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慕銘秋先醒過來了。
睜開眼,便看到了近在眼前的一張大臉。
也不知道這傢伙是什麼時候對她擺出這種姿勢的。他的左臉頰緊貼著她的右臉頰,鼻子埋在她的頸項和下巴交接處,溼熱的氣體從他的鼻孔裡撥出,無一例外的噴灑在她的下巴上,引發她輕微的戰慄。
動動身體,想要遠離他,卻發現這傢伙的兩隻手牢牢抱著她的腰,雙腿還跨在自己身上,完完全全就將自己禁錮在他的包圍圈下,想要動彈一下都難。
沒辦法,慕銘秋只能輕輕叫他幾聲:“王爺?王爺?”
龍鈺不理,還收緊了手臂,臉也往下移了移,薄脣碰觸到她的脖子。
突來的柔軟觸感讓慕銘秋禁不住又是一顫。
忍著心悸又叫了他幾聲,還是沒有反應,慕銘秋咬咬脣,便抬起能活動的一隻手,摸索到他的臉,捏上他的鼻子便不放手。
很快,龍鈺被憋醒了。
在他睜眼的瞬間將手拿開,臉上泛開淡淡的笑,慕銘秋睜大眼看著他,輕聲問:“王爺,您醒了?睡得好嗎?”聲音平靜,面色如常,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龍鈺眨眨眼,又眨眨眼,伸手摸摸鼻子,才對她無意識的一笑,輕聲道:“好。”
“那麼,您可以起來了吧?”靜靜看著他,慕銘秋小聲道,“妾身的胳膊還給您壓在身下呢!”
啊!龍鈺一怔,這才發現自己的腰間是覺得咯得慌。便趕緊鬆開手腳,往旁一滾,讓她整個人都得以解放。
逃出生天,慕銘秋舒出一口氣,坐起身,捋起袖子,便發現自己那條不知何時被他壓在身下的胳膊上印著好幾道紅紅的印子。印子很深,暗紅的顏色十分刺人眼球。
龍鈺看到,心頭浮上淡淡的愧疚,便湊過來,低聲問道:“怎麼樣?疼不疼?”
“沒事,活動一下就好了。”衝他微微一笑,慕銘秋揉著胳膊輕聲道。
“哦,那就好。”龍鈺點頭,盯著她的胳膊看。
慕銘秋被看得不好意思,便放下手,輕聲道:“王爺,既然醒了,那就起來吧!時候也不早了。”
“好。”龍鈺道,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慕銘秋無言。心裡暗暗想著:果然他們倆還是不適合單獨睡一起。心中不覺還是抱怨:清兒也是的,昨晚上跑到哪裡去了?要是有這個小丫頭在,他們之間也不會這麼尷尬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
慕銘秋剛伺候龍鈺穿上衣服,梳好頭髮,小女娃便一蹦一跳的進來了。
看到早已收拾停當的他們,她的臉上浮現一抹驚奇,大聲叫道:“娘,父王,你們今天真早!”
慕銘秋淺笑,不語。龍鈺也只能傻傻笑著,說不出話。
看過他們,小女娃便邁著小短腿在屋子裡轉了一大圈,所有角落都找遍了,可除了慕銘秋和龍鈺這兩個生物外,她什麼別的發現也沒有。歪歪頭,她揉著下巴不解道:“咦,為什麼沒看到弟弟妹妹啊?”
慕銘秋如墜雲裡霧裡,便問:“清兒,你在說什麼呢?”
“紫煙姐姐說,只要清兒讓你們兩個一起睡,你們就會給清兒生弟弟妹妹的啊!”小女娃轉過頭,撅著嘴巴道,“可是,你們都一起睡了,弟弟妹妹呢?在哪裡呀?”
呃……
聞言,慕銘秋的臉頰微紅,轉向跟著小女娃進門來的紫煙,眼神裡帶著嗔怪。龍鈺的臉色也很詭異,跟著慕銘秋轉過頭來看著紫煙,只是他的目光太過複雜,叫人看不出他到底心裡是什麼主意。被他們倆一起這麼看著,紫煙的臉頰也通紅一片。低下頭,她小聲道:“本來、本來就是嘛,我說得也不是假話啊!”
哎!慕銘秋嘆息。
你說得的確不假,可是,和這個小不點說這些話,她能聽得懂才怪了!
伸手將女兒拉過來,慕銘秋柔聲道:“清兒,生弟弟妹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這個得慢慢來。”
“要多慢?”小女娃立馬抬起臉,急切的問。
“你看過你大姨懷孕的呀!得十個月呢!”慕銘秋輕笑,柔柔道。
“啊?這麼久啊!”小女娃扁嘴,不大高興了。
“是啊!”慕銘秋道,拍拍她的小腦袋,“再說了,娘能不能再懷上弟弟妹妹都又是一回事呢!這個呀,得得看老天爺是不是夠大方,像賜清兒一樣再給娘賜一個小娃娃來。”
“嗚……”聽到這話,小女娃乾脆哭了,扯著嗓子嚎叫著,“為什麼呀?清兒要弟弟妹妹,清兒就要弟弟妹妹嘛!太子表哥和九兒表姐他們有那麼多弟弟妹妹,為什麼清兒一個都沒有?清兒就是要嘛!”
“好好好,我們給你,給你。”女兒哭得她的心都疼了,慕銘秋趕緊把她摟進懷裡,柔聲道,“不過,你得給我們時間不是?生弟弟妹妹這種事,真的是急不來的。”說著,抬頭看看龍鈺,輕聲問,“王爺,您說對不對?”
龍鈺一臉菜色,好半天才點點頭,從牙齒縫裡擠出兩個字:“對、對。”
“真的?”聽到他們這樣說,小女娃才收起淚水,打著嗝道,“你……嗝,你們要……嗝,要說話算話,不許……嗝,不許騙人!”
“不騙人,絕對不騙人!”龍鈺訕訕笑著,走過來把小女娃抱起來,聲音繃得緊緊的,“清兒,不過呢,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現在,父王帶你去騎驢,你說好不好?”
“好!”小女娃抹抹淚,兩手抱上他的脖子,點頭大聲道。
“銘秋姐姐,你有沒有覺得,王爺的神色不大對勁啊!”
看著龍鈺抱著小女娃飛奔而去,紫煙走過來,小聲問道。
慕銘秋點頭:“發現了。”
本來一開始還好好的。可是,一當小女娃提起要弟弟妹妹的事,這傢伙的臉色就一變再變,雙腿還在微微的抖,好像一直想要找個地洞鑽進去跑掉似的。她逼著他對小女娃表明態度,這傢伙也是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好像有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馬上就要要了他的命似的。
怎麼回事?難道說……他不想和她生孩子?
想到這裡,慕銘秋的眸光陰沉下來。
“銘秋姐姐,銘秋姐姐!”
忽然,胳膊被人大力推搡幾下,慕銘秋回過神,看著走到自己身邊的紫煙,故作平靜的輕聲問道:“什麼事?”
“你怎麼了?我看你精神恍惚的,難道是睡了差不多一天一夜,還沒休息夠?”擔憂的看著她,紫煙小聲道。
慕銘秋搖頭,淡淡笑道:“沒有,我休息夠了。剛才只是在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而已。”
“哦。”紫煙點點頭,便看她一眼,小小聲的問道,“現在,你有空嗎?”
“有。”慕銘秋點頭,直接看著她,輕聲道,“你想說什麼,直說吧!在我跟前就不用遮遮掩掩了。”
“好。”正合她意!心中一喜,紫煙忙道,“我就想問問你,那個秀兒,你打算怎麼處置她?”
“秀兒?”慕銘秋想想,很快,她就想起來了。
都是龍鈺那傢伙害得!這兩天她不是睡覺就是想他的事情,差點忘了那個丫頭。
“她現在在哪?”看著紫煙,慕銘秋的聲音明顯低沉了不少。
“柴房。”紫煙道。
“她還活著?”
“活著。”
“很好。”慕銘秋笑了。剛好她的心情很差,正想找個地方發洩一下。而那個丫頭,就在那裡等著她!自己若是不好好利用這次機會,那就太對不起老天爺的這番苦心了!
便頷首,淡聲道:“走,我們去看看她吧!”
“好。”紫煙道。
只是,不知為何,在看到慕銘秋嘴角翹起的那個高高的弧度的時候,她的脊背忽然一陣發涼,身體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寒戰。
抬頭望望天:風和日麗,太陽高高掛在天上,正在一點一點的往上升,沒有變天的跡象啊!
堆滿了柴火的小房間內,一個陰暗的角落,一個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的人蜷縮在那裡,不住的顫抖著。
吱呀……
一聲刺耳的聲響過後,連續的腳步聲傳來。
蜷縮成一團的人抬起頭,往門口處看去,刺眼的光亮令她不適應的閉上眼,臉上露出幾分痛苦的神色。
不過,那一眼,她看到了一角繡著繁複花樣的襦裙。心中忽的大恐,她趕緊便爬起來,手腳並用的爬過去,拉上那角襦裙,連連磕頭,顫抖著道:“王妃,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饒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低頭看著這個嚇得渾身發抖的小丫頭,慕銘秋眉梢一挑,淡聲問道:“你還想有下次?”
“不不不!”心裡猛地一跳,便知自己說錯話了,女子急忙搖頭,大聲道,“沒有下一次了,沒有了!”
慕銘秋淡笑,只是看著她,嘴角挑得高高的,不發一語。
長久的寂靜令女子心裡慌亂得不行。緩緩抬起頭,大著膽子往上看一眼,看到慕銘秋似笑非笑的一張臉,她心中的恐懼霎時加劇。急忙又低下頭,砰砰砰的對她磕著頭,大聲道:“王妃,我錯了!您就饒了我吧!”
“饒你?”慕銘秋冷笑,輕輕一腳將她踢開,自己反身在丫頭們隨身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淡聲道,“你說你知道錯了,那你倒是說說,你錯在何處?”
“我不該對王爺下藥,還妄想勾引他。”女子忙道。
說得真好!慕銘秋拍掌兩下。
輕輕搖頭,她看著這個蓬頭垢面的小丫頭,心裡也是惋惜得緊。“其實吧,說句實在話,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人人都向往更高的地位更舒適的生活,我也不例外。你不過是想要給自己找一個好點的歸宿,擺脫現在的身份而已,你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你的出發點也並沒有錯。只是,你的方法,用、錯、了。”
探出上半身,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青紫一片的臉,慕銘秋嘖嘖嘆息兩聲,搖頭道:“你真正的錯,不是不該對王爺下藥還妄想勾引他,你的錯,是錯在不該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更不該覬覦別人的男人!”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聽著她的話越說越狠,到最後,幾乎是咬牙切齒了,女子心跳加速,趕緊便低下頭,大聲道。
“呵呵呵”,慕銘秋輕笑,抬起腳踢踢她的膝蓋,輕聲道:“我話都還沒說完呢,你這麼急著認錯做什麼?”而且,說來說去都是這幾句話,她煩不煩?她都聽得厭煩了。
女子一抖,不敢再開口說話,只能縮在一旁,瑟瑟發抖。
切!
才說了幾句話,她怎麼就嚇成這樣了?她還沒說到重點呢!
淡淡笑著,慕銘秋斜倚在椅背上,一招手,丫頭送上香茗一杯。揭開杯蓋,飲下一口清茶,慕銘秋話鋒一轉,聲音柔和了許多:“不過,話說回來,我也要感謝你。若不是你,王爺不可能會接近我,我只怕也還找不到突破口和王爺重歸於好。”
是嗎?一抹希望的曙光在眼前閃現,女子抬起頭,希冀的道:“那麼……”
“可是!”果斷打斷她的話,慕銘秋將茶杯丟給身邊的丫頭,又出其不意的伸出手,掐上她的下巴,惡狠狠的道,“我很想問你一句,你從哪弄來的春yao這是?你知不知道那藥的藥性有多強?我真應該再買幾包回來,給一個男人吃下,然後讓他也來折磨你一個晚上!不對,至少三個晚上!”
“不要啊!”女子驚叫,想擺頭,奈何下巴被慕銘秋掐得死死的,一動就鑽心的疼。
“不過,聽管家說,那晚你在井水裡泡了一晚上,即便是難受得不行,也沒有求饒?”低吼一頓之後,心裡鬱積的氣出了不少,慕銘秋緩口氣,鬆開掐著她下巴的手,又輕聲細語的問出一句話。
女子低頭,不說話了。
慕銘秋便笑了,大聲道:“不錯,有骨氣!我原還打算把你給好好折磨一通的。不過,看在你這麼有骨氣的份上,我改變主意了。”
是嗎?心裡一喜,女子再抬起頭,低叫一聲:“王妃?”
慕銘秋也對她撇脣一笑,對後伸出手,沉聲道:“把東西拿上來。”
“是。”兩個丫頭應著,合力抬上來一隻小几。小几上擺著兩隻精緻的小盤子。
一手端起一個盤子,送到女子眼前,慕銘秋輕聲問:“你應該見過這兩樣東西的吧!”
女子點點頭,小聲道:“見、見過。”
“那你說說,這都是什麼?”
“竹籤子,和……針。”女子道,抬頭看著慕銘秋,眼中滿是迷茫。
“既然認識,那就太好了。”慕銘秋便笑得更歡了,放柔了聲音道,“你再說說,這兩樣東西,我是拿來幹什麼的?”
女子搖頭。
不知道嗎?慕銘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將盤子放回原位,她左看看又看看,從其中一隻盤子裡挑出一隻竹籤子,輕聲道:“把手伸出來。”
女子便乖乖的伸出雙手。
慕銘秋舉起手,便用籤子最尖的一頭往她的手心扎去!
“啊!”女子疼得低叫,趕緊便縮回手。
“疼嗎?”看著她將手捏得緊緊的,眼眶裡似乎有淚花在閃動,慕銘秋柔聲問道。
女子哽咽著道:“疼。”
“呵呵”,慕銘秋於是笑得十分開懷。自己左手張開,右手拿著籤子在手掌上比劃著,她的目光隨著籤子在自己的手掌上游走,似是自言自語的道:“你說,竹籤子扎手心都這麼疼,若是扎進指尖……”
女子渾身一陣劇烈的哆嗦。
慕銘秋視若無睹,接著又道:“我聽說,十指連心,而這根手指頭和心臟的距離是最近的。你說,若是我拿這根針扎你的這根指頭,你會怎麼樣?”說著,伸出左手食指,作勢要紮下去。
“不要!疼!”女子卻彷彿已經看到她把籤子對準了自己的手指,趕緊便緊緊將五指收緊,縮成一團大喊一聲。
“你不要嗎?”慕銘秋眨眨眼,狀似純真的道,“那好吧,我聽說,這種籤子還有一種玩法,專門用來對付女人的。就是從指尖插進去,轉啊轉啊,直到整根沒入。不久,那根手指頭的指甲就會自動掉落哦!”不顧她慘白的臉色,慕銘秋拿著籤子湊近她,故作嚮往的道,“這個我只聽說過,特別想親見一回。好妹妹,你要不要委屈一下,讓姐姐我實驗一回?”
“不要!”女子扯著嗓子便大喊著。一顆心被她的一席話給弄得更加惴惴不安,她實在是受不了了,便爬上前來兩步,抱緊慕銘秋的腳踝,大叫道,“王妃饒命啊!我不敢了!絕對不再敢了!”
慕銘秋將她踹到一邊,冷冷道:“你敢不敢,關我什麼事?我只知道,現在,我要罰你!”
“銘秋姐姐!”
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用言語恐嚇著這個丫頭,自己其實心裡也為她如此可怕的言辭嚇得不行,紫煙雙腿發軟,低叫一聲。
慕銘秋回頭,對她淡淡一笑,輕聲道:“紫煙妹妹,不用害怕,我自有分寸,不會整死她的。”
紫煙無語。她越是叫她不要怕,不知怎的,她的心裡反倒愈加的害怕起來了。
簡單一句將紫煙打發,慕銘秋又轉過頭,笑看著女子,低聲道:“這麼說來,這個法子你是不用了?”
“不用!”女子死命搖頭,大聲道。
“那好,不用就不用。”慕銘秋倒也不惱,只是笑著將竹籤子放下,又拿起另一個盤子裡的細針,樂呵呵的道,“還好我早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便叫人準備了一個備用的。”
她想拿這個做什麼?
女子抬頭,睜大眼看著她,心中不敢鬆懈半分。
將拇指長的細針夾在拇指與食指之間,針尖在自己的左手食指表面徘徊許久,慕銘秋咬咬牙,輕輕一下紮了下去。
“嘶……”
隨即,伴著一聲輕吟,一滴鮮血從細針紮下的地方冒了出來。
“你看,流血了呢!”將沁著血珠的食指在她眼前走一圈,慕銘秋淡淡笑著。
收回手去,伸出舌尖將這一滴鮮血輕輕舔去。紅脣上意外的也染上了一點鮮紅,因而讓她臉上的笑意看起來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邪魅。
女子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不知道她此舉是想怎麼樣。
慕銘秋還是柔柔的笑著,把那一根針放回去,改為抓上一大把在手,輕聲細語的道:“你知道嗎?在大戶人家裡,有的夫人小姐心思歹毒,可又出於面子上的需要,不得不故意裝出賢良淑德的假象。但是呢,有時候,她們心情不好,想要對下邊的人發洩,又恐被人外人道了對她們的影響不好。她們中就一個聰明的人發明了這個懲罰人的方法。就是……”頓一頓,營造夠了緊張的氣氛,才接著道,“把這些針,迅速扎進人的身體裡邊去,然後迅速拔出來,這樣的話,不會流血,也不會留下傷痕,別人什麼都看不出。可是,被針扎的人會疼得人死去活來。”
“哎!”嘆口氣,好傷心的道,“只可惜呀!在我家裡,我的爹孃都主張仁義持家,不許我們隨意對下人動粗。這個法子我也是在書上看來的,覺得好奇得緊,可是一直沒膽量找人來試驗一下。現在,你要不要試試?”
明明心裡害怕得要死,也一再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可是,自己的腦子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動。眼看著慕銘秋拿著一大把針在手裡把玩著,針尖上反射過來的光芒刺得她雙眼發花,心中一陣陣的抽疼。
“不要!”女子死命搖頭,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喊道。
“你又不要?”慕銘秋瞪大眼,不高興了,“我總共就兩個備選方案,你要是連這個都不要,那你說我該把你怎麼辦?”
“不要,不要,我不要……”女子不回答她的話,只管自己蜷縮成一團,一個勁的搖著腦袋,恐懼的喃喃道。
嘆口氣,慕銘秋將針丟回去,無力了:“那好吧,既然你連這個都不要,我就大發慈悲,再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從這兩個法子裡選一個,讓我們用私刑將恩怨解決解決;要麼,我叫人把你送進官府去,讓他們把你以謀害王爺之罪論處。”
那更是生不如死!
經過她這麼長時間以來的精神折磨,女子崩潰了。一下子便癱倒在地,她捂著耳朵尖叫道:“你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吧!”
“呵呵,殺了你,那多便宜你?我還有好多樂趣沒有享受到呢!”慕銘秋冷笑,輕聲道。
紫煙也被她一套一套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懲罰之法給弄得膽戰心驚。小心翼翼的推了推慕銘秋,她結結巴巴的道:“銘秋姐姐,你這些選擇,都……未免太可怕了點吧?”
“是你叫我不要輕饒她的。”慕銘秋回頭看她一眼,但是道。
“我……”紫煙詞窮。她是說過這樣的話,可是,她也沒想到她說的不會讓這個丫頭好過的結果會是這樣的啊!
見她的俏臉白了幾分,慕銘秋嘴角一扯,拍拍她的臉頰,輕聲道:“傻丫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肚子裡打得什麼小算盤。告訴你,你在我這裡套訊息,沒用的。”
“王妃,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你就饒我一條命吧!只要我活著,我一輩子給你當牛做馬,報答你的大恩大德!”無盡的恐懼將女子環繞,她顫抖著,拼盡最後一點勇氣撲過來,抱著慕銘秋的小腿大喊道。
慕銘秋低頭看著她,淡淡笑道:“你認為,像你這樣的人,我會傻到留在身邊,等著你以後找到機會再來報復我嗎?”
女子怔住了,抱著她小腿的雙手鬆開,無力的癱坐在了地上。
慕銘秋起身,蹲在她的跟前,輕聲道:“再問一次,我最後給你的那兩個選擇,你還是都不要,是不是?”
女子機械的搖頭,茫然道:“不要。”
“那好吧!”慕銘秋點頭,站起身,“那,就只剩下最後一個方法了。這個,你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了。”
便伸手:“來人,把東西拿上來!”
“是!”一個小廝道,急忙從外邊跑進來,雙手奉上一根又粗又長的鞭子,“王妃,這是奴才剛編好的,用的是採下的新鮮的柳條,您試試,看看合不合意。”
“嗯。”慕銘秋點頭,拿過鞭子,扯一扯,在空中甩兩下,頷首滿意的道,“很好,很結實,我很喜歡。”
“多謝王妃誇獎!”小廝大喜,忙大聲道。
而地下,見到慕銘秋手中還帶著細嫩柳葉的鞭子,女子大恐,雙腳不由自主的帶動身體往後躲去。
慕銘秋輕笑,執著鞭子上前,淡淡笑道:“你還記得是不是?只可惜呀,那天晚上,時間太過匆忙,我只是隨便從樹上摘下來一根柳條。可誰知道,柳條單根的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會斷掉,一點都不經用。所以啊,我想了好久,才想到叫人多采來幾根,把它們編在一起,這樣的話,就沒那麼容易斷掉啦!”
“不……不要……”女子搖頭,一個勁的往後退去,嘴裡一直低聲道,“不要,我不要……”
慕銘秋也不去追,隨便她往裡躲著,自己轉身,對身後九個貌美如花、可現如今早已是花容失色的姑娘們道:“好了,旁觀時間完畢,你們都出去。接下來,是我和她解決私人恩怨的時間。”
“王妃,這種粗活,還是讓奴才來做吧!您的身體嬌貴,小心被鞭子勒疼了手。”一旁的小廝見狀,連忙上前,滿臉堆笑,討好的道。
“不。”慕銘秋搖頭,回頭看著還在不停後退,妄想能夠躲過這次懲罰的女子,冷聲道,“這一次,我一定要親自動手。不然,這口氣我是不會消的。”
“銘秋姐姐……”紫煙早被嚇得腿都軟了,雙手無力的抱著慕銘秋的胳膊,她結結巴巴的叫著慕銘秋。
慕銘秋看看她,輕聲道:“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和他們一起出去吧!接下來,是我和她的時間。”
“那……是。”說不動她,紫煙只得點頭,和另外八個姐妹一起拖著虛軟的步子,一步一頓的走出柴房。
待到他們走開了,慕銘秋幾步上前,截住女子後退的路徑。
女子驚慌不已,剛想再試試求饒,慕銘秋已經蹲了下來,一手提起她的衣襟,一手舉著鞭子抵著她的下巴,嘴角噙著冷冷的笑,聲音輕柔,仿若鬼魅:“其實,剛才那些話我都是故意說來嚇你的,也是特地給她們幾個聽到的。我根本就沒打算那麼懲罰你,我最終的目的就是用這個來對付你。而且呢,說了那麼多話,我真正不願意原諒你的原因,其實也很簡單,那就是:那個人,他是我的,就算是要欺負他,那也只能給我欺負。誰若是敢不經過我的同意對他動了手腳,那麼,我,一定會百倍十倍的將他對他所做的事情還回去!”
說完了,從袖子裡掏出帕子,塞進她的嘴巴里,然後才放開她,高高舉起鞭子,再往下狠狠一甩!
啪啪啪……
一連串清脆的鞭響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再然後,又是吱呀一聲刺耳的響動,門開了,慕銘秋拍著手,神清氣爽的走了出來。
“銘、銘秋姐姐!”見到她,紫煙大叫一聲,便拖著軟綿綿的雙腿往她那邊奔去。
慕銘秋截住她,強行將她的頭扭向一邊,輕聲道:“別看。否則,以後天天晚上做噩夢我可不負責。”
紫煙一顫,乖乖的轉過身,不敢看了。
拖著紫煙走過來,來到臉色慘白一片的管家跟前,慕銘秋淡聲道:“管家,等我們走後,你個大夫來給這個丫頭看看。若是她命硬,還能活下去,那你就好吃好喝的養著她,等她傷好了,再把她配給一個小廝得了,只是,麻煩你轉告趙大人,這輩子都不許她踏出梅城一步!若是她命不好,沒抗住,那你就一口薄皮棺材埋了她吧!這隻珠花就當做她的陪葬品,讓老天爺保佑她下輩子生在一戶好人家裡,不必再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便將從頭上摘下的一隻珠花交到他的手裡。
“是是是是……奴才知知知知……知道了。”管家忙不迭點頭,結結巴巴的道。
“嗯。”慕銘秋頷首,再看下被自己一同帶來的九位美人,輕聲道,“好了,人教訓完了,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是。”一群姑娘趕緊點頭,乖乖的跟在她身後離去,沒有一個人有這個膽量回頭去看上一眼。
緊跟在慕銘秋的身後,看著她一如往常雍容沉穩的步伐,紫煙的心兒咚咚直跳,連連搖頭,眼中也滿是恐懼:恐怖!真的是太恐怖了!現在,她開始相信,之前秀兒身上的傷,真是她乾的了。
只是,這樣的話,她的琅邪……嗚嗚。
一陣哀慼湧上心頭,她突然好想哭。
眼淚還未落下,一隻溫暖的手便撫上她的臉頰,輕輕為她將淚珠擦去。“傻丫頭,那個人,他才不歸我們管。我們只是負責來抓賊而已。真正要發落他的,是皇上。你要是真心想要救他,那就只管跟著我們去京城好了。”
“嗯。”紫煙點頭。
淚眼迷濛中,看著慕銘秋柔和平靜的面孔,她心裡剛剛產生的對她的一點懼怕悄然消退不少。
“駕!駕!駕!”
一行人離開柴房所在地,一路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聽到小女娃脆生生的童音響起。
“娘!”隨即,轉過拐角,便看到小女娃趕著小毛驢,興高采烈的往他們這邊過來了。
慕銘秋也笑了,驚喜的道:“清兒,你怎麼來這裡了?”
“清兒想你了呀!”小女娃道,來到她的身邊,便直接從驢背上往她這邊蹦過來。
慕銘秋伸手接住,敲了敲她的腦袋,淡淡笑道:“你呀,小小年紀就這麼油嘴滑舌,才多大會不見呢,我就不信你會想我想成這樣!”
“本來就是嘛!”小女娃撅起嘴,回頭看向後邊,尋求支持者,“父王,你說是不是?”
“是,這丫頭玩著玩著突然就想你了,非要來找你,本王就帶她過來了。”龍鈺點頭淡聲道,若有似無的似乎在躲避她的目光。
慕銘秋搖頭嘆息:“王爺,您真的不能一直這麼順著她的。再這樣下去,您真的會把她給慣壞了。”
“才不會呢,清兒很聰明的,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就算是被寵壞了也不會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情。”龍鈺隨意一笑,得意洋洋的道,“清兒,你說對不對?”
“對!”小女娃重重點頭,都不去深入理解一下他話裡的意思。
又來了,他的霸王哲學。反正,他說什麼就是什麼,這個世界都得繞著他轉。慕銘秋心裡嘆息著,無話可說。
看看自己討好了父親,孃親卻似乎又不開心了,小女娃便抱緊了她的脖子,小臉緊貼著她的,嬌聲問道:“娘,你幹嘛去了?剛才清兒和父王去院子裡找你,沒找到。”
“出來教訓那個害了你父王的丫頭,剛教訓完。”慕銘秋也不隱瞞,直接便道。
跟在她身後的就個人集體倒抽一口涼氣。腦子裡不由自主的浮現了柴房裡,慕銘秋輕輕柔柔的說出的每一句話,所做的每一個動作,她們的雙腿禁不住又開始發軟。
龍鈺卻是淡淡一笑,走過來,將她脣上沾染上的那點鮮紅拭去,輕聲問:“你去教訓那個丫頭了?”
“是。”慕銘秋點頭道。
“替本王和你把氣都出了嗎?”
“都出了。”
“那好,我們回去吧!”龍鈺道,轉身牽起小毛驢,“趙大人方才來過,說他找人看過了,後天就是黃道吉日,適宜出行,我們後天出發回京城。”
“好。”慕銘秋點頭,抱著小女娃跟在他身後。
“娘,我們要回京城了嗎?”聽到龍鈺的話,小女娃眨巴眨巴眼,看著慕銘秋,小聲問道。
“是啊!”慕銘秋笑道。
“好喂!”小女娃立馬拍掌,一臉興奮,“清兒要回去!清兒想大黑!想小紅棗!想大姨!想太子表哥九兒表姐,清兒想所有的表弟表妹,還有舞榭歌臺的姐姐們!”
“你想的人還真多。”慕銘秋無語搖頭,在她額頭上點一點。
“呵呵。”小女娃咧嘴傻笑,小腦袋轉轉,立馬眼睛大亮,“娘,這棵樹的枝條好漂亮!”
慕銘秋白她一眼:“想要什麼直接說,別拐彎抹角。”
“呵呵呵。”小女娃又是一陣呵呵傻笑,抬眼看著她,小聲道,“娘你不都知道了嗎?”
“是啊!知道了!”慕銘秋道,轉身將她交到紫煙手裡,自己則動手摺下幾根柳枝,手指飛動,很快便將這幾根單獨的枝條變成一個漂亮的花環。然後,在路邊採下幾朵漂亮的小花,點綴在花環上,都弄好了,才轉回來,給小女娃戴在頭上。
花環上頭,小女娃立馬叫住龍鈺,很臭屁的擺了一個造型,大聲道:“父王,你快看快看,清兒漂不漂亮?”
“很漂亮。”龍鈺看了,臉上泛起柔柔的笑,低聲肯定的道。
“娘編的!”指向慕銘秋,小女娃大聲道。
“我知道。”龍鈺笑笑,看著慕銘秋,“愛妃,你的手真巧。”
“多謝王爺誇獎。”慕銘秋淺笑,淡聲道。
小小的插曲完畢,從紫煙手中抱回小女娃,對她輕輕一笑,輕聲道:“多謝。”
便回身,一行人上路,繼續往回走。
可是,傻傻站在原地,看著慕銘秋母女和龍鈺漸漸走遠,她的雙眼迷濛,輕聲喚道:“銘秋姐姐……”
她越來越懷疑,剛才柴房的那一幕,到底是真的,還是隻是她的幻覺?
到底,溫婉的,殘暴的,哪一個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