍雲站出來阻攔道:“六皇子,我們也不是那個意思,成親這種事情總該是兩廂情願。芸萱要嫁,也該嫁一個真心疼愛她的人。如果為了他人的閒言,犧牲芸萱一輩子的幸福,我們當父母的,自然也不忍心。”
慕懷平聽了這話,差點沒有當場衝過去給霍雲一巴掌。
送上門的好事,她居然還往外推?
但慕懷平哪裡知道。
霍雲和她那一雙心如蛇蠍的兒女費盡了心思,還勞師動眾,又是死士殺手,又是合歡散的,準備了那麼多東西,就是想讓慕芸萱徹底完蛋。
結果慕芸萱不止逢凶化吉,逃過了一劫。還因禍得福,和百里浚走到了一起。
如今她這平昌縣主的封號剛落到頭頂,又要一躍而上和自己的女兒平起平坐了!
她怎麼能接受,如何能甘心!
看透這一切的慕芸萱冷笑不語。
恍然間,這一切似又和前世重疊。
那個時候,百里逸上門提親,霍雲就是這樣拼盡全力阻攔的。
以至於,百里逸的聘禮三進三出,她這個當事人竟然半點不知曉。
如果不是慕若莠為了挑撥離間前來通風報信,可能,慕望舒代替自己做上花轎了,她還渾然不覺呢!
不過,現在想來,那個時候,她還不如干脆讓霍雲稱心如意了。
這樣,最起碼,她不會因一時柔情迷惑了雙眼,從而害人害已,落得個遍體鱗傷,悲慘淒涼的下場!
當慕芸萱還遊蕩於紛亂的心緒間時。百里浚卻已走到霍雲面前,居高臨下地冷睨著她,話說的客氣,語氣裡卻沒有半分和軟之意:“如果夫人顧慮的是這個,那您大可放心。我並非僅僅因為想保住小姐的名聲,才貿然提出此事。其實,自在樂安公主的生辰宴上見識過小姐的舞姿,我便已對小姐心生傾慕。若能得到小姐青眼,必將示小姐為掌心明珠,以生命呵護。”
“可是……”百里浚周身散發出的冰寒氣勢壓得霍雲一肚子話悉數嚥了回去,但她又不願就這麼妥協,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話,卻只說了兩個字就被百里浚打斷。
“夫人,從頭到尾,芸萱小姐都沒有說過一句話,您何不問問她的意願呢?”
這話也有道理。
今時不同往日,慕芸萱已經是皇上親封的平昌縣主,她的婚事,百里珩必是要過問的。
如果她不願意,而他們強硬的替他做主,將來到了百里珩面前,又要出一番周折。
考慮到這層,慕懷平斂了喜色,轉向慕芸萱,沉聲道:“芸萱,你的意思呢?”
他那表情分明就是,你最好願意,即便是不願意,也要為了家族著想,強迫自己願意。
不過好在,原本慕芸萱也沒想要說出否定的答案。
“六皇子為人坦蕩,又對芸萱有救命之恩,能得如此良人,芸萱自然是願意的。”她落落大方的望著百里浚,眼裡流光波灩,脣角綻出新月般的光華。
霍雲見狀,做出最後的掙扎:“可是老爺……”
但可惜,已經沒人在意她的想法了。
“慕丞相,
既然小姐也答應了,那麼,我立刻回府準備聘禮,下午便著人送過來。”百里浚略略欠身,風姿雍雅。
慕懷平喜不自勝:“小女能得六皇子您的青睞,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既然她也願意,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沒什麼好說的,就照六皇子的意思辦吧。”
“那我就多謝岳父大人了。”
他倒是叫的順口……
慕芸萱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慕懷平卻是難得的退去了一臉的嚴肅,樂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堂上一派喜氣融融,每個人都是笑容滿面,唯有霍雲,臉上的笑裝都裝不出來,眼底的惡獸憤怒地揮舞著尾巴,恨不得噴出一把怒火直接將慕芸萱燒成灰燼。
百里浚留在丞相府用了早膳,之後又陪著慕懷平說了一會兒話,美其名曰“翁婿閒敘”,可慕芸萱在旁邊聽著,覺得這兩個冰山撞在一起,那就是一片冰川,實在讓人提不起興趣。
後來,慕芸萱總算找了個藉口,把百里浚拉了出去。
慕懷平考慮到百里浚還要準備聘禮,也便欣然放行了。
按照慕懷平的吩咐,慕芸萱將百里浚送出了大門口。
此時雲痕已經駕了六皇子府的馬車來接他。
華貴的黑色馬車,堂而皇之停在門外,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百里浚卻站在慕芸萱身旁遲遲不願上車。
“怎麼了,還有事嗎?”眾人議論紛紛的目光使慕芸萱有些不舒服,她微蹙娥眉,看著身側高大的人影。
百里浚目視前方,狀似無意道:“你那個後母,不是什麼好人。”
他聲音冷冽,是動了真怒了。
慕芸萱一怔,隨即莞爾失笑。
他就是為了提醒她這句話,所以站這做了半天雕塑的嗎?
是因為他知道,以她的聰慧,這點事情肯定了然於心,卻又實在放心不下,才猶猶豫豫許久,方說出開口吧。
沒想到,這麼一個萬年不化的冰塊,有的時候,還挺可愛的。
察覺到慕芸萱的笑意,百里浚尷尬的扭開了頭,淡淡扔下一句:“行了,你自己小心吧。”便快步上了馬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