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之前,百里風送了她一段路,一路走一路沉默。
蘇姑娘覺得氣氛不是很對,就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幹嘛這一臉鬱悶的樣兒,老孃又不是去送死。”
百里風鼓起勇氣在她頭頂敲了個暴慄,“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他這一下敲的挺響,但其實並不疼。蘇姑娘覺得,難得百里二缺有這種屬於家長的擔憂,也就不計較他打人的事兒了。
“小月,你真的非去不可麼?”百里風忽然道。
“怎麼了?皇宮我也不是頭一次去,沒什麼好怕的。”雖然之前幾次,都不是很正經,但這並不影響她的幹勁。再不濟,她還能勉強放個催眠,金蟬脫殼呢。
百里風看起來還是不放心。“天牢那種地方,越獄幾乎沒有可能。但是……但是這也只是對等閒之人來說的。而北承風並不是這樣範疇。”
之前他總是和北承風一起切磋,蘇挽月在甄府昏迷的那幾日,他沒贏過北承風一回,原先想不通,現在得知了行龍閣和北承風的關係,他就想明白了。
那個人的武功根本就高於自己很多很多——幾乎是碾壓性的。
而這樣的實力,若說他不呆在什麼地方,整個南昭,想必沒有誰能留住他。就像……就像老頭一樣。
蘇挽月嘆了口氣,“這個還用你來說。可是,他是南昭的王爺,無論他身後有什麼樣的勢力,他有什麼樣的能耐,首先他是南昭的王爺。所以必須光明正大地走出來。”
百里風還想說點兒什麼,但是蘇挽月卻繼續道,“這事兒,也算是我欠他的,是我必須要做的事兒。”
百里風望著蘇挽月堅定的模樣,忽然就想起了為沈君瑤做盡一切的當初的自己。如此,也只能發一聲長長的嘆息,說一句“珍重!”
盧雲飛和戴方二人。在挽月和百里風二人開始說話的時候,就稍微避開了點兒。這會兒見他們好像說完了,才走了過來。
戴方見百里風面有憂慮之色,當即上前拍拍他肩膀道,“百里老弟,你就放心吧。我們會暗中保護姑娘的。”
畢竟,若是九爺沒能救出來,卻把蘇姑娘搭進去,這可是十個腦袋都不夠賠的。
讓蘇姑娘去,也不過是拼個可能性。若是不成,自然是有安全撤退方案和暴力解決方案的。
百里風和戴方倒是有交情,兩人互相欽佩。戴方這麼一說,他這心裡就好過多了。“那在下的師妹,就拜託給二位了。”想了想,覺得這麼文縐縐的實在是有點兒噁心,又忍不住補了句,“千萬別弄壞啊,不然老頭會扒了我的皮。”
蘇挽月一個掃蕩腿過去,百里風險險躲開,她就又上前要揍他,“當老子是什麼啊?啊!還弄壞……”
盧雲飛尚未見過蘇姑娘剽悍的模樣,當時就驚呆了。
戴方倒是反應快,連忙上去拉架。“姑娘,咱現在是九王妃了,可不能這樣啊……你這一身行頭,一不小心就會弄的亂七八糟的,可不能這樣。”
蘇姑娘低頭看看拖沓的裙子,又扶了扶滿頭亂晃的朱釵,深感不如男裝輕便,於是只能用一種十分凶悍的眼神瞪了百里風一眼,“哼!回來再收拾你!”
百里風卻被她瞪笑了,只淡淡應了個“好”字。瞬間的安靜,還真是多了些陌上人如玉的味道。
蘇姑娘就轉過頭不看他,隨著盧雲飛、戴方二人離去了。
要說高手這東西吧,他就是好用。這進皇宮就跟進自家大花園兒似得。
進去後,蘇姑娘就被帶到了一處好像沒怎麼見過的偏殿。
月光下,這座宮殿的外形和模樣,明顯和周圍的畫風不太一樣。雖然比較低矮,但是看著結構挺嚴謹,還有點兒肅穆。一點兒都不像偏殿。蘇姑娘覺得有些奇怪。
“這是哪兒?”她忍不住問了一聲兒。先前瞭解的內容裡,還真是不知道這個地方是哪兒。
盧雲飛淡淡道,“這是南昭的神女殿。”
南昭的神女殿?什麼鬼?“皇帝的後宮裡竟然還有這樣的東西?呵呵……可見北承風他爹也是人老心不老麼,花樣百出啊,呵呵……”
盧雲飛和戴方頓時都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她,彷彿她不知道神女殿這事兒,比較讓人震驚。
“怎麼了?”蘇挽月眨眨眼,十分摸不著頭腦。老子可是第一次來,不知道這什麼地方很奇怪?!
“蘇……唔……九王妃,你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盧雲飛小心地試探。
蘇挽月就用一種“我不知道啊,你知道的話就快說吧”的眼神看著這位文縐縐,十分有書生氣的先生。
盧雲飛嘆了口氣,繼而道,“這神殿,別的人不知道情有可原,但蘇姑娘你,卻是必須知道的。因為,這神殿是為你存在的啊!”
蘇姑娘整個人都斯巴達了,啥?為她存在的?沒聽說過啊。
思維轉了九曲十八彎之後,蘇姑娘想起最初幫太子北雲河算計死皇后的姘頭的事兒,然後又想起了在竹海小築時聽到的傳言,琢磨了一下。“這個……應該是為秦落雪存在的吧,跟我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
盧雲飛決定不和蘇姑娘扯這些沒有重點的事兒了。“這神殿,其實在南昭還未存在的時候就有。南昭的開國皇帝,入主江南之後,將原先百越的宮殿拆了重建。但是,卻單單留下了這一座。”
蘇挽月皺眉,“為什麼?因為神女顯靈了?”
“並非是神女顯靈。而是有個人說,此殿若拆,南昭也就五十年的命數。但此殿不拆,若能等到神女,那南昭總有一日是天下的霸主。”
“這麼扯淡的話,那開國皇帝信了?!”蘇挽月覺得有些難以置信,殺伐果決的皇帝,恐怕在聽見別人說他辛辛苦苦打的天下竟然只有五十年命數的時候,就要把那人拖出去砍了吧。
盧雲飛的答案讓她很失望,“沒錯,信了。從此,南昭一直都有國師這個職位。”
蘇挽月嘴角抽了抽,“所以,我現在就是神女?”
盧雲飛勾了勾嘴角,“可以是。”
蘇姑娘嘴角也勾起了笑意,“太好了,那老孃只要半夢半醒地來道神諭,就能將北承風放了。你們都回去吧,也忿在這宮裡提心吊膽地混著了。一切包在我身上。”
蘇姑娘越想越美,“你們說,我是說北承風是戰神好呢?還是直接說他是未來皇帝好?”
戴方和盧雲飛都是一腦袋的黑線。
“可別!”盧雲飛顫聲道,“姑娘若不想九爺死得快,可千萬不要下這樣的‘神諭’。”
“為什麼啊?”
“九爺一出生的時候,就被上一任的國師……唔……”戴方正要解釋,就被盧雲飛捂住了嘴巴。
“蘇姑娘,總之,如果您不想九爺有事,可千萬不能說這樣的話。至於原因,屬下們說不太方便。我覺得,若是有機會的話,九爺一定會親口告訴你的。”盧雲飛笑的不是很自然,但也相當的真誠。
蘇挽月想了想,覺得為難他們也不好,這一茬兒就作罷了。反正透過他們的表情來看。北承風應該是很小的時候,就被那所謂的國師擺了一道。
“也罷,捷徑這東西本來就是附帶十分大的危險性的,我徐徐圖之便是。”
如此,蘇姑娘就在這宮裡住了下來。
而原本的秦落雪,則被戴方裝在麻袋裡,偷偷運了出去。蘇姑娘覺得那個麻袋甚是順眼,心道:是個好東西。
第二日,不等太醫院的人過來,“九王妃”就緩緩轉醒了。
醒來之後的王妃大人一臉的茫然,“這是哪兒?承風呢?香兒呢?”香兒是秦落雪新升的大丫頭。
“啊呀,九王妃醒啦!”有個宮女兒驚喜地叫起來。
隔著一重又一重紗簾的太醫院的人一聽,一個個臉上也都有了驚喜的表情。
天知道這幾天他們有多擔心。雖然皇帝和皇后沒有說什麼,但是滿臉都是“她要是掛了,你們都去陪葬”的表情。
這其中,只有王豐明這老傢伙算是鎮定的,沉聲讓人趕緊去通知帝后。而後又遞了絲線給宮女,打算先給九王妃懸絲診脈一番,確定是否無恙。
要說這王豐明,也著實是功夫了得。
這絲線一系上蘇挽月的手,老頭就愣了一下。
怎麼……這脈象竟然變這麼多呢?彷彿昨天和今天不是同一個人。莫不是故意要試試他的能耐?
畢竟,昨日因為秦落雪是昏迷狀態,邊上又有女官伺候著,並不需要避嫌,他是上前看診。而這一手懸絲診脈卻是第一次拿出來。
“裡頭何人?為何要冒充九王妃?”老頭對自己的判斷十分有自信,當場就為了顯得自己厲害,而大聲喊了出來。
他有很大的把握,絲線的那一頭系的不是九王妃。
蘇姑娘就捏著嗓子呵斥了一聲,“大膽!竟敢懷疑我的身份!王豐明,你是嫌活的歲數太長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