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樂安公主打量著慕芸萱的裝束,攢出慈藹的笑意,不住點頭道:“我家芸萱真是個美人胚子,怎麼打扮都很好看。”
慕芸萱從容微笑,寵辱不驚道:“這還多虧姑姑請來的裁縫有一雙巧手。”
她身上這件紫紅色的長裙,是樂安公主專門從尚衣局尋了手工最靈巧的工匠縫製的,乍一看,紋飾裁製都沒什麼特別。但最別出心裁之處,就在於它在肩後縫製了一大片紫色的星紗,並將另一頭固定於一枚銀色的指環之上。
只要慕芸萱帶上那個指環,那輕紗就宛如她的翅膀,在她走動間翩然飛舞,再加上星紗特有的材質,在陽光下就好似有萬千星輝躍於其上,更襯得她明媚優雅,彷彿春光下盛開的九重葛。
“不,是你自己有分寸,明白自己適合什麼。並沒有盲目去模仿那種濃豔精緻的妝容,而是一如既往保持素淡的打扮,反倒有一種天然去雕飾的美。”樂安公主拉著慕芸萱的手,怎麼看她怎麼喜歡。
慕芸萱仍舊淡淡道:“姑姑過獎了,芸萱妝容素淡,只是不懂打扮而已。”
樂安公主聽她這麼說,笑容一斂,忽然正色道:“不,你懂得把握分寸,單是這份聰慧的心思,就已經十分很難了。芸萱,記住姑姑的話,以後不管做什麼事,都要分清輕與重,該輕的時候,不能過分,該重的時候,也不要手軟。明白了嗎?”
慕芸萱當然知道樂安公主說這番話是為了她好,因此十分受教的點了點頭,感激道:“請姑姑放心,芸萱一定銘記在心。”
姑侄兩人又是相視一笑,這個時候馬車停在了宮門前。慕芸萱扶著樂安公主下了車,遠遠地便看到兩個熟悉的人影,無比和諧的並肩站在一起,與旁邊一個貴婦人寒暄。
正是百里逸和慕望舒夫婦。
在看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慕望舒的瞬間,樂安公主不屑的冷笑一聲,連個招呼都懶得上去打,便徑直進了宮門。
慕芸萱也轉身欲走,卻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目光投射了
過來,熾烈、熱忱,讓人如芒在背,她恍若未覺地跟上了樂安公主,直到厚重的宮牆隔絕了那道目光,她才稍微感覺舒服了些。
今年的春宴在西側宮的聽瀾軒舉行。
她們剛進宮門,便有小太監上前來為樂安公主引路。中間有幾次,樂安公主還怕慕芸萱跟丟,不時回頭看她。
殊不知,對於皇宮,沒人比慕芸萱更熟悉。
前一世,她曾在這裡享受過母儀天下的榮光。也曾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付出生命,浴血奮戰。更曾嚐盡了背叛和欺騙的痛苦,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痛徹心扉,體無完膚。
那些金磚碧瓦,雕欄畫柱,甚至磚紅色的宮牆,全都承載了她的記憶,她不會忘,也忘不了!
西側宮並不遠,穿過第三道宮門,再繞過一小片花園就是。
聽瀾軒是平日裡後宮各位妃子們聽戲的地方,因此,這裡的花圃擺設,都十分文雅。
剛一走進,你就能看到大團的鮮花一簇簇,一朵朵的擁抱在一起,無比燦爛的綻放著自己的美麗,宛若胭脂萬點,佔盡春色。
庭院的中間鋪了塊極大的地毯,毯上繡著芙蓉圖騰和祥雲花紋,除了北首的主席之外,東西各放數張客席,顯然是留給客人們坐的。
而此時,大部分的客席上已經坐滿了貴婦人和世家小姐們。
看到樂安公主走進,所有人都起身行禮,等她叫了起之後,他們才注意到了她身邊的慕芸萱。
自從上次樂安公主的生辰宴,慕芸萱以一曲刀舞,攬進風頭後,她的名字就已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京城的貴婦圈傳散開來。
不少那天沒有到場的夫人小姐都想看看,那個舞姿勝過了大曆第一美人的丞相府大小姐,究竟是怎樣的絕色。
然而今天親眼看到,不少人卻有些失望。
眼前的這個少女,雙瞳剪水,宛轉蛾眉,舉手投足見散發著淡淡的冷清,配上她簡單的妝容,華美的長裙,雖然也稱得上驚豔,但似乎不能算做
絕色。
很難想象,那樣驚世絕倫的舞姿,竟是由她演繹出來的。
或許,傳言總有誇大的地方吧……
眾人正在打量慕芸萱時,百里逸和慕望舒相攜著走進,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轉到了他們身上。
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有些定律還是很有道理的。
比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又比如,心思奸邪的人,總會長得有那麼幾分相像。
而在慕芸萱看來,百里逸和慕望舒那在短時間內培養起來的夫妻相,絕大部分還是因為後面這個原因。
這兩人今日一個紅裙妖豔,一個長袍倜儻,往那一站,還真是分外般配。
受過大家的禮後,百里逸扶著慕望舒的纖腰,走向他們的位置。每一步,都受到所有人的注目。
大家看看慕芸萱,再看看慕望舒,不禁感嘆,這大曆第一美人真是名不虛傳,任何時候見她,都是那樣的驚為天人,單是一個淺淺的微笑,便能把整個花園都照亮了。
相比之下,慕芸萱還是遜色了些。
慕芸萱跟在樂安公主身後,不為所動地微笑穿過那些目光洗禮,淡然從容地坐上自己的位子,一抬頭,卻發現百里浚正在對面,神情複雜的望著自己。
她都不在乎這些人的想法,他又何必如此在意呢?
慕芸萱對他莞爾一笑,雙眸透澈而明亮。
百里浚注視她許久,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這才放心的收回目光,低頭與身邊的百里素說話。
百里素注意到了他們的眼神交流,曖昧的笑了笑,嚮慕芸萱點頭致意。在得到她的迴應後,才恢復了散漫不羈的模樣,繼續與百里浚說笑。
就在眾人結束了對慕芸萱和慕望舒的比較,正準備就各自的看法進行新一輪的討論時,忽聽宮廊下傳來一道細聲細嗓的高呼:“皇上駕到——皇后駕到——”
場上霎時噤聲,人們放下手邊的事情,呼啦啦跪了一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