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雲冷冷地道:“閣下是誰?有膽子和我鬥,卻沒膽子現身?”
黑色的風貫穿了整間沉默的屋子。
溫逸淡淡道:“今日你殺不了我,也見不到那人,你走吧!”
鳳雲道:“如果我非要見呢?”
溫逸道:“他想見你,不需要你開口,他自會出現。”
剩下的話,溫逸沒有說,誰都能聽懂。
那人不想見她。
鳳雲只能離開,她臨走時冷冷道:“你別得意!我一定會殺死你!仙界的人都會殺死你,我會讓你成為墮神的事傳遍仙界。”
她說了這句話,眼睛又在黑暗中掃了一圈。
她在等那人出手,那人要幫溫逸,必然不會讓她有說出這個祕密的機會。
但她失望了,直到她走出絕情殿,走到自己屋子,仍然毫髮無損。
屋中已亮起燭火。
溫逸還坐在桌邊,眼睛凝注著虛無的空中,舉起一杯茶放在對面的桌上,道:“薄情,請坐下喝杯茶。”
本來空無一物的地方卻突然現出了一個修長的黑色身影。
黑袍黑髮,無表情的一張臉,冷酷的眼神。
薄情不過是仙界的一個小小弟子,怎麼會出現在絕情殿?又怎麼能夠有這般深厚的功力?
溫逸沒有問。
凡人的心思,他懂,仙人的心思,他也懂。
神無所不知,只要他想知道。
薄情坐下,喝了一口茶,動作透著冷硬木然。
他這個人也像是沒有生命沒有感情沒有個性的木偶。
仙界的暗使都是這般只聽命令的木偶。
如薄情,如鳳雲。
不同的是,薄情至始至終不變,他不想改變,只知遵從。
鳳雲卻有了張揚的個性,她開始想要擺脫自己的命運。
薄情聲音冷漠,“神君,我會將你成為墮神的事情稟報天帝。”
溫逸道:“太子失蹤,天帝后繼無人,而作為神的我成了天位唯一的合法繼承人,所以你奉天帝之命保護我,但如今我失去了繼承天位的資格,你本不必救我。”
薄情道:“我的職責是保護你,只要天帝未撤銷這個命令,我就要保護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
溫逸道:“鳳雲是天后派來殺我的人,天后不希望兒子的帝位落入我手中,她的職責是殺我,她也是個唯命是從的人。”
薄情瞭解,他自己也是個唯命是從的人,除了命令,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就算命令他去殺自己的妻子兒女,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這種人很可悲也很可怕。
所以鳳雲一定會趁著溫逸不能掩飾紅蓮的這三個時辰,揭穿他墮神的身份,徹底擊垮他,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溫逸淡淡道:“既然你要保護我,那麼還要請你幫一個小忙。”
薄情知道要幫什麼忙,他當然會幫。
深夜,容成古月卻站在了夏藍的門外。
慕藍告訴他,阿紫回來時臉色蒼白,神色奇怪。
他關心師兄,卻更關心阿紫,聽到她的
異常,他不看一看,不會安心。
夏藍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她笑著問,“師父,你怎麼來了?”
容成古月笑道:“我睡不著,想來看看你。”
夏藍道:“哦,多謝師父關心。”
容成古月坐了一坐,知道她沒事,就想離開,忽然想起什麼,又迴轉身問道:“你去看過師兄了?”
他立刻發現,夏藍的臉色變得蒼白了。
的確有異常。
容成古月直接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夏藍搖頭,勉強笑道:“師父,沒有什麼事情,什麼都沒有,真的。”
她強調沒事,反而透出不尋常的味道。
容成古月挑了下眉,“你和師兄吵架了?”
吵架,真是個好辦法。夏藍趕緊點頭,“對!我們吵了,吵得可厲害了,他還說要忘掉我!”
這樣說,明天他不認得她,應該沒人會懷疑什麼了。
容成古月卻皺起眉,一副要追根究底的模樣,“他會說這樣的話?你們為什麼吵?”
夏藍怔了下,不看他的眼睛,低著頭道:“也沒什麼,我只是說全世界的人死光了也不會喜歡他,他就發脾氣,然後就吵起來了。”
容成古月扶額,“你竟然說這樣的話?你知道他為你做過什麼嗎?為了救你,他差點死掉,逆天之術是要遭天譴的!”
夏藍怔住,“你在說什麼?逆天之術,救我……”
容成古月道:“你以為你捱了八十一劍如今卻好端端地什麼事都沒有是因為什麼?如果不是師兄救你,你會毫髮無傷地站在我面前嗎?”
夏藍腦子嗡的一聲響,脣瓣張合著,“可……可是鳳雲說是你救我!”
容成古月道:“我將你的屍體帶回來,救你的人卻是師兄,為了救你,他差點死掉。”
所以……她看見的溫逸才會那般虛弱,像個病人,這都是為了救她?
夏藍手微微顫抖著,盯著容成古月道:“可這一切都是他該做的!”
容成古月倒吸一口氣,不相信這樣的話會從她口中說出,他深深地看著她,“即便他心甘情願為你死,你也不能把這當成他該做的,沒有誰該為誰做什麼,你覺得他愛你就應該為你付出自己的命?”
夏藍叫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她眼裡燃起火焰,“是他叫胤容去殺我的!所以,他救我,本就是彌補而已!若不是他,我根本就不會有一點事!”
容成古月語氣裡是濃濃的失望,“這又是誰告訴你的?鳳雲?”
夏藍沒吭聲。
容成古月咬牙道:“你怎麼就不明白呢?這世界上誰都有可能會害你,但我師兄絕對不會!”
夏藍道:“為什麼不會?我和他有什麼關係?未婚夫妻?這不過是他在利用我,他怕我說出他成了墮神,怕成為仙界的公敵,所以要殺我!師父,你才是被他給騙了!”
燭火冷冷地照在容成古月僵硬震驚的面孔上。
他一字字厲聲道:“你再說一遍!他成了什麼?”
夏藍凝視著他的眼睛,語氣裡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墮神!
他是墮神!”
容成古月全身都似被冰雪凍住了,完全沒有了反應。
夏藍嘆氣,“既然說了,我就全部告訴你。”
夏藍便將連華如何被溫逸和裴若心聯手害死,自己又因為這個祕密如何被胤容殺害一一說了,但今晚用藥水使溫逸忘記她的事情沒有告訴他。
容成古月沉默了許久,才抬起一雙紅得如血的眼眸看著她,裡邊充滿失望與心痛,緩緩道:“我明白全部事情了,你做得太過分,太無情了。”
被害人是她,他卻說她過分、無情?
夏藍不服,“師父,你既然明白所有事情,為什麼還不明事理地來指責我?你應該將溫逸抓起……”
她話未說完,就被容成古月厲聲打斷了。
他的表情彷彿不能忍受什麼似的,第一次對她露出這種嚴肅凌厲的模樣。
容成古月厲色道:“不明白的是你!師兄為你付出太多,你卻還是不信他!你不記得的事,我就不說了。但關於連華的死,和你被殺的事情,全部是裴若心做的,和我師兄沒有一點關係,他毫不知情。”
夏藍道:“可鳳雲說……”
容成古月再次厲聲打斷她,“不要再提那個女人!她在騙你,她早就和裴若心串通一氣!”
夏藍怔住,“這、這怎麼可能?我不信!”
她不肯信,只是受不了被親近的人所欺騙所傷害的痛苦,但她心中卻不得不信。
溫逸對裴若心的冷淡厭惡並不是裝出來的,但那晚裴若心卻對裝成溫逸的她那般親熱,只有一個可能,她在做戲,故意要讓她和溫逸產生間隙。
而若溫逸要殺她,就不必費力救她,所以這又是鳳雲的一個謊言。
她不明白的只有一個問題,鳳云為什麼要如此騙她?
她初來這個世界,不可能得罪她,那麼,她要害的人是……
夏藍想到了,她急聲道:“那瓶藥水一定有問題!不是遺忘,可能是……”
是什麼?她不敢往下猜,他會死嗎?
容成古月臉色頓變,“什麼藥水?”
夏藍一把拉起他的衣袖,“我們邊走邊說!”
容成古月身為上仙,去一個地方,根本不需要走,他只一揮手,便攜著夏藍飛在了空中。
等他們趕到絕情殿後,看見了一群舉著火把的弟子,領頭的人竟是鳳雲,夏藍的心不住地往下沉。
絕情殿從來是一個高貴清冷的地方,從來沒有聚集過如此多的人,他們來這裡,是因為鳳雲說掌門師尊成了墮神,在他們心中,掌門師尊高不可攀,強大威嚴,是不可冒犯不可褻瀆的神,但鳳雲卻將墮神這樣代表邪惡毀滅的名詞用在了師尊身上,他們不信,便來一探究竟。
絕情殿裡沒有人。
眾人意識到自己被鳳雲被騙了,掌門師尊不在,鳳雲又怎麼看見他變成墮神的模樣?
鳳雲卻在揚聲道:“他逃走了!他算到我會帶人來,所以逃了,我們應該立刻去追捕他。”
眾人冷冷地看著她,眼中逐漸冒出一股怒火,他們的神,他們崇拜物件,怎麼能被她如此誣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