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何解憂發呆。我甚是沒底氣,一陣忐忑,“解憂,你、你不願意麼?”
他長長啊了一聲,從發呆中醒過來,起身奪走我的酒杯,再將酒杯晃在我眼前,“這是幾個杯子?”
我醉醺醺一笑,“一個。本宮沒醉,不是說胡話。”
說完,撲通一聲,我倒到了地上。二人急忙離案,來尋地上的我。我一把拉住一人的手,攀到他胳膊上凝望他,哀愁幽怨道:“解憂,你不願意娶我麼?”
他胳膊僵硬著,在我凝望下艱難開口,“殿下醉了。”
“你是害羞了麼?”我鍥而不捨往他身上攀附,忽然覺得若是他害羞,那必然不好意思當著旁人的面,於是轉身對另一旁的人擺擺手,“拾遺,你先退下,我跟解憂有些話說。”
“……”他遲疑片刻,似是自語,“公主果然醉得不淺,臣去熬些醒酒湯。”說罷,搖著扇子轉身便走了。
我立即回身繼續趴在“準駙馬”肩頭,眼眸一眨一眨看向他,忍不住伸手到他臉上劃了劃,深情道:“解憂,現在沒有旁人了,你不要害羞。”
他拿住我的手,月光下側過了頭,“你與解憂才見幾面,就願全心託付了?”
“一眼便知有緣,我跟你同時吃到餛飩裡的銅錢呢。”見他的反應,我又忐忑不安起來,“我知道自己名聲不好,很難招到一個駙馬。但你放心,我會真心待你,你若做了駙馬,從此我再也不想旁人,再也不搶人了,真的。”
“再也不想旁人……”他回過目光,月色將他眼眸洗得清澈如水,“重姒……”
“都說夫妻要坦誠相待,那麼,我先跟你坦白,但你要原諒我……”我追憶剖析了一番自己半生的罪惡情史,最後道,“我喜歡過一個人,喜歡了很多年,但他也跟他們一樣,並不喜歡我。”
他靜靜聽著,沉默許久,“重姒,你從來都看不懂人心……你、喜歡解憂麼?”
“喜歡!”我忙表態,鄭重盯著他,“若你不信,我可以用行動證明!”語罷,我合身撲上,他措手不及,被我撲倒在地。
不曾想,扯開他外袍還有內服,不過不管了,再接再厲扒衣服,任憑他抵抗不從,我還是扒拉開了第二層,然而又一重打擊降臨,竟然還有第三層!古人云,戰術上講究兵貴神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第三層上,我已有些力不從心,手底使不上勁來。
被我壓到地上的人趁機反攻,將我掀到一邊。我如何也掙脫不出來,酒暈加上這一陣翻天覆地的折騰,只覺天上的月亮都變成了兩個,月亮下衣衫不整的“駙馬”也面目模糊得很。
“解憂,你……你要犯……犯上?”我大著舌頭訓斥,“本宮不……不喜歡在……在下邊……”
壓著我身體的人稍稍鬆了一些,我以為自己的恫嚇起作用了,便要翻身起來。忽然“駙馬”的身影徹底壓下來,我再度動彈不得……
我的思維徹底斷開,只在最深的意識中,循著蛛絲馬跡,恍惚搜尋到了一個朦朧的畫面。畫面中,我灌了一肚子的水被人拖到岸上,也是這樣模糊的人影壓在我嘴上,渡來一口一口的呼吸。事後,他低著嗓音對某些人道:“誰也不準告訴殿下,誰也不準說出去。”
這一夜不知幾時休,總之,第二日,本宮頭暈腦脹於臥房中醒來,身邊只有落月一人。前夜的事,腦中只得模糊的影像,貌似不是很純潔,好像是誰非禮了誰。我再深思,艱難回憶起,我招宰相與何解憂飲酒,我宣佈了婚期,隨後支走了簡拾遺,留下了何解憂。
沒錯!是本宮非禮了何解憂!推倒了他,扒了他的衣服!還強吻了他!
我按著心口,一臉羞澀地回憶。這可怎麼好,一定要對人家負責。
“公主?”落月捧著湯藥,對我如此神色不解又不安。
我滿心羞澀,一臉盪漾地抬頭,“駙……何公子呢?昨夜他送本宮回臥房的麼?”
“何公子今日一早去了京兆府上任,昨夜也是何公子抱公主回的臥房,不過是奴婢給公主更的衣。”不愧是本宮的貼身侍女,回答得一絲不苟毫無歧義。
遐想了一下何解憂抱本宮的情形就忍不住又一陣盪漾,我壓下心頭的幾朵浪花,想起了簡拾遺,便又問落月:“對了,簡相幾時回去的?不曉得昨夜本宮支開他是否失禮了。”
“何公子送公主回房後,簡相得知公主已入睡,便走了。”
“嗯?他是那麼晚才走的?”不過想想簡拾遺做事向來嚴謹,待本宮睡了才走也不奇怪。我便未作多想,接過藥湯喝了,隨後叫落月替我梳妝。
“公主不多休息會兒麼?昨夜醉酒那麼厲害。”
“駙……何公子今日上任,本宮得去看看才放心,叫他做個五品的京兆少尹實在委屈他了。月兒,給本宮梳個民間妝吧,不要太招搖了。”
※
裝扮一番後,我一身良家婦女衣著,帶著一名私家護衛,便微服私訪去了位於城西光德坊的京兆府。
京兆府大門素來只走兩種人,要麼是辦公官員,要麼是打官司的。我繞過鳴冤鼓,直接到了大門口。兩名衙役持著棍子交叉一攔,“打官司鳴冤的,敲鼓先。”
我揹著手,舉目四顧有無旁門小道啥的可避開這正門,來回踱了幾步,又回來對著二人笑道:“民女不打官司不鳴冤,請問可以走後門麼?”
衙役甲黑著臉,眉頭一豎,“京畿衙門的後門,你走得起麼?”
衙役乙卻溫柔一些,眼睛一眯,對我上下打量,“小娘子,有何事需要走後門啊?可是要官老爺給潛規則?不如讓哥哥給你潛了吧?”
我也眯著眼睛一笑,“怎麼潛?”
衙役乙收回棍子,笑得格外盪漾,“先看小娘子有無誠意,讓哥哥摸上一摸。”
“摸一摸就能進去麼?”我上前幾步,“那就這麼辦吧。”
衙役甲皺著眉頭,本想阻攔勸說幾句,衙役乙已迫不及待伸出了手,在我心口一探,似乎摸著了什麼硬物,停滯了一下,繼續再探,又碰著那硬物,停滯了一下,終於他滿臉不耐,一手從我衣襟扯出那硬物。
金線墜著一個玄鐵牌,掛在他手上。兩名衙役好奇湊上去一看,只見“監國”二字刻得入鐵三分。
衙役乙的手開始微微顫抖,劇烈顫抖。
接著,二人相擁倒頭暈過去。
我俯身從衙役乙手裡扯回金絲線,重新將牌子揣入懷裡,抬腳進了京兆府大門。
※
卯時已過,京兆衙門大堂已經審開了第一堂案,見京兆尹王庸正坐大堂,京兆少尹何解憂坐於稍低一些的地方,堂下有一對年老夫婦在哭訴,我忙閃到一個犄角旮旯旁聽。
聽了一陣原來是老夫婦控訴烏龍寺的一個花和尚色/誘他們未出閣的閨女,如今他們閨女身懷六甲挺著個大肚子,誓死不打胎不嫁人還不供出姦夫是誰,老夫婦見這閨女冥頑不靈,商議等孩子一落地就悄悄送人,免得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哪知這閨女聽見了二老的後備手段,連夜逃去了烏龍寺,而在此之前,老婦人就聽八大姑七大婆嚼舌根說閨女跟烏龍寺一個俊和尚有來往,如今一看,果然有奸/情,而且,掩是掩不掉的。於是乾脆撕破臉,官司打到了京兆府。
大曜律法,和尚犯色戒不嚴重,但弄出個未出生的黑戶口則極為嚴重,輕則流放,重則杖斃。於是京兆尹不敢懈怠,案情聽得細緻入微。
王庸一拍驚堂木,“豈有此理!你們身為人父人母,不早些給自家閨女定下親事,將她嫁出去,卻任由她跟和尚暗通款曲!首先便罪在你們父母!”
老夫婦痛哭流涕,直稱有罪。
何解憂咳嗽一聲,“那個,發乎情止乎禮的事兒是毫無實踐根據的純理論,這個天雷勾地火是無法人為控制的,下官以為,此案,當事人於理於法不合,但於情卻可諒,還是先帶回當事人再當堂審理,弄清原委,再依法處置。”
“豈有此理!”我一拍犄角旮旯豎著的資料櫃,“花和尚勾引良家女子,你們還囉嗦個沒完,不趕緊拘捕歸案還作甚?”
“砰”的一聲巨響,資料櫃轟然倒地,我義憤填膺踩著這不結實的木頭就踏到了大堂中央。
大堂眾人被嚇得不淺,王庸立即從椅子上彈起,瞠目結舌,“公公公……”
“公什麼公!本宮是母的!”我一甩袖子攬到身後,“出一支訓練有素的衙役,本宮親自去捉拿**賊!”
何解憂起身繞過來,“臣陪公主一起。”
出京兆府衙門時,何解憂見門前兩名衙役互相抱著睡在一起,不由深思起來,“這個發乎情止乎禮的事兒果然是毫無實踐根據的純理論,兩個男人也可以公然斷在一起。”
我卻想起了前一晚,自己對何解憂行的非禮之事,不禁扭過了臉,羞澀道:“你、你說得很對。”
何解憂轉過身來,盯著我看了幾眼,“公主中暑了麼,臉這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