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藍愣了一下,失笑:“居然是這樣傳的麼。”她是不是應該感謝皇帝沒說她是妖女,想了一下她問,“那後來呢,皇上有沒有再下那個屠殺女嬰的命令?”
小丫鬟愣在那裡:“屠殺女嬰?為什麼要有這個命令?”
鬱藍點點頭:“看來是沒有了。”無視小丫鬟的滿腹狐疑,鬱藍又道,“最近……陳折戟將軍有沒有出來過?”
小丫鬟搖搖頭:“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
想知道的事差不多問完,再問別的,丫鬟也是一問三不知。鬱藍只好讓她出去,自己倚在床頭,整理思緒。不知道這個漆雕府主人和葉初雪什麼關係,為什麼要把她寄放在這一家。聽那小丫鬟的口氣,這裡倒是個和美幸福的小城。
想著想著,睏意襲來,她躺回被窩,蓋上薄被,再一次陷入夢鄉。
之後再醒來,依然是那個小丫鬟在侍奉,鬱藍沒力氣下床,每天喝藥吃粥,無聊得很。讓小丫鬟給她找了幾本書,無事之時翻看。過了些日子,身體漸漸有了力氣,在小丫鬟攙扶下她到院子裡看了看,過了這麼段日子終於第一次再次站在外面感受陽光,她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彷彿大病一場,醒來人事已非。
這時候的鬱藍還不知道,她的這個感覺,並不是錯覺。
能走動的第七日,那位傳聞中的漆雕府主人,隨州城的城主,總算來見她了。
看到漆雕仲見的那一瞬,鬱藍什麼都明白了。這個披著小城主名字的男人,還是那張英俊的臉來,濃黑的劍眉,挺直的鼻樑,脣有些厚,深麥色的面板。但是此刻鬱藍看到他的長相,再也不會感覺老實了。那淺笑的模樣和眼中難以捉摸的神色,只讓她覺得心機頗深。
鬱藍長嘆一聲,故人相見,也能這麼一句道:“儲君殿下。”
此時丫鬟們都被驅散,院子裡只剩他們二人。雷辰也不掩飾,眼睛裡是滿滿的笑意:“丹歌,許久不見了。”
鬱藍看著他一點不隱藏的喜悅,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陰魂不散的意思,道:“儲君殿下此時不在延都,為何在這小城裡當城主?莫非這區區兩年,發生了什麼變故……”
雷辰對她頗有些惡毒的猜測也不以為意,解釋道:“我只是代父親微服私訪,順便來這裡看看。隨州城是我母親的故鄉,漆雕家幾代單傳,這代家主年幼,我便暫代城主。”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提起另一件事情:“我一直想知道一件事。丹歌,當年我跟你說起父皇屠殺女嬰之令時,你可知與你有關?”
鬱藍心念一轉,很快明白他在顧忌什麼,搖頭道:“我不知道。二月十七這件事,奶奶壽辰那日我才想起來。”
雷辰點點頭,若有所思道:“國師前些日子說事情已經解決,叫父皇不用再擔心,父皇這幾日心情愉悅得很。而且……陳將軍也回來了。”說到這裡,他神色忽然變得很古怪,說不上覆雜,卻像是有些開心,也有些高深莫測,“陳將軍回來以後出了點問題。”
鬱藍一聽到陳折戟的名字,忙問:“他怎麼了?”
雷辰卻吊著她,反問道:“丹歌不先問問,為什麼他回了將軍府,你卻
在這裡麼?”
鬱藍不假思索道:“必定是因為你那父皇。”名義上的她已經死了,怎麼好再回延都。
雷辰搖頭:“不單單是因為這個。”他淺淺露出個高深莫測的笑容,“你可以猜一猜。如此冰雪聰明的,我覺得在這件事上不一定能猜到呢。”
鬱藍覺得他簡直欠扁到了極點,道:“你直說,別婆婆媽媽的。”
雷辰聳肩嘆氣道:“想不到風雅而姿容絕代的霜凜仙子居然也有不耐煩的一天,態度這麼惡劣,是因為牽扯到心愛的人嗎?真是讓人嫉妒啊……我也只是遇見你有點晚而已……”
鬱藍臉色黑下來:“行了……”
雷辰看向她,看著她大病初癒依然略顯蒼白的面容,調笑的表情忽然化為憐惜,他道:“丹歌,我覺得你不會喜歡這個答案的。一定不會。”
鬱藍預感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但也不外乎陳折戟病重……那天的情況再次浮現在她眼前,想起那成了血人的陳折戟在水裡抱著自己的情景,她閉了閉眼道:“說。”
雷辰輕輕道:“他忘記你了。”
這是不是所有電視劇和小說裡最喜歡的狗血橋段?
失憶,前塵盡棄。只是現在想想,陳折戟之前就有過這種經歷,當初春茗老人救活他,他便像是得到重生,記憶和性格都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之前再次為了救她重傷,陳折戟再次在死亡邊緣徘徊,這次救他的人換成了葉初雪。葉初雪從不說謊。他答應不會讓陳折戟死,就真的沒有讓他死。他讓陳折戟毫髮無損地活了過來,並且重新變成了那個威武霸道的冷酷鬼面將軍,成了大延戰無不勝的戰場上的鬼神。
他只是忘記了一段記憶,忘記了二月十七之後所有的回憶。他記得皇帝賜婚,自己拒絕,卻不記得自己已經娶了夫人,那位夫人名叫顏丹歌,自稱鬱藍。
雷辰憐憫地看著鬱藍道:“現在的陳折戟,就算你與他在街上擦肩而過,他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鬱藍不想相信這麼狗血的事,皺眉道:“你憑什麼這麼說。”
雷辰上前一步,看她的眼神充滿柔情和寵溺,道:“之前,他來過一次。”說著他抬手,想要撫摸鬱藍未梳起披散肩頭的長髮,卻被鬱藍冷冷瞪一眼躲開,雷辰不以為意,繼續道,“他好像是聽了誰的話來看你,但他完全沒認出你。看你的眼神……連我都覺得心寒呢。”
鬱藍執著道:“我不相信。”
雷辰輕笑一聲,柔和道:“你怎麼能不信?你和他的孩子都沒了,他如果真的有記憶,怎麼不可能留下來陪著你,怎麼會任我在這裡跟你單獨相處?丹歌,那個陳折戟,他已經不愛你了。”
鬱藍用力拍開他的手,道:“我不相信他來過,事實如何,我會去找他問個明白。”她斜眼瞥了雷辰一眼,“就是這樣。我累了,你先離開吧。”
“好大的架子,”雷辰又笑了,“這世上除了你恐怕沒有哪個女人會對我這種態度了。何況你現在連個將軍夫人也不算……但是,”他做了個鬱藍看來極其欠扁的寵溺的表情,“誰讓本宮喜歡你呢。”
鬱藍心情不好,也不
想對他再有和顏悅色,直接道:“滾!”
雷辰心情愉悅,自從鬱藍和陳折戟被葉初雪雙雙帶回來後,他一直心情很好。首先是鬱藍被安置在他這裡療傷,他總算有了和喜歡的女子獨處的機會,然後又傳來陳折戟失憶的訊息,雷辰本來也不相信,直到陳折戟親自來的那一趟,他才明白居然是真的。
現在天時地利人和,最強大的情敵已經自動退出,他只需要時間,一點一點將早已看中的獵物引誘入陷阱,然後收歸所有。走出小院的雷辰志得意滿,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他那邊春風得意,鬱藍這裡卻是一片慘淡。鬱藍不想相信,但是雷辰的表情那樣篤定,他的口吻那樣理所當然,鬱藍找不到說服自己不相信的理由。
在漆雕府的日子很無聊,小丫鬟很外向,聊天起來喋喋不休,但鬱藍總覺得她有種大智若愚的氣質,該說的事情她能說上一天,不該說的怎麼問都問不出來。怪不得雷辰放心把人放在這裡,這丫頭嘴巴不是一般地緊。
雷辰每天都會來呆兩個小時。鬱藍開始不想搭理他,但是實在無聊,而且雷辰很聰明,小丫鬟不敢說的事,他都會若有若無地透露一點,引著鬱藍問他。若是從前,鬱藍一定不會搭理這種小把戲上鉤,但是現在不比從前,她簡直是被軟禁在府裡,訊息閉塞,只好有沒有地跟雷辰搭話。
一天,兩人坐在院子裡晒太陽,鬱藍懶洋洋地躺在竹椅上,忽然道:“我想見見阿八她們。”
雷辰也沒說行不行,只道:“等你身子好些。”
陽光很好,落在身上,讓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舒展了身子的貓,鬱藍微閉著眼睛道:“我已經好很多。”
雷辰打量著她漸漸紅潤起來的臉龐,大病後黯淡的面容終於再次恢復過去的水靈,映襯著初夏的柔嫩柳枝,有種別樣的秀美。他道:“不行,再過些日子。”
鬱藍道:“你想關著我到什麼時候?等陳折戟再娶個夫人麼?”
這還是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這麼不加掩飾地表達自己對陳折戟那邊的擔憂,雷辰意外地看向她黑白分明的透亮雙瞳,在裡面看到了坦然和微微的憤怒。雷辰道:“我若是想,可以關你一輩子。”
鬱藍嗤笑一聲,道:“你也得有那個本事。”當初陳折戟都沒能完全關住她,她不信這個儲君能比驃騎大將軍還強悍。而且,她已經不是當初的她了,光是奇門陣法,就夠雷辰喝一壺。
雷辰卻似乎覺得她的自信很有些小孩子氣,抬手輕輕捻住她一縷長髮,道:“陳折戟心疼你,不會責怪你亂跑……我可不一樣……現在我可以把你的拒絕當成情趣,但是別超過我的耐性,否則……”
鬱藍“啪”一聲打掉了他的手,道:“你想金屋藏嬌?你那個皇帝老子會睜隻眼閉隻眼?”
雷辰道:“我在這隨州城弄個紅顏知己養著,他才不在意是個什麼模樣。除非我想帶回宮裡……但是你覺得,我會把你帶回延都嗎?”
鬱藍聽出他話裡的輕蔑意味,忽然笑起來:“我還以為儲君殿下多麼深情,原來……也不過是撿了當年追不到,現在被人扔的東西,來聊以慰藉,你還真是不嫌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