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曼安心中一陣鈍痛,什麼叫浣衣局的人?
在他的眼底,她只是浣衣局的人?
這就是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
她不敢再看向那個坐在高位的男子,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卻驀然感覺到腿肚傳來一陣劇痛,剛才她沒注意到,難道是走的太急,撕裂了傷口?
子衿看了一眼唐曼安,斂眉說道:“那皇上,奴婢告退了。”
就這樣嗎?
他不管榮慶的死活?
唐曼安不知是心疼榮慶,還是對榮慶心存內疚,又抬起頭,道:“皇上,公主只是想見一見程將軍,又有何不可?她不是尋死覓活,她只是希望皇上能心疼她,讓她見一見自己的心上人,卻沒想到,皇上竟然罔顧公主的性命!”
“是榮慶相見程臨南,還是你想見?”龍煜澤挑眉,眼中醞釀著一場風暴。
子衿斂著眉,身子卻止不住一顫,她如此心急的來乾清殿為榮慶說話,為的就是皇上允許榮慶去見程臨南,那麼,她……也可以見一見他……
她不敢再待下去,生怕自己心中小小的期冀被戳穿,慌忙的退了出去。
整個大殿,竟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龍煜澤站起身,看著唐曼安,負手慢慢的走下臺階,慢慢靠近她。
唐曼安忍不住後退一步,她只想逃!
她明明想見他,可是見了他,又不想見!
她好矛盾,好糾結。
胸中各種情緒翻湧,她看不清自己的心。
“唐曼安!”龍煜澤一聲冷哼,“你今日來乾清殿,所為何事?”
唐曼安一愣,她……她沒有什麼事,她是單純的想來見見他的。
可是要怎麼說出口?
說了,他也不會信吧?
龍煜澤微微低著頭,看向眼前只看得見眼睛的女子,唐曼安那樣眼神,一雙水眸期期的看著他,讓他的心止不住震動——很輕微的震動,就像是蝴蝶微微的扇動了翅膀——若不是大殿裡太過於安靜,他恐怕根本不會發覺。
唐曼安慢慢的與他對視,不管他信不信,她都要告訴他,她抿了抿脣,出聲道:“皇上,我來,是想見……”
“想見程臨南?”龍煜澤突然害怕聽到她接下來的話,直接出聲打斷了她,兀自的輕笑,“唐曼安,別人不知,難道朕會不知?你與程臨南私定終身,約好賞菊宴一起私奔,朕為了維護你們的臉面才未公佈於世。”
“不……”唐曼安急著解釋,不是這樣的,她沒有跟程臨南私定終身,更沒有私奔!可是,要怎麼說,說是程臨南強行帶走她的?不行,她怎麼能讓程臨南陷入那般境地?
龍煜澤翹起嘴角,譏誚道:“可是,唐曼安,你不會再見到他了。”
“你把他怎麼了?”唐曼安驚得睜大了眼睛,他還是出手對付程臨南了嗎?
龍煜澤冷笑道:“朕當然不會動他,他是大宇國的將軍,奔赴戰場,血染黃沙,這是他的使命!”
“龍煜澤,你為什麼要這樣?”唐曼安咬緊嘴脣,血染沙場……這是讓程臨南去送死嗎?
“唐曼安,直呼朕的名諱,你以為朕還會像上次那樣放過你?”龍煜澤猛然上前,單手捏住唐曼安的脖頸,冷笑道,“小小宮女,竟自不量力,公然跑到乾清殿來質問朕,簡直是活膩了!”
脖子處
的手越來越緊,唐曼安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卻還是覺得氧氣不足,她快要被捏死了!
她伸手去推,那人卻堅硬如牆,怎麼也推不動。
他是真的想殺了她!
她的胸中被恐懼和害怕填滿,拼命的掙扎,卻越來越沒有力氣。
猛的,龍煜澤放了手,唐曼安跌坐在地,撫著胸口,拼命的喘氣。
“唐曼安,怎麼樣,臨近死亡的滋味兒好受吧?”龍煜澤蹲下身,勾起嘴角看向地上的女子。
唐曼安的眼底還殘留著驚懼,她顫抖著聲音道:“龍煜澤,你讓程臨南赴死沙場,你也乾脆掐死我!”
龍煜澤的眼底閃過濃烈的殺意,他的手再次掐上唐曼安的脖子,恨聲道:“既然你這麼想死,那朕就成全你,讓你們做一對地府鴛鴦!”
唐曼安閉上眼,絕望漫過頭頂。
她始終認不清,她其實只是一個小宮女。
程臨南說得對,在宮裡,她會死!
卻,意料之中的疼痛感和窒息感並未傳來,她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竟見龍煜澤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直了身體,負手背對著她。
她看著他的背影,眼底一熱,他捨不得殺她嗎?
不不不!唐曼安飛快的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他怎麼會捨不得呢,只怕是怕玷汙了自己的手吧?
她雙手撐地,想要站起來,卻撲通一聲再次跌坐在地。她看向自己的腿,心頭一驚,褲子上已染了斑斑的血跡,果然,傷口撕裂了。
她剛才太專注,所以沒注意,還以為是自己恢復的快。
她站不起來,也不知道說什麼,就這樣呆呆的坐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
沉默接著沉默,像浮雲的百種。
她此刻多麼希望大殿裡能進來一個人,可是,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都看不到一個人影。那些宮女都恭恭敬敬的站在門側,恍若隱形人。
而龍煜澤,一直背對著她,不動,也不說話。
這詭異的沉默,讓她覺得害怕。
腿上的血還在涓涓的流著,染紅了乾清殿的地板,她不敢伸手去碰,臉色變得蒼白。她吞了吞口水,艱難道:“皇上,若是無事,我……我就退下了。”
聽到她虛弱的聲音,龍煜澤立即就側過了身,一雙眼眸陰晴不定的盯著她。直到看到她腿上和地上的血跡,眼神變得更加陰沉,他冷冷的開口:“蘇林!”
進來的卻不是蘇林,而是一個面生的小太監,他弓著揹走進來,笑道:“皇上,蘇林公公去了冷宮還未回來,奴才敢問皇上有什麼吩咐?”
“宣太醫!”龍煜澤的眼眸淡淡的,卻急急的開口,猛然上前抱起坐在地上的唐曼安,大步朝寢殿走去。
唐曼安渾身一僵,小手不自覺的捏緊龍煜澤胸口的衣襟,臉也下意識的貼緊了他的胸口。
那小太監不敢多看,慌忙去太醫院請太醫。
龍煜澤抱著唐曼安,直入寢殿。
一路上的宮女太監都紅著臉抬起眼眸偷偷打量,尋思著哪位娘娘如此受寵,這可是皇上第一次公然的抱著女子行走在宮殿裡。可唐曼安的臉深深的埋在龍煜澤的胸窩裡,再加上她臉上全是紗布,外人根本看不清她的臉。
“皇……皇上,放我下來……”唐曼安的聲音如蚊吶,手軟軟的推著堅實火熱的胸膛。
唐曼安被放了下來,卻被放在了龍床之上。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渾身嚇得流了一身冷汗。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她誤中痴情散,和他脣齒交纏。如今,他將她放在這龍榻之上,讓她忍不住又開始胡思亂想!
只是她不知道,在某個雨夜,她未著寸縷,就躺在這龍床之上。
“躺好!”龍煜澤沉聲道,按住唐曼安的肩膀,拉過明黃的繡著金龍的被子給她蓋上。
她慌忙的擺手拒絕:“不,皇上,這於理不合……”
其實她是害怕。
龍煜澤好笑的勾起脣角:“唐曼安,直呼朕的名諱這種事你都敢做,做了還不止一次兩次,怎的都不敢上龍床?”
“上龍床”這三個字更是刺激到了唐曼安大腦的某種激素,去掉中間一個字,豈不就是……她猛的躍起身來,一個翻身,滾落在地。結結巴巴道:“皇上,我……我回浣衣局去了。”
龍煜澤卻準確無誤的接住了唐曼安的身子,略顯不悅道:“躺好,朕不說第二遍。”
唐曼安還想掙扎,卻聽到門口隱約傳來了腳步聲,而自己正躺在龍煜澤的懷裡,她臉一紅,手撐著床沿又滾上了床。
“微臣見過皇上,請皇上坐好,容老臣為皇上把脈。”太醫走進來,提著藥箱,拱手道。
龍煜澤看向龍床,淡淡道:“不是朕,是她。”
那太醫一驚,他伺候新皇兩載,還從未在乾清殿為哪位娘娘診過脈。即使當日寧嬪獲聖寵,卻也從未留宿乾清殿,而這躺在**的女子,是誰?
太醫慢慢走過去,正欲看清女子的面容,卻只看到了白白的紗布,和一雙水靈的眼睛。那雙眼睛躲躲閃閃,甚至想拉過被子蓋住頭。
那太醫無從得知躺在**的人是誰,只得道:“娘娘,請伸出手來,容老臣為你把脈。”
我不是娘娘……唐曼安剛想解釋清楚,卻明顯的感覺到不遠處那男子渾身透出的冷冽氣息,只得閉嘴不言,乖乖的伸出手來,頭彆扭的看向床的裡側。
“是舊傷撕裂了,老臣開幾道方子,服用三日就好了。不過要切記,不能碰水,還有,在腿傷完全癒合之前,莫要行走。”太醫一邊開方子,一邊交代道,又細心的為唐曼安重新上藥包紮傷口。
太醫退下煎藥去了,屋子裡又只剩下了他們二人。唐曼安覺得很奇怪,他是皇上,為什麼近身伺候的人會那麼少呢?那天她來乾清殿為他收拾衣物,卻只撞見他一人,而今日,一踏入寢殿,也沒有見到什麼宮女太監。
那些人都哪兒去了?
“臉上的傷可好些了?”淡淡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直達耳膜。
唐曼安錯愕的看向說話的人,他,是在關心她?
她低聲答道:“回皇上,不疼了,也不知傷口癒合的怎麼樣,一直沒有拆開紗布。”
“你先睡一會,朕去喚兩個宮女來服侍你。”他的語氣還是淡淡的,卻夾雜了一絲絲的柔情。
那柔情比他的語氣還要淡,仿若是一陣微風,吹拂了一下,就飄到了別處,無影無蹤。
唐曼安以為是幻覺,卻猛然發現龍煜澤的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柔軟,她的心猛然一驚。
她睜大了眼看著他,竟不自覺的開了口:“皇上,你……你是在關心我嗎?”
他在關心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