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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放開微臣-----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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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簡拾遺在桌邊慢慢品茶,品了三杯後,外間侍女顫聲:“駙馬到。”

手裡的茶盞穩穩託著,簡拾遺面色也未有一絲一毫的鬆動。何解憂跨過門檻時速度倒是挺快,顯出迫切的樣子,只不過氣息倒是平緩得很。“聽聞老師相召,學生來遲,都是那御鏡皇子拉著學生問東問西不讓走,讓老師久等了。”

“不敢。”簡拾遺淡淡將手中茶盞擱到桌上,“這大長公主府,你是主,我是客。客隨主便。”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簡拾遺說著客隨主便,卻絲毫沒有讓對方就座的意思。

“老師言重了。”何解憂微微垂下眼睫,一副乖巧弟子模樣。

簡拾遺抬眼看了看他,語氣依舊很淡,“敢問何駙馬,舞陽殿下在何處?”

何解憂也看著對方,坦然對答:“我若知殿下在何處,自然早將她找回來,重陽在即,耽擱了婚事,於我有何益?”

“我倒看不出何駙馬為殿下失蹤而憂慮,卻有閒情賞荷。”簡拾遺依舊盯著他。

何解憂笑了一笑,嗓音清亮,七分正經三分紈絝,“我也不曾見老師面露憂色,我何解憂是那種喜怒悲愁都擺在臉上的人麼?賞荷是為御鏡親王作陪。畢竟,此處,我也是半個主人。公主不在,我盡一份地主之誼,有何不妥?”

“做不做得真正的主人,兩說。你因何故自薦駙馬,我不得而知,你因何故對叛軍網開一面,我也不得而知……”簡拾遺隨意理了理袖擺摺痕,語氣雲淡風輕,“既然殿下未曾過問於你,我也可不追究。不過,前些時候,我替殿下遣人過訪了你洛陽何家三百號人,順便一覽了何氏族譜,如此世家大族,令人心折。”

何解憂手中摺扇合起,笑意頓收,“我自薦駙馬乃是仰慕公主風姿。叛軍一事怎麼說?學生平叛過程事無鉅細均錄在戰報之中,隨身將領也可作證。老師拿我九族威脅,是何意?”

“當日駙馬凱旋,押解了叛軍頭領李善,而那李濟不過是顆人頭,且面目半毀。一顆血肉模糊的人頭,大長公主自然不會細看。不過,不看不代表她心中混沌。此後,她可曾問過你平叛過程?既然事無鉅細均錄在戰報之中,她何苦還要有此一問?你自然會略過人頭之事,既然你會略過,那她自然也不會再逼問。”簡拾遺倏然從椅中站起,“你以為她傻麼?她不過是想要個駙馬,她真心待你,你有幾分真心待她?仰慕公主風姿?你與她從未見過,哪來的仰慕風姿?七夕偶遇,好一個偶遇!不過這樣的會面,倒是能讓她痴戀你幾分。”

何解憂面色低沉,默然一陣,“我何解憂之心,天地可鑑。老師曾對我說,大丈夫行事要無愧天地君親,解憂自認無愧。對她,也無愧。”

“但願你無愧。”簡拾遺甩袖而去。

拉開大門時,咕咚一個肉身滾了進來。御鏡親王手忙腳亂整理了衣冠,咳嗽幾聲,“本本本王忘了箱子……”

箱子搬回使節驛館,開了銀鎖,解了繩索,我被人攙扶著出了憋屈的小空間。何解憂同簡拾遺的那番對話,使我這一路上都陷入丟魂的遊離狀態。嘴裡塞的布被掏出來後,御鏡盯著我的小眼神透著詭異,與他的侍從奈汀對視一眼後,嚥了嚥唾沫,試探喚我:“殿下?襄城長公主?”

我還他一個呆滯的眼神。

又盯了我一會兒後,御鏡轉向一身和服浴衣的奈汀,使勁搖動,“到底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奈汀被搖得身體前後擺動,依舊端正著視線的水平線,淡淡道:“武藏昨夜迷了路,翻了襄城府的牆,今日大長公主又透露長公主不見了,綜合考慮,武藏劫來的這名女子應該就是襄城長公主。”

御鏡一雙手塞進了嘴裡,瞪著眼含糊道:“方才見到監國公主,就覺得相貌跟花花太相似了,原來真的是……”

御鏡的另一個莽夫侍從武藏撲通跪到地上,一臉堅毅,脫去上衣,拔出腰間佩刀,便往自己肚皮上割去。

鋸木頭一般鋸了半晌,莽夫只得收起刀,穿了上衣,到角落裡找了塊磨刀石,灑上水,將自己佩刀放上去,認真磨起來。

磨刀霍霍聲中,御鏡又將一團布塞進我嘴裡,轉身繼續搖奈汀,“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我從嘴裡摳出布,到桌邊倒了茶漱口,再從懷裡掏出早上剩下的半張燒餅吃起來。御鏡眼中一亮,奔過來掰走了一大半,邊啃邊嚷:“腫麼辦腫麼辦她是長公主,我們要掉腦袋的!”

我捧著手裡最後剩下的小小一片燒餅,一絲小涼風打個轉兒吹來……

啃完燒餅後,御鏡一拍桌子,決然道:“一條道走到黑!送佛送到西!劫了花花,我們連夜逃走!”

奈汀淡定地搖頭,“魯莽行事,小則被大曜將我們剁成肉醬,大則兩國交戰,不可。”

聽到“肉醬”二字,御鏡一陣哆嗦,“你們花開院一族世代都是陰陽師,守衛平安京,守衛皇族,要是我成了肉醬,花開院奈汀也要陪我做肉醬。”

奈汀搖了搖頭表示拒絕,“陰陽寮的陰陽師是國家的陰陽師,不是某一個人的,花開院的命運只在天地之間。殿下,我可以引渡您的靈魂回國。”

“我的靈魂將掀起滔天大浪,吞沒奈汀的小船,奈汀葬身魚腹,最終將被漁民製成魚子醬。”

在武藏的磨刀聲中,最終,魚子醬與肉醬達成了妥協。

奈汀出示了一個驚天計劃。

第一步,將本宮我裝扮成御鏡親王的隨身小丫鬟,從身份上抹殺一切引發成為肉醬的潛在危險。

第二步,將本宮我容貌易換,任誰也認不出公主的痕跡。

因先前本宮神遊物外時,對一切的存在價值產生了質疑,對自己監國的身份也產生了厭倦,所以對這二人的計劃也沒有抵抗,反倒有幾分期待改頭換面。鏡中的自己,全然一副陌生人的面孔。這扶桑的易容術竟是與中土不同,手法詭異,若是不瞭解扶桑手法,怕是中原的易容師也看不出來。

不過全靠這種改頭換面,還比較流於表面。哪天本宮不高興了,要變回監國公主也不是件難事。念及此,不由對扶桑陰陽師生了幾分輕慢之心。

御鏡親王見到我全新的樣子,消除了後顧之憂,高興了一陣,“花花暫時失憶了,想不起自己是誰。我們把她容貌一換,別人就更認不出來。”思維一轉,竟然靈光地問到了關鍵點,“可她要是想起自己是誰了呢?她要告發我們怎麼辦?我們不還得做肉醬?”

奈汀莫測一笑,“怎麼告發?讓她說話試試。”

我心中一驚,難道把我變啞巴了?

“何をしました……”張口後,我怔住了,再出言,“どういうこと……”

血液直衝腦門,我一陣暈眩,難以置信……

御鏡愣了片刻後,一手使勁捶桌,一手捧著肚子,樂翻天了,“花子醬……”(醬,對人名的暱稱,跟魚子醬不是一回事)

陰陽師花開院奈汀對著呆若木雞的我解釋道:“這是一種陰陽術,可使人改變容貌的同時改變所習慣的語系,你心中所想之語,出口後會自動生成施術人所設之語系,同樣,你所書之字亦然。不過不用擔心,這種陰陽術並非永久有效,其時效因人而異。當然,術法與陰陽師之命運息息相關。施術人若消失於這世間,術法將永無解開之可能。”

我撲向桌臺取了紙筆,蘸了墨,刷刷寫下一排字——

“これは……”

落筆前分明是要寫方方正正的漢字,落筆後手勢卻不聽控制,成了一排蝌蚪……

我徹底絕望,我不該輕敵!扶桑之陰陽師果然是接近於妖怪的存在……

從此後,再沒了重姒,只有扶桑的一名小丫頭花子。

我往地上躺了去……

再醒來時據說已是兩日後。

要了紙筆再試了一回,紙上依舊是一串蝌蚪,我直挺挺倒回**。

再醒來時,已是第二日。

紙筆再試,還是跳躍的蝌蚪。御鏡抱著枕頭,準備我隨時倒下,他隨時拿枕頭接應。這回我撐住了沒倒,眼神呆滯地望向虛空。

“花子醬,今日天氣十分好,我們去逛街吧!”御鏡揉著枕頭提議。

被換上一身扶桑女子的衣裳,華麗繁複,裹得人難受。御鏡揣起一包銀子,拉著我就出門。奈汀去了翰林院做留學生學習儒教道教佛教去了,武藏依舊在鍥而不捨地磨刀。武雙煞不在身邊,御鏡應該比較容易對付。這麼想著,就任由他拉了我出使節驛館。

御鏡一身扶桑親王打扮,相當高調,十步被人一圍觀。也是仰仗我大曜太平盛世,才敢做出拐個女人逛街如此招搖之事。

大街上,一個糖人都吸得親王走不動,瓷器珍珠瑪瑙,絲帛桕燭香料,犀皮枕冠花翠,無一不吸引著御鏡親王的視線。本著友好通商的原則,親王買了一堆可有可無八輩子也用不著的商品。

在我懷裡的物品逾了二十件後,我開始思考如何帶著這些玩意兒逃跑。

轉眼間,親王扒開了幾個人,蹲在一個販賣崑崙奴的攤位前,端詳待價而沽的崑崙奴。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我轉身便奔……

“砰”撞上一人。

“申し訳ありません!”我忙道了歉,準備再閃。

抬頭目光一看,頓時萬千言語化為一個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表情。

青衫布衣的大曜宰相跟我一撞之下,後退了兩步,原本也要客套地說兩句抱歉的話,卻在看我一眼後,又瞟第二眼,意識到如此盯著一個良家女子甚為不妥後,他撇開了視線,視線轉折途中卻再投來第三瞥。

我心情激盪,是我呀是我呀,拾遺你認出我來了麼。

“這位姑娘來自扶桑?不知現住何處?可曾許配人家?”宰相大人問得彬彬有禮。

我剋制住了把懷裡瓷器布匹糖人往他臉上扔的衝動。

長安風氣之開放,完全可以寬容年輕人於大街上相遇而後定情甚至私奔的舉止,這就叫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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