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邪公子走後,第二天,他沒有來;第三天,他沒有來;第四天,他還是沒有來。到了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紫煙華麗麗的暈倒在了從慕銘秋的房中回往自己房間的路上。
“咳咳咳,咳咳咳……”不算精緻的閨房內,原本嬌豔動人、活潑好動的紫煙無力斜倚在床頭,血色褪盡的臉頰上染著兩抹病態的暈紅。一手按在**支撐著自己的重量,一手拿著帕子捂在嘴上,她的臉歪向一邊,正賣力的咳嗽著。
一隻素手撫上她的後背,給她輕輕拍打著,慕銘秋一手將盤中的藥碗端過來,低聲道:“紫煙,藥來了,快趁熱喝了吧!”
紫煙搖頭,將碗推到一邊,便抬起頭看著她,希冀的問道:“銘秋姐姐,他來了沒有?”
慕銘秋輕輕搖頭。
紫煙的面色頓時又慘白了幾分。便又搖搖頭,有氣無力的道:“算了,我不喝了。”
“這怎麼能行?你可是生著病呢!”慕銘秋擺首,放柔了聲音道,“紫煙乖,只有喝了藥,你的病才會好啊!”
“他都不來看我,我病好了又給誰看?”吸吸鼻子,紫煙帶著哭腔道,便使力把她拿著藥碗的手推到一邊,大聲道,“我不喝了,乾脆死了算了……咳咳咳!”
“你在胡說些什麼呢?”面帶幾分不悅,慕銘秋輕輕給她拍著背,小聲勸解道,“他肯定是因為有事,一時半會來不了。你再等兩天,他肯定會來的。”
“這話你昨天前天都說過,可是,他就是一直都沒有出現!他肯定是生我的氣了,不想再見到我了!”放開捂著嘴巴的手,紫煙抬起頭,大聲叫道。說完了,又是一陣拼命的咳嗽。
“不會的!”慕銘秋趕緊搖頭,扶著咳倒在床的她,頭上道,“他那麼喜歡你,怎麼可能因為這件事就對你斷情決義?”
“可是,這些天了,他一直沒來看我也是事實!”紫煙道,又開始眼淚汪汪。
慕銘秋無言,便摸摸她的頭,柔聲道:“好吧,我向你保證,只要你把這碗藥喝了,最早今天晚上,最遲明天,我保證他一定會來見你。”
聞言,紫煙的眼神霎時一亮,忙問:“真的?”
慕銘秋微微頷首:“嗯。”
短暫的驚喜過後,紫煙眼中的光亮又小時了。身子往後退了點,她搖著頭,低叫道:“你又騙人!他才不會來呢!”
“就算他自己不來,我也有辦法叫他來。”慕銘秋道,嘴角含著淡淡的笑。
“什麼辦法?”紫煙問,趕緊的。
慕銘秋淺笑,輕聲附在她耳邊道:“你忘了,我們還有一個王爺可以用的嗎?要是今天他還不來,明天我就叫王爺動用私權,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挖出來!不管他是要你還是不要,好歹也要叫他給你一個交代是不是?那樣你也好早作打算。”
“嗯!”這話說得窩心,紫煙趕緊重重點頭。不過,就算是這樣的話,也不能將她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平定下來。紫煙便又拉上了慕銘秋的衣袖,眼巴巴的看著她,小聲道,“銘秋姐姐,要是王爺出馬的話,一定可以找到他嗎?”
“你說呢?”慕銘秋看她一眼,臉上帶著篤定的笑。
紫煙便放心了,忙不迭一把摟住她,大叫一聲:“銘秋姐姐,你對我真好!”
“你要是真心把我當姐姐,就喝了這碗藥。”慕銘秋輕聲道,適時又把藥碗端到她的跟前。
“好,我喝!”得到她的保證,鬱積在心口的那股抑鬱之氣消散大半,心裡覺得舒服多了,紫煙便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真是個乖孩子。慕銘秋柔柔笑著,扶著她躺回**,給她蓋好被子,柔聲道:“喝了藥,就好好的睡一覺。等你睡醒了,他就回來見你了。”
“嗯。”紫煙點點頭,閉上眼睛。
慕銘秋便起身,打算要離開。
剛移動步子,一隻冰涼的手掌忽然抓上了她的手腕。
“銘秋姐姐,你一定要王爺把他找到啊!”猛然又睜開了眼睛,紫煙看著她,希冀的道。
“好的,一定。”慕銘秋點頭,定定道。
紫煙這才真的閉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六王妃。”
從紫煙房中出來,迎面便遇上了這裡的臨時管家。
慕銘秋微微頷首,沉聲道:“叫你出去查的事情,你辦得怎麼樣了?”
“回王妃,奴才早叫人出去查過了,連整個梅城都找遍了,可就是沒一人說見過琅邪公子的蹤影!”管家低著頭,低聲說道。
慕銘秋眉頭微皺,似是自言自語道:“是嗎?”
“千真萬確,奴才萬不敢欺瞞王妃。”管家忙道。
“好了,我知道了。”慕銘秋頷首,對他擺擺手,淡聲道,“你下去吧,叫他們務必細心查訪。一旦發現他的人,立刻抓來這裡!”
“是,奴才知道了!”管家道,再對她行一個禮,便退下了。
慢慢走回去自己和龍鈺居住的小院,遠遠的便聽見小女娃開心的笑聲。走近了,慕銘秋看到,小女娃又騎在小毛驢上,拿著樹枝充當鞭子,騎馬似的大叫著駕駕駕。龍鈺站在一旁,一本正經的指揮著她如何行動。還有小男孩,他垮著一張臉站在一旁,眼睜睜的看著本來屬於自己的小毛驢被人當馬騎。
總體看起來,還是很和諧很有愛的一幕。
心中的些許沉鬱被小女娃銀鈴般的笑聲驅走,慕銘秋走過來,低聲叫道:“王爺,清兒。”
“娘!”見到慕銘秋,小女娃便拉著小男孩從驢背上跳下來,下來之後便將他扔到一邊,自己飛快的跑到慕銘秋的身邊,大叫一聲。
慕銘秋淡笑,拿出帕子給她把額頭上密佈的一層細汗擦掉,輕聲道:“玩夠了沒有?”
“沒有。”小女娃老實回答,兩隻小爪子摸上腹部,嘴巴微撅,小聲道,“不過,清兒肚子餓了。”
撲哧!
慕銘秋忍俊不禁,摸摸她的頭,柔聲道:“既然餓了,那就別玩了,我們回去吃飯吧!”
“好!”小女娃道,烏溜溜的眼睛閃亮閃亮的。忙一手拉著慕銘秋,一手拉上龍鈺,她大聲道,“父王,娘,我們去吃飯!”
“好。剛好本王也覺得餓了。”龍鈺點頭,看著慕銘秋,輕聲問道,“愛妃,你也是吧?”
“有一點。”慕銘秋小聲道。
“那好,走吧!”龍鈺便道。走之前,他還不忘回過頭來,對小男孩道,“你把這頭驢牽回去吧!喂好草料,洗乾淨了,明天小郡主還要接著用的。”
小男孩的臉於是垮得更厲害了,嘴角狠狠的抽了好幾下,他才點點頭,要死不活的道:“是,我知道了。”
慕銘秋見狀,也禁不住笑了笑,便道:“蘇瑞,你今天肯定也累了,早點回去,吃個飽飯,睡一覺,好好休息休息吧!不過,在睡覺之前,麻煩你給毛驢收拾一下。”
嗚嗚,還是她溫柔漂亮善解人意!雖然心裡知道他們倆要表達的都是同一個意思,但聽了慕銘秋的話之後,小男孩明顯覺得心裡好受了不少,便歡快的笑了起來,牽著小毛驢的韁繩道:“我走了,六王爺六王妃小郡主晚飯好胃口!”
便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這小子怎麼了?”看著他如此歡快的背影,龍鈺心中有幾分不解。
慕銘秋淡笑:“小孩子嘛,高興不高興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那倒是。”龍鈺點頭表示讚許,便低頭看了自己身邊的小女娃一眼,低聲道,“這個丫頭也差不多。”
“呵呵呵。”發現父王看著自己,小女娃忙也抬高了頭,咧開嘴,對他呵呵一笑。
龍鈺便也笑了,握緊了她放置在自己掌心裡的柔軟小手,朗聲道:“走了,吃飯去!”
晚飯過後,小憩一下,便見到天色漸漸陰暗下來,一輪圓圓的月亮爬上了天空。
寧靜的夜晚,忽然急促的腳步聲逼近。
叩叩叩,響亮的敲門聲在他們的房門上響起,管家慌張的大叫就在一門之隔:“王爺,趙大人求見,說是城東又有富戶家中的財產被人洗劫一空!”
什麼!?
方才還打著哈欠準備睡覺的龍鈺一下子精神抖擻,蹭的一下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慕銘秋也掩著嘴不可置信的低撥出聲:“天哪!那夥人怎麼又出來犯事了?他們還要不要人過日子了?”趕緊便轉向龍鈺,大聲道,“王爺,您快和趙大人一起過去看看吧!一定要把那夥賊人繩之於法。否則,還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百姓要深受其害呢!”
“可是,清兒……”去肯定是要去看看的,只是,還有一個小傢伙不好對付呢!龍鈺低聲有幾分為難的道。
知曉他心中的顧慮,慕銘秋淡笑搖頭,輕聲道:“王爺放心,清兒今天白天玩得太瘋,用過晚膳就哈欠連天,早已經睡著了。您也知道的,她一睡著,那就跟只小豬似的,打雷閃電都叫不醒,除非她自己睡夠。”
那倒是呢!一隻小豬……這個形容讓龍鈺心中一暖,便看著慕銘秋,柔柔的笑了。
慕銘秋也對他柔柔的笑著,親手伺候他穿上外袍,套上靴子,柔聲道:“所以,您完全不必為這個憂心,儘管做您的事情去吧!妾身在這裡守著她就是了。”
“好。”龍鈺點頭,看著她沉聲道,“你和清兒在這裡,本王很快就會回來的。”
“王爺不要心急著趕回來,辦好皇上交代的事情是正經。妾身相信您是不會再無緣無故跑掉的。”慕銘秋搖頭,抬頭看著他,小聲道。
她如此信任的眼神,如此信任的話語,讓龍鈺心中大為感動。絕對是行動快於理智的,他一把抓住了慕銘秋的雙手,牢牢握在掌心裡,看著她的眼睛,低聲地、肯定地道:“好,本王知道了。”
“嗯。”慕銘秋點頭,把他送到門口,目送著他遠去。
而後,她便迴轉身,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睏倦的道:“我累了,要休息,你們都下去吧!”
“是。”屋子裡的丫頭們道,紛紛退下。
深夜,萬籟俱寂。
一輪圓月高掛半空,銀白的光線將世間萬物籠罩。偌大的院子裡靜悄悄的,除去守夜的丫頭不時提著燈籠來回走動的腳步聲,便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吱呀……
一聲輕輕細細的門響之後,細微到幾乎聽不到的腳步聲逐漸靠向房間內那張床幔低垂的小床。
“紫煙。”被壓低到不能再低的的男人聲音響起。
一室寂靜,沒有任何應答。
男人便又試探性的低低叫了一聲:“紫煙?”
在等了五秒鐘,確信沒有收到回覆之後,男人便大著膽子將手伸進床帳中去,低聲叫著:“紫煙,快醒醒!”
隔著一層床帳,一隻素手把他的手推開。
男人便笑了,低聲道:“還在生我的氣呢?對不起,我這幾天不是不想來看你,而是因為在忙著一件事情,所以耽誤了。現在,我不是來看你了嗎?”便又伸出手去,“乖,別生氣了,快跟我走吧……啊!”
手才伸進去,就被在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低叫一聲,趕緊收回手,男人的聲音裡卻帶上了低低的笑:“你是因為上次的事情還不肯原諒我?不要這樣啊!我只是因為家中突然發生了一點事情,我急著處理,走得匆忙,忘了向你道別。等到事情處理完畢,我忙趕回來,誰知道你已經被送到六王爺府上了!我知道之後,趕緊來找你。可是,是你根本不聽我的解釋,非要惡聲惡氣的趕我走的啊!說起來,雖然我有錯,可你也不是一點錯都沒有啊!”
床內的人保持沉默。
見她不說話,男人只好自己又道:“好吧,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一點錯都沒有。我在這裡向你賠不是了。紫煙,你別生氣了好不好?現在,我來接你了,你快跟我走吧!”
床內的人還是不說話。
長久的寂靜令人心焦。
很快,在靠近門的那一方又有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傳來:“四弟,你還跟她磨蹭做什麼呢?直接把人扛起帶走不就行了?”
“二哥,你再稍等一會。”床邊的人小聲道,便又將聲音對準了**的人,小聲道,“紫煙,快跟我走吧!我們好不容易才趁著六王爺不在的時候進來的呢!要是一會他回來了,我們要走可就難了呢!”
說著,便又要伸手去拉。
“琅邪公子,我說,三更半夜的,你帶著人偷偷潛入我們的地方,還要帶走我們的人。敢問,你此舉所為何意啊?”
終於,**的人說話了。但是,一聽到她開口,床前的人就差點石化……這不是他要找的那個人的聲音!
心兒跳得飛快,他低聲喝道:“你是誰?”便要掀開帳子看個明白。
只是,剛要動手,電光火石之間,一隻柔夷已經抓住他伸進床帳內的大掌,扣住他的脈門;然後手肘曲起,用力往他肚子上一擊!讓他痛得彎下腰;這還不夠,迷濛的月光下,一隻蓮足又冷不防的從床帳內伸出,直接踢上他的膝蓋,讓他下盤不穩,不支跪地;原以為事情到此已經結束了,可誰料到,接下來,那人又以他和自己交握的手為中心,一腳往他肩膀上一踹!他便不由自主的就地旋轉一百八十度,老老實實的反身跪在了床前。
事情進行得十分迅速,不到五秒鐘就全部完成。
不意間聽到幾聲悶哼,便再無其他響動,守在門口的人心中有些納悶,便低聲問道:“四弟,發生什麼事了?你是把那個丫頭打昏扛起來了嗎?”
“啊……”
不料,回答他的,是女人尖利的高喊。
“來人啊!快來人啊!救命啊!有賊啊!快來人啊!啊啊啊!”
一波刺破人耳膜的尖叫之後,女人慌亂的高喊緊隨而來。比針尖還要尖利幾分的聲音一刻不曾停歇,無孔不入,彷彿一張細密的網,將房中兩個男人兜頭困住,把他們折磨得頭疼欲裂。想逃,卻又逃不開。
很快,在女人如此高亢的大呼下,雜亂的腳步聲齊齊湧向門口,有人一腳踢開虛掩的房門,熊熊的火把瞬間燃起,把房內兩個身著夜行衣的高大身影照得無所遁形。
原本守在門口處的男人趕緊後退,握緊了手中的刀,緊張的瞪視著那群戎裝打扮的侍衛們。
侍衛們蜂擁進門,敢在最前邊的管家焦急的低聲道:“六王妃,您沒事吧……”
話沒說完,他就完全呆滯了。
因為,眼睛往屋內一掃,他看見慕銘秋站在床前,一腳踩在另一個穿著夜行衣的男子身上,一手還抓著他的胳膊,讓他的身體扭曲成不可思議的弧度。而被她踩在腳下的男子根本連掙扎都沒有,就那樣軟軟的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然後,侍衛們也注意到了這一幕,他們也呆了,有幾個人甚至手裡的火把都嚇得掉到了地上。
眼見這群人進來之後不盯著自己,反往一旁看,退到房間裡邊的黑衣男子不解,也往那邊看了一眼,於是,他也呆了。
“四……四弟?”牛眼大睜,看著那個對所有人行五體投地大禮的同伴,他結結巴巴的道,“你,你還活著嗎?”
“一時半會死不了。”有氣無力的回答從腳下傳來。這個時候還能開玩笑,說明他的狀態還不錯。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快把他們抓起來呀!沒看到他們要行刺王妃嗎?”一撥人裡邊,最先陷入呆滯狀態的管家也是最先一個醒悟過來的。從深深的震驚中回神,使勁揉了揉眼睛,確信自己所見屬實,他便趕緊跳起來,大聲喊道。
“是!”侍衛們也如夢初醒,忙舉起手中的兵器,要衝進門來將這兩個人活捉。
眼看他們被人圍困,自己的同伴還在不知不覺間被人給制服了,房中的黑衣男子心底一陣絕望,決定和他們拼死一搏。
大戰即將開始……
“誰敢動我二弟四弟?你們敢動他們一下,我就在這兩個女人身上各劃一刀!”
一聲高喝,讓蠢蠢欲動的一群人都暫且停下手中的動作,一齊回頭看去。
團團將門口堵塞的侍衛們往旁讓開一條道,慕銘秋便看見門外,寨主夫妻一人手裡抓著一個人站在那裡。
“清兒!”
“紫煙!”
看清被抓的兩個人,踩人的人和被踩的人同時低撥出聲。
“咳咳咳……”被寨主夫人拎著衣領的紫煙穿著簡單的睡袍,臉色蒼白,嬌弱的身體在夜晚的涼風中微微顫抖。拉過衣袖捂著嘴,正賣力咳嗽著,聽到叫聲,她抬起頭,看到被慕銘秋踩在腳下的那個人的一張臉,臉色突然大變,連咳嗽都顧不上了,便睜大了眼睛低叫道,“是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地上的人低下頭,說不出話,更不敢看他。
看到了他的臉,才注意到他一身詭異的打扮。再看看四周圍,發現他的打扮和房中的一個人以及抓住自己和小女娃的兩個人如出一轍,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紫煙沉聲問道:“你這是什麼打扮?他們是你什麼人?”
“我……”地上的人把臉貼在地面上,不說話了,直接裝死。
就算他不說話,只要看看他們的這身打扮,加上他們夜半三更偷偷的上門來,正常人都知道他們是來幹什麼的!
紫煙的臉色霎時更白了,厲聲問答:“你是上門來搶劫的?你們就是那夥盜賊是不是?”
地上的人不語。
紫煙的心裡一片冰涼。
“你!你……咳咳咳……”本來想罵他幾句的,但誰知道,心裡一急,一口氣喘不上來,紫菸禁不住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如此淒厲的咳嗽聲,叫人只是聽著,就已經覺得夠難受的了。地上的人的心一下子便被揪緊了,趕緊抬頭道:“紫煙,你生病了,別說話,也別激動啊!”
“你……咳咳咳……你管我……咳咳咳……”心裡又急又氣,紫煙根本不想聽他的話,咳嗽著便斷斷續續的道。只是,這樣一來,她的咳嗽就更猛烈了。
地上的人見狀,心裡急得不行,忙對抓著她的寨主夫人大叫道:“大嫂,你快放了她,快放了她呀!”
兩個人之間一來二去,除了地上的人和這裡的人,另外三個穿著夜行衣的人都暈頭了。
“四弟,她到底是誰?難道不是六王妃嗎?”沒有遵照他的意思去做,反而又將紫煙的衣領提高了幾分,寨主夫人不解問道。
“咳咳咳……”脖子被衣領勒住,紫煙咳嗽得臉頰通紅一片,眼淚都出來了。
“大嫂,她不是,她是我今天打算要偷回去的人,她就是紫煙啊!”地上的人大叫。若不是慕銘秋踩他踩得夠用力,他肯定早從地上蹦起來,親自從她的手中把人給救下來了。
“她不是嗎?”將手放低,寨主夫人看一眼自己手中被折騰得奄奄一息的俏人兒,再回頭問道,“那六王妃呢?”
“真正的六王妃。你們不是早見過了嗎?”看紫煙的雙腳終於著地,地上的人鬆了口氣,便白她一眼,沒好氣的道。
“啊?”不明白他這句話什麼意思,寨主和寨主夫人面面相覷。
慕銘秋便笑了,腳掌在下邊的人背上碾了幾下,輕聲道:“大寨主,寨主夫人,二寨主,好久不見,幾位可還安好?”
從一開始,他們的注意力就一直在地上的人和紫煙之間遊走,等到慕銘秋開口,寨主和寨主夫人才注意到:將慕銘秋踩在腳底下的那個人,竟然是熟人!
心中一驚,夫妻二人齊聲道:“是你?”
然後,對視一眼,然後一起把頭轉向慕銘秋這邊,異口同聲的道:“難道說,你就是……”
“沒錯。”慕銘秋點頭,淡淡笑道,“我早就和你們說過,我的相公不好惹,是你們不信我的話的。”
夫妻二人集體一抖,一同退後了兩步。頓了頓,寨主大人抬高手,將自己手中那個掛在半空中依舊睡得香甜、還在冒鼻涕泡的小女娃提高一點,戰戰兢兢的問道:“那,這個小丫頭呢?”
“我的女兒啊!”慕銘秋笑道。
天!
寨主和寨主夫人又抖了三抖,嚇得說出話。
他們。他們竟然招惹了六王爺的妻女,還說要把她們留在寨子裡做壓寨夫人!
“銘秋姐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他……他們……”這下,輪到紫煙雲裡霧裡了。指指又趴回地面上做死屍狀的那個人,再回頭看這對臉上已然沒有土匪霸氣的寨主夫妻,她也不知道怎麼才能把自己心目中的疑問表達出口。
“他們是什麼人,來這裡幹什麼的,你自己剛才不都說出來了嗎?而且,他也承認了。”慕銘秋淡笑,腳掌又在下邊的人背上**幾下,成功逼出他的幾聲悶哼,嘴上輕輕柔柔的道。
紫煙搖頭,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男人,不可置信的道:“竟然……竟然是真的?怎麼會是你!你怎麼會是山賊?你明明……明明……咳咳咳……”
地上的人不語,反正裝死到底就對了。
寨主和寨主夫人也混亂了,便看向那個地上的人,急切的問道:“四弟,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地上的人抬起頭,看了四周一眼,最後再看看上頭將他死死踩在腳底下的人,垂下頭,不說話。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這個女人的腳一直在他的背上碾啊碾的,疼死了!而眼前,紫煙又是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還有她眼中升起的淡漠疏離,他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
留下幾滴眼淚之後,不知怎的,紫煙突然好了!
簡單將臉上的淚痕拭去,她抬起下巴,沉聲道:“琅邪公子,既然今天給你們抓到了,我一個弱女子也逃脫不了。你對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是,請你們放了我銘秋姐姐和清兒,六王爺,我勸你們最好不要得罪。”
他怎麼捨得殺她剮她呀!光是看到她被人抓在手裡,一副柔弱無主的樣子,他就已經心疼得不行了!
琅邪公子總算抬起頭,對寨主大人說了一句話,卻不是出謀劃策,而是……“大大嫂,快放了她。”
“哦。”寨主夫人便鬆開手,將紫煙放開了。
雙腳在第上站穩,紫煙忙轉身,對寨主大人道:“把清兒給我!”
提著還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小女娃,寨主大人看向地上的那個人,尋求解決辦法:“四弟,”這個……
“聽她的。”琅邪公子道。
於是,寨主大人放手,將小女娃放進紫煙的懷抱裡。紫煙便抱著小女娃,快步奔跑到了慕銘秋的身邊。
幾經波折,也不知道是那邊的事情告一段落了,還是心裡覺得不對勁匆忙趕回來的。總之,在這個時候,出去的龍鈺也回來了。在門口早有人將事情的起因經過告知。
一進院門,看到眼前如此大的陣仗,龍鈺冷冷笑著,大步便跨過來,大聲道:“好啊!你們這夥人真是膽大妄為,竟然敢夜闖本王的府邸?你們未免也太不把本王看在眼裡了吧?來人,把他們全都拿下!”
“慢著!”拿著大刀,寨主和寨主夫人背靠著背站在一起,寨主大人面對著龍鈺的方向,大聲道,“六王爺,你別忘了,你的王妃和小郡主還在裡邊。你若是敢上前一步,我們可不敢保證會對她們做出什麼來。”
“你們敢!”龍鈺沉下臉,瞪著他,厲聲喝道。
“王爺,您別聽他們胡說,妾身和清兒沒事!”聽到外邊的對話,知道龍鈺回來了,慕銘秋心裡也激動地很,便忙抬高了音量大聲道,“而且,現在他們的四弟在妾身腳下,他們不敢把妾身怎麼樣的!”
說著,腳掌又用力在下邊那個人身上碾了幾下。
不只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紫煙竟也抬起腳,在他的背上狠踩了幾腳。
“嗷!”
雙重夾擊之下,琅邪公子忍受不住,哀嚎了出來。
他是三個同夥立即別開頭,羞於見人。
寨主大人更是搖頭,怒其不爭的道:“四弟,你怎麼這麼不爭氣啊!你一個男子漢,竟然被一個女人踩在腳底下,說出去了別人豈不會笑死你?”
笑就笑吧!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琅邪公子趴在地上,好想現在就去死了算了。
知道他們這邊暫時掌握了主動權,慕銘秋便又對外大聲道:“王爺,快,叫人把蘇瑞帶過來!”
“蘇瑞?帶他過來做什麼?”龍鈺不解的問。
“您先別問這些,把他帶過來再說!”沒時間和他解釋這麼多,慕銘秋大聲道。
“好。”龍鈺點頭,對身後的人道,“去,把蘇瑞帶過來。”
“不用帶了,我在這裡。”話剛落音,沒想到小男孩已經從人群裡鑽了出來,悶聲道。
“瑞兒?”見到他的出現,寨主、寨主夫人,還有二寨主一同瞪大了眼睛,低聲叫道。
“爹,娘,二叔,四叔。”站在離龍鈺有三步遠的地方,小男孩看著這四個熟的不能再熟的人,一一叫道。
“你還真和她在一起呢?”見到小男孩出現,忍不住回頭看了慕銘秋一眼,寨主夫人不可思議的叫道。
小男孩默默點頭。他說了是和她私奔的嘛!
聽到小男孩的話,連同龍鈺在內,管家和侍衛們第二次陷入呆滯狀態。
“愛妃,這……是怎麼回事?”呆呆的看著小男孩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龍鈺覺得他的腦子開始打結了。
“王爺,此事一時半會解釋不清,等事情過後,妾身一定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的告訴您。”一顆心微微繃緊,慕銘秋沉聲對外道。而後,她便又加大了音量道,“大寨主,寨主夫人,還記得你們的這個小兒子吧?請你們看看,我把他養得很好,從沒有讓他挨餓受凍,更不曾欺負過他。”
“嗯,的確。”夫妻二人聞言點頭。在講小男孩打量過後,寨主夫人甚至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這小子似乎還胖了不少。”
嗚嗚,小男孩突然很想哭。
天地良心啊!他雖然頓頓吃得飽,天天穿得暖,但是,他可是天天都受這兩個人欺負呢!明明是打算跟著慕銘秋下山來,每天和她膩在一出,以便和她培養感情的。結果呢?他們見面倒是天天見面,可就看著她和龍鈺眉來眼去,拉手又拉手的。自己卻只能守著一頭小毛驢,還得給那個小丫頭做苦力。心情抑鬱,他就只能靠吃東西來發洩情緒了。時間長了,他能不長胖嗎?
聽了寨主夫妻肯定的回答,慕銘秋便又道:“大寨主,我想問一句:從頭至尾,我都沒有做出過對不住你們的事,王爺他雖然個性囂張,但是也從不是欺善怕惡之輩,過去那些日子,他嚴懲了多少貪官汙吏,你們也是知道的。可是現在,你們打劫到我們這裡,這是何意?”
“其實,我們只是來幫四弟帶走紫煙姑娘的,沒想過要來打劫你們。”熟人面前,被質問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寨主訕訕道。
“只是,紫煙也是我的人,你們這麼偷偷摸摸的來,想要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把她帶走,那不一樣也是偷別人的東西嗎?”慕銘秋隨口便反駁道,“若不是紫煙因為心情不好睡不著,我便叫她去我房裡睡,陰錯陽差之下,沒給你們找到人,那她不是早就被你們給帶走了?那麼,我的損失,誰來給我負責?”
“呃……這麼嘛……”大寨主低下頭,無話可說。
“銘秋姐姐,幸虧你及時和我換房間了,不然,我還真連自己被人偷走了都不知道呢!”紫煙聞言,心裡頓時砰砰一陣亂跳。趕緊便抱緊了慕銘秋的胳膊,她大聲道。
龍鈺在外聽到,也冷了一笑,一把便將小男孩撈了過來,冷聲道:“很好,你們竟敢在本的眼皮子底下偷人,算你們有種!不過,現在既然被本逮到了,你們快快束手就擒,放本王的王妃出來,否則,你們兒子的這條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哇,爹!娘!”整個人都被他提到半空中,小男孩蹬腿踢腳,緊張得大叫。
可是,寨主大人卻只是看這他,淡聲道:“保不住就保不住吧!兒子,就當爹對不起你,你到了閻羅殿,記得和閻王爺求個情,再投個好胎,十八年後,就又是一條好漢了!”
“嗚……”小男孩聞言大哭。
他不要啊!他才六歲,他現在也不是好漢呢!
“大哥,你別傻了!”聽著他們幾個人你來我往,終於,趴在地上的琅邪公子忍不住了,抬起頭對外大叫了一聲。
寨主大人於是回頭,低聲叫道:“四弟?”
“大哥,你死了這條心吧!”將頭抬得高高的,琅邪公子又道,“你以為,你犧牲了瑞兒,我們就能殺出重圍嗎?別做夢了!你何時聽說過有人從六王爺的魔爪下逃過一劫了的?”
沒有。大寨主夫妻搖頭,二寨主也是一臉深思。只要是龍鈺想要抓的人,就算現在抓不到,可是,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他總能把他給繩之以法。而且,人人都說,只要那個人敢不認罪伏誅,當場跑掉了,再事後給他抓到,那他一定死得比那些被當場抓到的人慘十倍不止!
當然了,那些人都是自找的。這是所有旁人聽說過後的心裡感受。
不過……當事情輪到他們頭上……
“大哥,別考慮了。你沒看到現在我還被六王妃踩在腳下嗎?”
忍無可忍了!
揮動著四肢,琅邪公子放聲大叫。疼死他了!
“而且,沒有我,你認為你們就算拼盡全力,能殺出去嗎?”
不能。
大家心知肚明。
“那,怎麼辦?”大寨主夫妻面面相覷。
“怎麼辦?投降唄!大不了被判個死罪,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琅邪公子抓狂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