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在宿醉醒來,看到鬱夫人每家每戶發下來的那一晚解酒薑湯時,內心的感動難以言表,一瞬間,許多人同時在心裡發誓:願為鬱夫人做牛做馬,肝腦塗地!
窮慣了苦怕了的百姓們,只要給他們一點點好,他們就會感恩戴德,捧上自己最認真的真心。
過了幾日,山賊們的再教育也進行得差不多了,這將近兩百個大漢簽了賣身契,成了鬱藍手下的第一批苦力。
但是他們自己卻絲毫沒有苦力的自覺。也是,即使他們是在面朝黃土背朝天干活的時候,都沒有這樣一天只有不到十個時辰的工作,還一日三餐管飯,還有菜有肉,有香噴噴的大米飯。住的地方,也比當初他們那種一下雨就漏水的小茅草房好了幾百倍。身上穿的,是統一的工作服,冬暖夏涼。
其中有些幹得特別好的人,甚至開始給他們發工錢了!
如果說最初他們還有幾分被俘虜來的怨恨,心裡想好了要如何抗爭,如何抵死不從。但是當他們發現自己的待遇居然非常好,再看看那邊幸福勞作的鬱家莊村民們,他們忽然覺得,被抓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那位鬱夫人說了,業績突出,可以消除奴籍,成為鬱家莊的正式村民,享受村民所有待遇!
村民有什麼待遇呢?鬱藍把前世的五險一金和養老制度都給搬了過來,當然現在的情況容不得她全部照搬,但是僅僅其中幾項,便讓村民們聽了以後大呼菩薩下凡普度眾生,對著鬱府的方向連著磕了許多響頭。
看著媳婦的一項項活動,陳折戟抱著自己老婆,笑道:“有這般掌控人心之法,夫人不去治國,真是大材小用。”
鬱藍給他翻了個白眼,道:“什麼掌控人心,不用說得那麼複雜。你對別人好,人家自然看得見,就會向著你。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如果是偽裝的善待,就算對方再傻,總有一天也會覺醒,到時候的反撲可比想象中可怕多了。”
陳折戟驚訝地看著侃侃而談的自家夫人,有些疑惑地道:“夫人這口氣,好像親身經歷過一樣。”他摸了摸下巴,想起自己夫人是借屍還魂的事了,“莫不是,夫人上輩子就是一國之主?經歷了亡國之恨?”
鬱藍不輕不重地拍了他兩下,嗔道:“別在那瞎說!一國之主哪是那麼容易當的!你家夫人我上輩子是個見不得光的殺手!你信不信?”
陳折戟輕笑一聲,親了親她的額頭,道:“為什麼不信?不過不管上輩子你是誰,這輩子,有個身份你永遠也拋不掉了,那就是--本將軍的夫人!”
說到將軍兩個字,鬱藍想起一些正事,道:“你一直不會大延真的沒問題麼?皇帝會不會找你的麻煩?對了子溪怎麼辦?”
陳折戟搖搖頭道:“不用擔心,你以為我每天在你身邊只是吃軟飯麼?我派人去打點了,過段時間應該會有訊息回來。”
“吃軟飯?”鬱藍噗嗤一聲笑了,“誰給你的說法?很貼切嘛!”
陳折戟狠狠親了一下她,道:“居然敢嘲笑夫君,今晚就讓你知道軟不軟!”
鬱藍臉騰地紅了一下,裝作沒聽
到,道:“好了好了,給你派個任務。你去看看那個山寨有什麼貓膩,日落之前回來。”
“這麼急著把我派出去,害羞了?”陳折戟調笑了一句,見鬱藍沒搭理,便擺出一副嚴肅臉,道,“小的這就去!”
“速去速回!”鬱藍心想自己這個夫君,真的是越來越會惡搞了。記得以前剛見面還是個冰山大魔王的樣子,跟他說話都愛理不理,就算後來他們關係熱切起來,這人還是一副拽拽的樣子,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流氓的性格了呢……
好像她在無名之境的時候開始?不對,是第二次失憶吧?第一次摔下山崖失憶的時候,陳折戟是變成了一個傻呆呆的忠犬,第二次回來後失憶,這貨才變成了一個油嘴滑舌自以為是的流氓。
最後他恢復記憶,在無名之境和自己相處的時候,把那股子流氓勁發揮到了極致。
這變化……想起來還真是讓人唏噓。鬱藍撐著頭想道,不過,也不討厭呢。
陳折戟前往山寨的時候,鬱藍也出發了。她這次,又要去找萬昂川。
她需要確認萬昂川跟文雕夜是不是有交集,對於這個曾經讓她覺得十分爽快的青年,鬱藍在心底,有幾分不願與之為敵的念頭。
如果能直接攤開說,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這次鬱藍沒有坐馬車,而是拉了一匹馬,孤身出發了。這樣速度快,目標小,剛到城裡,她就將馬寄存,稍加掩飾後獨自前往萬府。
沒有通報,她直接翻牆而入。因為她需要的是和萬昂川直面,她不能給他精心準備的時間。她要簡單粗暴的答案,而不是那次一樣精緻虛偽的焚香煮茶。
不過就在下一秒,鬱藍忽然無比慶幸自己的這個決定。她看到另一個熟人……一張熟悉的面孔,一個她幾乎要遺忘在腦後,以為再也不會遇見的人。
那個青年,他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他站在窗邊,背對著她們,頭戴玉冠身著錦袍腳蹬絲履,聽到聲音他才回頭,露出一張英俊的臉來:濃黑的劍眉,挺直的鼻樑,脣有些厚,面板是貴公子所罕有的深麥色。
記得那時鬱藍看到這人長相,第一感覺就是老實,但細細看他眼中神色和淺笑的模樣,卻又覺得此人難以捉摸。和陳折戟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不同,這個人一看就很好親近,就算明知他心機頗深,也無法抵擋那種善意的親切感。
就是因為這個人,鬱藍和自己在這裡遇到的第一個好朋友,那個名叫烏蘭圖雅的少女,反目成仇,至今下落不明。
他遇見她的時候化名陳磊,反過來,就是雷辰。
他是大延的王儲。
鬱藍對這個青年的心情是複雜的。她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雷辰對她表現出來的莫大的令她尷尬的興趣,她也記得後來在湖心亭,這個王儲所表現出來的仁慈與悲憫。但是鬱藍不喜歡他,她註定不會迴應他。
現在雷辰一身便裝,廂房裡正和萬昂川激烈爭吵著什麼。鬱藍心裡不明白為什麼這兩人會有交集,一邊小心地過去,偷聽起了牆角。
“太可笑了!”是萬昂川的聲音,“你說過把事
情都交給我,又跑去和姓文的合作是幾個意思?!”
雷辰的回答很穩,也很有挑釁和諷刺的意思:“一個意思,我不信任你的能力。”
萬昂川陰沉地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是與虎謀皮?文雕夜那人比你想象中恐怖許多!如果讓他盯上鬱藍,你我都沒辦法控制事態!”
“你當本太子是你?”雷辰不屑地道,“讓你去與她交涉,將詩魔放在她身邊,你可好,反而被鬱藍牽著鼻子走!”
鬱藍見過傲然自得的雷辰,見過謙遜溫柔的雷辰,見過悲天憫人的雷辰,何時見過這樣牙尖嘴利冷酷無情的雷辰,當下蹙了蹙眉。
萬昂川怒道:“我寧願一直被鬱藍牽著鼻子,也不願因為自己讓她入了虎口!”
雷辰立刻反擊道:“你別把自己想象地多偉大!我今天就告訴你,你呢,只是我用來牽引鬱藍視線的探子之一,文雕夜的用處,是扯開陳折戟……你當陳折戟跟你一樣沒用?那個叛徒,以為父王看不到他最近的動作……我就等他把兵權全卸了,再迎頭痛擊!等他什麼也沒有了,我看他拿什麼資本和鬱藍在一起。”
聽著牆角的鬱藍揉了揉眉心,忽然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簡而言之,就是兩個愛慕她的男人合起夥來,想對付另一個和她情投意合的男人,因為和她情投意合的男人太強悍,他們又找了第四個男人來攪局。
原來自己已經成了這麼大一個香餑餑?鬱藍想笑,又有些笑不出來。她很清楚一件事,如果雷辰和文雕夜聯合起來,以鬱藍現在的力量,根本沒辦法與之抗衡,相反,自己這邊很可能被完全摧毀。
一個是燕北諸盟的盟主,一個是大延未來的帝王。鬱藍這點小小的基業,根本不被他們放在眼裡。
這一刻,鬱藍忽然很想說,你們看上我哪兒了,我改還不行嗎?
桃花是好物,但是如果一朵朵都是爛桃花,還是帶毒的爛桃花,鬱藍真覺得必須敬而遠之,越少越好。
聽著屋子兩個人的謀劃,鬱藍提氣轉身離開。如果她想跟這幾個人抗爭,就必須找到更強大的靠山,而這個世上敢跟大延和燕北諸盟抗衡的,唯有越陵了。
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要回到最初的起點。記得當年帶著商隊出發,她的目標就是越陵,如果路上沒有被擄到無名之境,現在恐怕已經在那裡深深紮根,開枝散葉了。
原本的計劃還沒展開就要扼死在萌芽裡,說不心痛是不可能的。鬱藍心裡暗下決心,她必須在越陵混出足夠的地位和權勢,然後,讓這些覬覦她,並想吞併她一切的人,統統一無所有!
回到鬱家莊,鬱藍還沒來得及跟陳折戟說自己的發現,莊子裡又出了一件事。
庭院裡,敖斷骨撈著一個人的脖子,將那人狠狠摜在地上,那人雙手被縛,鼻青臉腫,看起來十分狼狽。
“怎麼回事?”不明情況的鬱藍問。
敖斷骨冷哼一聲,道:“這個人,想趁工匠們不注意混到工廠裡去窺探!被發現以後殺了一個工匠,還好我路過,要不然恐怕那幾個工匠都要被他滅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