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小屋的門又被打開了。
一隻大碗送進門來,外邊的守衛大喊一聲:“喂,吃飯了!”便又轉身,哐當一下把門關上。
放在門口的那隻大碗……怎麼說呢?慕銘秋覺得,叫它大盆應當更恰當一些,裡邊滿滿當當的,堆滿了食物。扒拉一下,她發現裡邊有大塊大塊的肉,也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有整隻的山雞,還有完整的羊腿。
很豐盛。但是,除了肉,再無其它。
小女娃早睡醒了,聽到有吃的,趕忙爬下床,興沖沖的撲過來。
但是,等見到慕銘秋手裡捧起的大碗,她不由往後退了兩步,細細的眉頭皺起,小聲問道:“娘,這個怎麼吃啊?”
入鄉隨俗,就這麼吃!
抱著大碗放到小木桌上,東挑西選,選了最小的一塊肉,從上撕下一小塊,慕銘秋對女兒招招手:“清兒,過來,娘餵你。”
“哦。”
小女娃道,走過來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張開嘴,把她手中的肉塊咬進嘴裡去。
肉塊進嘴,隨便嚼了兩下,她的臉色微變,趕忙便把頭偏向一邊,把嘴裡的東西給吐了出來。
“清兒,怎麼了?”慕銘秋心裡一驚,忙問。
“呸呸呸!”又連吐了好幾口唾沫,小女娃連連擺頭,一臉痛苦的道,“這肉真難吃!清兒不吃了!”
“是嗎?”慕銘秋淡聲道,自己也撕了一塊送進嘴裡。嚼一嚼,嗯,就是白水煮肉,裡邊加了點鹽巴,再混上點山間野菜。這種吃法真夠原生態的。
是很難吃。
微嘆口氣,她摸摸女兒的頭,柔聲道:“清兒,我們現在不在京城,這裡的吃食肯定比不上京城的精緻,你就忍耐一下,勉強吃點墊墊肚子吧!”
“不要!”小女娃即刻擺頭,把腦袋別向一邊,大聲道,“這個太難吃了,清兒不吃!”
“清兒!”慕銘秋低叫。
“不吃不吃就是不吃!”小女娃也來氣了,一下便從椅子上蹦了下來,又爬回小**去,縮在一角,打定主意不吃不合自己胃口的食物。
慕銘秋無力,只得低嘆一聲:“算了,你不吃就不吃吧!我自己吃。”
便撕下幾塊肉,強逼自己嚥下去。
然而,也就忍著吞吃了幾小塊,她也忍受不了這些肉塊原始的腥味,將這麼一大碗食物推得遠遠的,就喝了幾口美味的泉水。
山上的夜晚,分外安靜。
母女二人並排坐在床頭,看著天上那一輪皎潔的月亮,了無睡意。
“娘,你說父王現在在幹什麼?”靠在慕銘秋身邊,小女娃突然問道。
“他啊?”倚在床頭,望著月宮裡的那顆大桂樹,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浮現了某個男人滿是囂張狂妄的那張臉,慕銘秋苦笑一下,輕聲道,“應該,在到處找我們吧!”
“那他能找到我們嗎?”小女娃忙問。
想起那座連通兩座山壁的巨大木橋,以及中間那道深不可測的深淵,慕銘秋輕輕搖頭,淡淡道:“難啊!”估計,就算他找到了對面的山壁上,肯定也找不到方法過來這邊的。到時候,他們頂多只能像牛郎織女一樣,隔河相望。
這樣想著,一顆心漸漸覺得失落起來。
“娘,清兒錯了,我不該吵著要出來的。”
見到孃親臉上落寞的神色,雖然她小小年紀不懂這個代表的是什麼,但是她知道,她不快樂。趕緊抱住孃親的胳膊,小小的身體緊貼著她,小女娃小聲道。
慕銘秋聞言輕笑,壓抑的內心舒緩了些。
“你也會知道錯了?”低頭看著女兒低垂的小腦袋,她輕聲問。
“嗯。”小女娃輕輕點頭,更小聲的道,“要不是清兒吵著要出來玩,我們就不會遇到那個傢伙。要不是遇到那個傢伙,我們也就不會被騙到這個地方來,然後被關在這裡出不去了。都是清兒的錯,清兒知錯了!”
話說完了,她突然放開慕銘秋,隻身下床,蹲在地上,兩隻手把耳朵高高揪起,大力往前蹦著。每蹦一步,嘴裡就說一聲:“娘,清兒錯了,清兒以後再也不敢了!”
哎!
看著女兒後知後覺的悔悟,慕銘秋只覺得好笑。
也下床來,把這個小丫頭扶起,按在椅子上坐下,她對她搖搖頭,柔聲道:“既然知道錯了,那你知道今後該怎麼做了嗎?”
“知道,清兒以後再也不拉著娘你到處跑,再也不貪玩了!”小女娃看著她,大聲道。
說得倒是好聽,天知道你會不會一覺醒來之後,又什麼都給忘了?
心裡嘆息著,慕銘秋淡聲道:“但願你記得你今天說過的話吧!時候不早了,我們睡覺吧!”
“哦。”小女娃道,從椅子上蹦下來,和她手牽著手往回走。
咕咚咕咚。
沒走到床沿,巨大的聲響突然從小女娃的肚子裡傳出。兩個人立時都愣住了。
“娘,清兒餓。”一手揉著肚子,小女娃抬頭看著慕銘秋,烏黑的眸子裡盛滿了無辜。
慕銘秋無語。
“這裡有肉,你吃不吃?”指指小木桌上那一大海碗幾乎不曾動過的白水煮肉,她輕聲問道。
不出所料,小女娃立馬搖頭,定定道:“不吃!清兒寧願餓著肚子!”
咕咚咕咚。
說著話,小小的肚子裡又是一陣亂叫。
哎!嘆息一聲,說句心裡話,這些肉其實她也吃不下去。
想一想,心中暗自做了決定,慕銘秋迴轉身,走到小木門邊,食指在門板上輕叩兩聲,輕聲道:“兩位大哥,能不能和你商量個事?”
“什麼?”聽到聲音,外邊的兩個守衛一起靠了過來,其中一人問道。
“不知道妾身可否借你們的廚房一用?”慕銘秋道,儘管隔著一塊門板對方看不見,她的臉上還是帶著輕輕柔柔的笑意,低聲道,“小女餓了,可是,她又吃不慣這裡的野味。所以,妾身想著,可不可以自己去給她做點她喜歡吃的。”
守衛的迴應是冷笑一聲,斬釘截鐵的拒絕:“都到這裡來了,你們以為你們還有挑三揀四的權利嗎?能給你們點吃的就不錯了,你們就別在我們跟前擺弄你們女人家的嬌氣了,我們不吃這一套……呀!是誰拿東西砸我?”
語猶未了,後腦勺便吃了一記疼痛。他連忙抱住後腦勺,驚悚地東張西望。
“別找了,是我!”
立馬,便聽到男孩稚嫩的低喝。透過門縫,慕銘秋看到一大一小兩個男孩從旁邊的陰暗處走了出來。
“大公子,小公子!”見到來人,兩個小嘍囉趕緊行禮低叫。
看也不看他們,小隻的男孩雙手背在身後,昂首挺胸,慢步走來,一副小大人的口氣道:“讓她去。”
“啊?”兩個小嘍囉面面相覷,不知道他突然冒出來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說,她們要去廚房做吃的,那就讓她們去!”回頭,惡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小男孩心裡對這兩個笨笨的傢伙更不滿了,遂大聲吼道。
兩個小嘍囉被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小公子,這個似乎不大好吧?我們最好還是先去稟報寨主,由他來做定奪。”兩個人對看一眼,其中一個人鼓起勇氣,小聲道。
“嗯?”小男孩立馬射過去冷冷的兩道目光,語氣陰沉的道,“難道我的話就不如爹的話有用嗎?你們可別忘了,我爹是這個寨子的寨主,我是他的兒子,那麼以後我也會是這個寨子的寨主!既然我是這裡未來的寨主,你們憑什麼不聽我的?”
一陣像模像樣的訓導,兩個小嘍囉立正站好,大氣不敢出一口。深吸口氣,其中一人壯著膽子道:“可是小公子,若是不稟報寨主,要是她們倆趁我們不注意跑掉了,那我們如何擔待得起?”
“你們兩個有沒有點用啊?你們是不是男人啊?”這兩個人還在推脫,小男孩不耐煩了,幾步走過去,瞪大眼睛厲聲道,“她們兩個女人家,連只雞都殺不死,在我們守衛如此森嚴的寨子裡,能跑到哪裡去?若是你們怕看不牢她們,那好,你們乾脆回去睡覺去,讓我和大哥在這裡看著好了!到時候,要是出了什麼事,有我和大哥頂著,不關你們任何事!”
“小公子,這怎麼可以?”兩個小嘍囉一驚,急忙搖頭。
“沒什麼不可以的,你們可以走了!”這個建議一出口,心下立時覺得真是出奇的好,小男孩立馬決定採納,便冷冷一句將這兩個人趕到一邊去,自己上前來,開啟小木屋的門,對裡邊的人道,“你們出來吧!我帶你們去廚房。”
“多謝二位公子。”慕銘秋忙拉著女兒出來了,對他福一福身,柔柔笑道。
“沒、沒關係。”對上她如花的笑靨,小男孩不知不覺沉迷其中,便也跟著笑了起來,傻乎乎的道。
還是大男孩憨厚些,只是對慕銘秋笑了笑,便推推小男孩,低聲道:“弟弟,不是說帶她們去廚房的嗎?我們走吧!”
“哦!好,好!”小男孩這才從對慕銘秋淺笑的心醉神迷中醒了過來,趕緊轉身道,“廚房在這邊,你們跟我走!”
山寨很大,但是用來居住的地方很少,廚房那就更小了。隨著兩兄弟的帶領來到他們所謂的廚房,看到裡邊簡易到幾乎快要沒有的燒火裝置,慕銘秋無語凝噎。
深吸口氣,四處觀察一下,找出可以下鍋的東西,她輕輕頷首,對女兒道:“清兒,和過去一樣,你加柴火,娘做飯。”
“嗯!”小女娃重重點頭,便跑到灶邊,翻找出火摺子,點燃了柴火。
慕銘秋則在小小的一室裡轉了一圈,很快便找出一小袋子米,選了幾塊新鮮點的肉,理出一把看起來能吃的野菜。
至於調料……看到灶上的僅有的兩個小罐,一個用來裝油,一個用來裝鹽,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她好想哭給他們看。
這裡的生活的確是太超凡脫俗了,她簡直不能接受!
心中一再勸勉自己暫時接受現實,她將僅有的一點食材洗乾淨切好,下鍋翻炒。
不一會,食物的香味便從鍋裡飄了出來,彌散在這個簡陋的屋子裡。
睜大眼看著她巧手一施,便將這些他們早吃得想吐的食物弄出這麼誘人的香味來,兩個男孩的眼睛都瞪大了。再然後,看到色澤誘人的食物出鍋,兩個男孩的口水開始加速分泌。
煮了一鍋粥,做了幾個小菜,一切在半個時辰內大功告成!
端了小菜上桌,回頭看看兩個站在一旁流口水的男孩,慕銘秋笑笑,輕聲問道:“你們要過來,和我們一起吃點嗎?”
“好啊!”兩個男孩齊聲道,趕緊的便跑了過來,各自找一把椅子坐好。
“娘,你為什麼要給他吃啊?這是你做個清兒的!”聽到她這樣說,本來興高采烈準備吃飯的小女娃不高興了,沉著小臉不爽道。
鑑於小女娃和小男孩的交惡,心裡早料到了會有這一幕的發生。慕銘秋蹲下身,按著女兒的肩膀柔聲道:“清兒,娘曾經教過你,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現在,我們有吃的,而且有這麼多,我們兩個根本吃不完,那為什麼不分給他們一些,讓他們和我們一起高興高興?再說了,要不是他們幫忙,我們恐怕到現在還在那間屋子裡對著那碗白水煮肉發呆呢!”
“也是哦!”小女娃贊同的點點頭,便回過頭來,看了小男孩一眼,施恩似的道,“既然如此,那就給你們吃一點好了!”
“哼!”小男孩別開頭,懶得聽她的鬼話。
洗出幾副碗筷,四個人圍坐在小木桌旁,喝粥吃菜,由心到身的感到滿足。
由於有慕銘秋母女在,見她們二人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裡,一手拿碗一手拿筷子,小口小口的吃著菜喝著粥,這樣子要多有多,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裡出來的閨女。兩個男孩看在眼裡,心裡自卑得緊,便也不敢暴露自己平日裡狼吞虎嚥的本性,也學著她們的樣子斯的吃喝起來。
很安靜,四個人一聲不吭的吃著飯,只聽到偶爾有碗筷相互碰撞的聲音響起。
但是,漸漸的,似乎有些不對勁了。
“大哥,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將碗裡的粥喝完,小男孩悄悄靠向大男孩那邊一點,低聲問道。
本低著頭喝粥吃菜忙得不亦樂乎的大男孩手上的動作停頓一下,點點頭,也壓低了嗓音道:“好像有。”
“我似乎聽到很沉重的呼吸聲。”小男孩道。
“還有咽口水的聲音!”大男孩補充,“而且不止一聲!”
抬起頭,兄弟倆交換一下目光。然後一起轉頭,往門口處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爹,娘,二叔,三叔,你們全都擠在門口乾什麼?”被自己的眼前所見嚇了一跳,小男孩連忙站起來,大聲問道。
慕銘秋聞言,趕緊也放下手中的筷子站了起來,轉頭往旁一看,她馬上也被嚇到了。
入目所見,廚房小小的門口擠了四個五大三粗的人。除了他們四個以外,在他們身後、窗戶那邊,還擠擠挨挨的站了不少人。這夥人的共同特點就是……露出垂涎的神色,眼睛盯著他們桌上的盤盤碗碗不放。
“爹,娘,二叔,三叔,你們來這裡幹什麼的?”見到幾個大人,大男孩也站起來了,迎上去問道。
可誰知道,這四個人根本無視他的存在,更別提聽他說話了。抓準時機,衝進門來,和他擦肩而過,他們一人抓起一隻盤子,仰起脖子便往嘴巴里倒了進去。
“爹,那半碗粥是我的,我還沒喝完呢!”大男孩見狀,趕緊殺來回馬槍,但是為時已晚。
小男孩一樣急得跳腳,兩手拽著寨主夫人的衣角大叫:“娘,這盤菜我最喜歡吃了,打算留在最後慢慢吃的,你別一口氣吞光了,好歹給我留點啊!”
但是,完全不聽他們的話,四個壯士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就風捲殘雲般的將一桌簡易的飯菜一掃而空。
末了,舔舔嘴角,將被添得一乾二淨的碗盤扔到一邊,他們一齊眼巴巴的看著慕銘秋,齊聲問道:“還有沒有?我沒吃夠。”
“爹!”眼睜睜看著一桌子的好菜好飯就給他們這四頭野獸給吞吃下肚了,小男孩氣憤得不行,衝過來大喊道,“你們知不知道,這是我們的!這是我們的!”
啪!
絲毫不讓慕銘秋意外的,又一個巴掌拍上了他的後腦勺。提著他的衣領把他扔到一邊去,堂堂的山寨之主輕聲哼哼道:“臭小子,沒有你爹我,能有你這個臭小子嗎?我吃點你的東西怎麼了?”
“嗚……”眼看自己都捨不得多吃兩口的美味就這樣沒了,大男孩也傷心得不行,低聲道,“你們幹嘛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好歹給我們留點啊!”
“切,留什麼留?就這麼一丁點,還不夠老孃塞牙縫呢!”寨主夫人輕嗤一聲,從頭上拔下發釵便開始剔牙。
慕銘秋看得肝顫,趕緊拉著女兒遠離這群原生態的人們一點。
“喂,小娘子,這些菜是不是你做的?”將剛才的美味在舌尖回味了一遍又一遍,二寨主看向慕銘秋,大聲問道。
慕銘秋趕緊低頭,輕聲道:“是。”
“還真看不出來啊!你一個看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娘子,竟然能做出這麼好吃的飯菜來!”三寨主也走了過來,將她重新審視一番,低聲讚道。
慕銘秋淡笑,微微抬起頭問:“真有這麼好吃?”
“我已經好多年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了!”大寨主立馬激動的大叫,嚇得慕銘秋趕緊又拉著女兒往後退到牆壁邊上。
“你看看你,這麼凶幹什麼?你嚇到人家小娘子了!”這個時候,經過慕銘秋廚藝無意間的收買,寨主夫人已然偏向慕銘秋這邊。見到丈夫嚇到了人家,她便也過來了,揪著丈夫的耳朵大聲教訓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破天荒的,寨主大人竟然敗下陣來,有幾分不好意思的道。
寨主夫人立馬放開他,邁開步子來到慕銘秋母女跟前,黝黑的面孔上飄蕩著可以稱為笑的表情,小聲對她道:“小娘子,你也聽到了,我男人他不是故意要嚇你的,你沒事吧?”
“不要緊,沒事的。”慕銘秋搖頭,抬頭看著她,輕聲道,“不過是一些家常便飯而已,也沒你們說得那麼誇張。”
“可是就是好吃啊!比我們寨子裡的廚子做出來的好吃到不知道哪裡去了!”寨主夫人忙搖頭,大聲道。
另外五位品嚐過她手藝的人一同點頭。
這是真心的誇讚,不帶任何其它色彩的。慕銘秋很開心,便輕笑道:“諸位言重了,其實根本沒什麼的。”
“既然對你來說沒什麼,那你不妨再給我們做一些吧!反正我們這裡還有這麼多肉呢!”抓住她的話柄,二寨主急忙道。
屋子裡的幾個人連同外邊扒著門框和窗子往裡看的人一同點頭,眼巴巴的看著她。
呃……
慕銘秋被看得有幾分不自在,便又垂下頭去,輕聲問:“你們不是都吃了晚飯嗎?”
“再多吃點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大寨主呵呵一笑,爽朗的道。
“是啊是啊!”其他人紛紛附和。
“那,好吧!”慕銘秋想想,便點頭答應了。長夜漫漫,她也睡不著覺,那還不如找點事情做,順便還能和這群人套點近乎,或許能讓他們網開一面,儘快放了她們母女下山去也說不定呢!
“我來幫你放柴火!”聽到她答應了,知道很快又會有吃的填補自己嗷嗷直叫的胃,小男孩大喜,自告奮勇的道。
豈料,他剛跑到灶邊,一隻大掌便襲了過來,一把抓起他,扔了出去……
“臭小子,滾邊去,沒看到你爹我在這裡嗎?”
慕銘秋原以為,自己只是為幾位領頭的做點吃的就行了。可誰知道,到頭來,她發現自己要應付的物件竟然是一寨子的人!
沒辦法,那就只能把所有自己找到的食物都扔進鍋子裡去,一鍋煮了。
這天夜晚,皓月當空,整個山寨的人,除了守衛的以外,全都聚在寨子正中央那一大片空地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何其快意!
人聲鼎沸,觥籌交錯,到處都是一派熱鬧和諧的景象。
帶著女兒坐在寨主一夥人的這個小小包圍圈中,慕銘秋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看著他們這麼快樂的吃吃喝喝,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咕咚灌下一大碗酒,寨主大人滿面紅光,樂呵呵的道:“沒想到啊,小娘子,你不僅人長得漂亮,廚藝也這麼好。”
“寨主過獎了,比起妾身的大姐來,妾身還差得遠呢!”慕銘秋搖頭,輕聲道。
“不會吧!”寨主夫人一驚,靠近她一點,不可置信的問道,“你還有一個長得比你更漂亮,廚藝比你還好的姐姐?”
“嗯。”慕銘秋點點頭。
“天!那她不會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來的吧?”二寨主低嘆,一副嚮往的神情。
噗!慕銘秋剛喝進去的那口山泉差點就噴了出來。要是慕銘春聽到這話,肯定會活活笑死的吧?
“那個有幸娶到你大姐的男人,他一定很幸福吧!”三寨主也道,嘴裡還嚼著肉。
這個倒是真的。慕銘秋笑著點頭:“確是如此。妾身的姐姐姐夫感情很好,姐夫為了姐姐不二娶,一心一意和她過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日子。”
“嗯,我知道,當今皇上和皇后就是如此。”寨主夫人忙道,“那可不是尋常男人能做得出的事啊!”
慕銘秋低頭偷笑,不說話了。
“來,小娘子,我敬你一杯,多謝你為我們煮了這麼多吃食,我們兄弟多久沒這麼痛快的吃吃喝喝過了!”一塊肥而不膩的肉吞下肚去,寨主大人端著酒碗站起來,大聲對慕銘秋道。
慕銘秋忙也站起來,擺手道:“不過是舉手之勞,寨主過獎了。”
“一點都不過獎,來吧,喝酒!”寨主道,舉高手中的酒碗。
慕銘秋卻是搖頭,輕聲道:“多謝寨主美意,只是妾身不勝杯杓,不敢飲酒。”
“哈哈哈!”二寨主三寨主聞言大笑,“果然是大戶人家裡的小娘們,連酒都不敢喝!”
慕銘秋垂眸不語。
“爹,既然她不會喝酒,那你們就別逼著她喝了。”一直在旁邊盯著慕銘秋看的小男孩湊過來,小聲為她解圍道。
“那好吧,我們自己喝!”寨主大人道,輕易的放過了她,自己和兄弟們一起,暢快的喝起酒來。
喝到興頭處,他將手中的碗往地上一摔,拔出佩刀,狂舞一把。
他的步伐矯健,龍形虎步,刀繞身轉,宛若游龍,蜿蜒盤繞,斬、劈、挑、剌,刀法大氣凜冽,淨、穩、準、狠。將他男性的力與粗放的美結合在一起,頗具觀賞性。
“好!”
其他人看見,紛紛拍掌,二寨主三寨主心癢難耐,也禁不住扔下酒碗,拔刀出鞘,和他一起舞了起來。
三人之舞,大氣磅礴,蔚為壯觀。
“好啊!”本來都昏昏欲睡的小女娃見到如此,也精神為之一陣,跳起來拍手大叫。拉著慕銘秋的手,她大聲道,“娘,這個好好玩,清兒也要玩!”
“你就老實點呆在這裡看著吧!這個可是你駕馭不了的。”慕銘秋搖頭,推開她的手,淡聲道。
“不嘛!清兒就是要玩!”小女娃堅持道,趁她不注意,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直奔三個舞刀的男人那邊而去。
“清兒!”慕銘秋大恐,趕緊大叫一聲。
見到小女娃往他們這邊奔來,三個正舞得盡興的人也是一驚,趕緊收勢。但是,忙亂之中,還是有一人的刀鋒險險擦過小女娃的身體。
“清兒!”連忙上前,小女娃從刀口下拖了出來,慕銘秋又怕又氣,厲聲喝道,“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你不是說過以後都聽孃的話,不亂跑了的嗎?”
“嗚……”不知事被教訓的還是怎的,小女娃抬起小臉,皺起雙眉,眯起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醜醜地哭了起來,低聲叫道,“娘,衣服,衣服被撕破了啦!”
什麼?
慕銘秋一怔,果然發現她的衣服下襬被刀鋒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天哪!”見到此情此景,寨主、寨主夫人等人全都湊了過來,一臉的心疼,“這件衣服我們還打算拿去賣錢的呢!現在劃了這麼長一條口子,一定會失掉不少錢吧?”
“至少會少一半!”有人道,大傢伙於是連肉都疼了。
“都怪你!都怪你!”一想到到手的錢就這樣沒了,寨主夫人氣憤不過,往寨主身上狠狠捶了幾拳,氣呼呼的大吼,“喝酒就喝酒,你舞什麼刀!”
寨主耷拉下腦袋,一臉懊惱。
而這廂,拉著破了這麼大一個口子的衣服,小女娃眼淚不住的往下落,抽抽噎噎的道:“娘,衣服破了,好難看,清兒不想穿了。”
“山上天冷,你不穿會凍冰的。大不了,一會我給你補補就好了。”慕銘秋道,摸摸她的頭,便抬頭看向寨主夫人,輕聲問道,“夫人,敢問你們這裡有針線嗎?”
“應該有的吧!”寨主夫人不太確定的道。遂轉過身,對大兒子道,“悅兒,你去找找看。”
“好。”大男孩道,轉身離去。
不一會,他回來了,手裡高高舉著一團線,興奮的大叫:“娘,有呢!果然有!”
“快把它給了這位小娘子。”寨主夫人忙道。
大男孩便走到慕銘秋跟前,將小小一團線遞給她:“小娘子,給你。”
“多謝。”慕銘秋接過線團,看到它的顏色,剛剛舒緩一點的內心又糾結起來,“綠色的線?你們這裡還有別的顏色的嗎?”
“沒了。”大男孩搖頭,“我把屋子裡都翻遍了,還不容易才在床底下找到這點線的。”
“那算了。”慕銘秋道,坐回去,想了一想,心中很快就有了主意。
將女兒的衣服脫下來,找到撕破的地方,她穿針引線,飛針走線,密密麻麻的針腳迅速縫合著裂口。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幾桿挺直的竹子便躍然衣上。
隨著時間推移,旁觀的幾人眼睛越睜越大,最後都露出豔羨的神情。
“小娘子,你的手真巧!”二寨主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大讚道,“你居然能想到縫合處繡上幾竿翠竹。這樣的話,不但絲毫看不出任何縫補的痕跡,還讓整件衣服都變得亮眼起來了!”
慕銘秋淡淡一笑,抖一抖衣服上的塵土,給女兒穿回身上,才輕聲道:“二寨主過獎了,妾身不過是常年待在深閨,閒來無事便繡兩筆,讓寨主見笑了。”
“不見笑不見笑。”二寨主連忙搖頭,眼睛還盯著那一叢栩栩如生的竹子看個不停。
三寨主,也就是最初發現她們衣服巨大價值的男人,也過來了,湊近了看看小女娃衣服上新出的竹子,他微微笑道:“依我看,這幾竿竹子的繡工,和這件衣服上的其他花繡,都不分上下啊!”
“是、是嗎?”心臟沒來由的狠狠一蹦!慕銘秋淡笑著,不好的預感漸漸襲了上來。
“大哥,我有了一個更好的想法。”從小女娃那邊走回到寨主大人那裡,三寨主神祕兮兮的道。
“什麼?”大寨主忙問。
三寨主回頭看看慕銘秋,低聲道:“大哥,這個小娘子是個寶啊!不僅會做這麼好吃的飯菜,還會繡花,會縫衣服,而且,你們發現沒有?從我們在山下出現的時候一直到現在,她都沒有被嚇哭!”
“是啊!”寨主大人恍然大悟,也睜大了眼睛看著慕銘秋。
“的確如此。”二寨主也道,目光欽佩的看著慕銘秋,沉聲道,“要知道,以前那些人,別說女人了,就是好多男人一看到我們,都嚇得腿直哆嗦,哭爹喊孃的。可是,她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完蛋了!
心中不好的感覺加劇,慕銘秋低下頭,後悔不迭。她不是怕自己要是哭了,給女兒看見,她心裡會更慌張嗎?所以才會保持鎮定,可沒想到,竟然這個也被人給發現了。
哎!早知道這群人會這樣說,她當初就掉幾滴眼淚給她們看看好了。
“大哥,我看不如這樣吧,我們把她給留下好了。”看著自家老大,三寨主忠心進言。
“好啊好啊!留下來給我當壓寨夫人!”小男孩忙湊了過來,大聲叫道。
啪!
又是一巴掌把他揮到一邊去,寨主夫人不爽道:“一邊去吧你!小小年紀就不想點正經事。”
大寨主摸著下巴考慮了一會,想不通老三什麼意思,便問:“把她留下來,你是打算讓她給我們做飯補衣服?”
“大哥,這樣的話多浪費啊!我們可以把她嫁給悅兒嘛!”把一隻沒有說話的大男孩拉過來,三寨主樂呵呵的道,“剛好悅兒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娶媳婦了,我們就把她們配成一對好了。等他們成了親,她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留下來了。以後,生了兒子可以繼承父業,生了女兒就跟著她學做飯做衣,多好!”
“至於這個小丫頭嘛!”看看一臉混沌的小女娃,三寨主又道,“就把她留給瑞兒以後做媳婦好了。”
“好主意!”寨主寨主夫人還有二寨主齊齊點頭,對這樣的安排十分滿意。
“我不要!”只有小男孩大聲抗議,“她是我帶回來做壓寨夫人的,是給我自己的,不是給大哥的!我要的是她,不是這個小丫頭!”
“你小子少廢話!”橫他一眼,寨主夫人冷聲喝道,“沒看到現在我們在商量你哥哥的婚事嗎?”
“我不要!她是我的壓寨夫人,不是大哥的!”小男孩大叫著往回衝,想要從他們手中奪回慕銘秋。但是,想當然爾,他又被人給拍回去了。
“好,就這樣定了!”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大寨主一拍大腿,“明天就讓他們舉行婚禮!”
“好啊好啊!”其他人及時應和。
看到這群人興高采烈的商量著自己的婚事,也沒經過她的同意,慕銘秋哭笑不得。
“諸位,妾身有相公的。”看著這幾個兀自高興得跟什麼似的一群人,她輕聲道。
寨主夫人看她一眼,撇撇嘴:“你都馬上要成我們寨子裡的人了,還管那個男人做什麼?”
“就是。”二寨主也道,“我看你也是大戶人家的夫人。那些個大戶人家裡,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沒了你,你相公又不是就沒人陪著睡了!”
“可是,妾身的年紀,似乎比令公子還大上幾歲。”慕銘秋又道,看一眼對面那個一臉憨厚的大男孩。和她的目光對上,大男孩的臉刷的一下便紅了,趕緊低下頭去。
“那有什麼關係?不久大了幾歲嗎?我們不在乎!”寨主大人搖頭,大聲道。
“對,不在乎!”另外幾人齊聲道。
寨主夫人又過來了,拍著她的肩膀柔聲道:“小娘子,你就安安心心的呆在這裡吧!我們不會虧待你的。”
拜託,不是你們虧待不虧待的問題,而是我根本就不想呆在這裡,也不想嫁給你兒子好不好?慕銘秋無力。“寨主,寨主夫人,我……”
“小娘子,你不必說了,也不用掙扎,就算你掙扎了也是沒用的,我們已經打定主意了。”蠻橫打斷她的話,寨主大人大聲道。對自己的人一揮手,“走吧,二弟三弟,去我那裡,我們好好商討一下明的喜事怎麼辦。”
“好!”二寨主三寨主齊聲道,跟著他離開。
呼啦啦,人群一下子就走得差不多了。
雙腿一軟,慕銘秋一屁股坐到地上,腦袋裡便一片空白。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看著眼前還在熊熊燃燒著的篝火,她突然好想大哭出來。
龍鈺,你在哪裡?你快來啊!你再不出現,我就真的要做了這個大弟弟的壓寨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