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的結束,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結束。而是預示新的開始。
就像是王玥棟從昏迷中醒來,就面臨他的人生和武當的新的開始。雖然結束的比較荒涼,開始的亦艱辛。
他的一切的選擇才剛剛開始。
比如是否要接受師傅最後所託,成為武當掌門?接受之後該怎麼樣做,才能讓其再次振作起來?後續的事情馬上將要接踵而來,多且繁雜,避之不及。或許永遠的沉睡是最輕鬆的選擇,不過老天讓他醒過來是有它的安排。也是武當生存之福。
王玥棟睜開眼的時候,浩浩蕩蕩一半以上的江湖人士都走光了。只剩下了騰空大師和姜盟主等幾位老前輩。因為實在不放心就放著自相殘殺而慘遭顛覆之亂幾乎滅門的武當。還有深受打擊的王玥棟。
其實說實話,這其中一半是也是他們的領導無方進而導致了這場悲劇的事實。不管是武林盟主姜盟主、少林大師騰空還有各個門派的掌門,是他們縱容了這場鬧劇,甚至是直接參與了對王玥棟的迫害。之後還眼睜睜看著他們自相殘殺了一番,連最後一刻都沒有伸出援手。
那麼武林同盟同氣連枝,這樣的話只是隨便喊喊的口號麼?
病榻之前,姜盟主帶著幾分內疚與鼓勵道:“經過這一役,武當不僅在內部人員上損失慘重,對外的信譽和名聲上更是蒙上了一層灰。”同門相殘、大師兄的殺死師傅、師弟的行為讓人們質疑起原本如青蓮一般在武林存在的武當。折損的信譽讓武當百年來的樹立的形象一夜之間倒退了幾十年。
“你要好好用心再次讓武當振作起來,我們相信你的能力。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便是。”
他們都承諾以後會盡力幫忙,可是事前又做了什麼啊……不該做的都做了,該做的都沒做。武林的這種作為難免讓人心灰意冷。
王玥棟靠在枕頭上,對於他們的同情和遲來的幫助麻木的點點頭,從頭至尾也不開口說話。他們見王玥棟沒有精神也不便再去打攪,一起告辭離去。
不僅僅是王玥棟,整個武當陷入對武林同盟不作為的苛責和對自己自我厭惡中。沒有人去關心應有的禮貌和對外的應有的交道。最後還是我這個外人去客客氣氣幫他們送客人出山門。山門口朝廷的軍隊也在那一天之後,就被錢月差遣回去向皇帝覆命去了。
眾人的離去讓武當恢復了平日裡的寧靜,但那些都是表面的。內心的疼痛不會就這樣容易的就過去,整個武當陷入了一種深深的哀痛和負面情緒中。
逝者已矣。
葬禮還是要接著辦,十五位死者包括大師兄和三師兄在內一起辦了一個簡單又肅穆的葬禮。十五具屍體被抬到後山,那裡是武當自己的專用的墓地,歷來的武當掌門還是弟子都安靜的躺在這片土地上。
現挖了十幾個坑,然後用莊重的儀式下葬,再深深的緬懷,是對死者的尊重。對於大師兄和三師兄的屍體本來是有爭議的。武當裡有一部分人都認為他們沒有資格被埋在這裡。
不怪乎他們情緒激進,自己人所帶來的背叛和傷害往往是最深刻傷人的。王玥棟對他們的感情很矛盾,恨是肯定的。但其中還摻雜這一絲同情和惋惜。
面對著這麼多人的反對,王玥棟扶額皺眉問:“九師弟你認為該不該讓大師兄他們入我武當墓地?”
九師弟傷好之後,繼續他勤奮的打掃。他拿著溼布跪在地上擦拭地面上凝固乾涸的血跡,認認真真一點一點的抹掉。那般虔誠態度似乎抹掉印記就可以抹掉過去。
聽到王玥棟問他問題,九師弟停掉手中的活計,把髒抹布丟進水桶中。裡面的水立刻變成了殷紅色。他抬起來認真思索許久,才謹慎的回答:“不管是大師兄和三師兄,我們全部的武當弟子基本上從小就在這裡長大成人,不意外的話,也在這裡老去死去。比起山下的家人,武當就是我的家,武當的師兄弟們也就是我們的親人了。”
“是啊,可是我們卻被親人背叛了。”王玥棟介面說。
“但是……”九師弟看著王玥棟歪頭認真的說:“親人背叛我們固然是難受,但我們可以不遺棄自己的親人啊。”
“……”
人顧負我,我亦可不負人。
簡單的道理,單純的人越是看得明白,看的開。王玥棟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心內也不再糾結了。他拍拍九師弟的肩膀說:“師傅怎麼不選你做武當掌門呢?”
九師弟眨巴著大眼睛,直率不掩飾的說:“有啊,師傅曾說過。他說可惜我武功太弱,性格太軟撐不起這偌大的武當。不然師兄你若走了,我可以頂上的。我想是師傅說笑的,我武功不高,就會打掃打掃房間,哪能跟師兄你比呢。”
“師傅不是開玩笑的……”王玥棟對九師弟說。但是顯然對方不相信,低下頭繼續擦他的地。
於是王玥棟說服了武當其他人,力排眾議,將大師兄他們一齊埋在後山。
很奇怪的,從王玥棟臥床、到清醒、到葬禮結束,圖愛都沒有出現在王玥棟的眼前,兩人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一個照面也沒有打過。王玥棟也是一樣,明明知道圖愛還在武當內就是沒提起過她。兩人默契的十足的故意迴避著對方。
懸崖邊上,遠遠的望過去有一抹人影在那裡痴痴的坐著一動不動,只有半個身子坐在崖邊,腳在懸崖外面。即使是沒有恐高的人,在這麼高高的峭壁上都會有一種頭昏眼花,想要往下跳的衝動。圖愛就坐在那裡,任山風吹拂,夕陽的金色的餘光照耀身軀。
她呆呆的仰頭,任夕陽的餘光直射照進眼睛。一動不動,像化成了一塊頑石,能就這樣屹立千年。
“喂……”我走近了,輕聲的叫喚,因為怕太大聲嚇到她。胡亂一動,掉下去就糟糕了。
許是刻意壓低了聲音真的聽不到了,圖愛沒有任何表示,自顧自看她的太陽。
我向前走了幾步,越是接近懸崖腿就不由自主的開始發軟:“圖愛……”不僅是腿,連帶的聲音也是軟了幾度。
“圖愛,喂。”
這次終於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圖愛轉過頭來。太陽直射進她的眼底,轉過頭的時候看到一片烏黑,圖愛使勁眨了眨眼睛,看清了才回道:“三公主,你來啦。一起過來做吧。”她拍拍旁邊的位置。
雖然圖愛的臉上帶著微笑,但是那笑容連夕陽餘輝的溫度都沒有。
我望著那邊,吞了吞口水,勉強的勸:“還……還是,你過來吧。”
害怕的表情太過明顯,都表達在臉上。圖愛一眼便看出來,她裂開嘴笑:“原來三公這麼厲害卻有恐高症呢。”這才是真正的笑。
“稍稍有一點啦,就。”我承認道,女孩子恐高也不是很丟臉的事情,沒有什麼好隱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