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秀之期過去了一個月後,家裡漸漸又恢復了以往的有序的日子。人們偶爾會提起錢雪,然後再用其他的話題帶過。時間能帶走一切,對親人的離別也會適應下來。
奇怪的是錢落,那日沒有去送錢雪,我以為第二天他會有點點失落。但是,他沒有。仍是很正常的出門找他的朋友們玩去了。錢落這個富貴公子比他大哥錢月在這種年齡的時候玩的是有過之無不及。
錢月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是全國有名的花花公子流連全國各大知名妓院。有知己紅顏無數。錢落在此方面完全不落於錢月。
但糟糕的是,至少錢月也有其他的朋友。比如武林中的義氣英雄的朋友,還有在詩詞歌賦上的書生朋友。而錢落的朋友只有一種,就是和他一樣的富商二代、官二代。而且大部分家裡上面有一個長兄來繼承家業或是官爵,允許他們碌碌無為。
這種預設似的允許助長了他們囂張的氣焰,當這種人成批的集結後就在京城橫行霸道,無法無天、目無法紀。成了別人在路上看到都要繞道走的特有種群。
錢落跟他們一幫人混的很熟,都是二十不到或是剛出頭的小夥子,生活富裕,沒有目標,於是成群結隊到哪裡都跟著。上妓院喝花酒、跟地痞流氓打架、在街上惹是生非。錢茂生訓了幾句,他都當耳旁風,繼續為所欲為。
直至有一天,這群小夥在街當眾調戲良家婦女被順天府尹,潘府尹給抓起來每人都打了四十大板。按說這也無關緊要的事情,這些個小夥也只是口頭上吃吃豆腐,絕對不會動手。
他們在街上走著走著無聊了,經常性猛然攔著前面走過來長相端正的姑娘家,言語調戲一番。比如帶頭的一個會說:這位姑娘長的不錯,有沒有興趣跟爺回家做填房,爺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其他跟誰的人跟著**笑幾聲,然後看那姑娘窘迫尷尬的羞紅了臉便會放她走人。可是這次好巧不巧的,某公子攔著的恰好是順天府,潘府尹的年輕太太。
這位潘府尹三十啷噹歲才取了第一任夫人,這位潘夫人今年年芳十八,長相秀氣惹人憐愛的小家碧玉。潘府尹當然是疼到心坎裡,平時出入更是有三四個丫頭跟著。
今天潘夫人只帶了一個丫頭,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買點東西結果很湊巧的被這幫公子們看到,於是如常上來言語調戲一番。潘夫人出嫁前、出嫁後都不怎麼出門,沒見過這陣仗嚇壞了和丫頭兩人哆哆嗦嗦抱成團。
可眾公子們調戲的時間長了一點,剛好被路過的潘家管家看到。潘管家看到夫人被當街調戲,立刻讓人回府叫了所有的家丁手拿傢伙氣勢洶洶的將這些不法之徒一個個綁了回順天府。
潘夫人梨花帶淚的向自己夫婿順天府尹哭訴了一番,順天府尹對這些在京城裡他的地界上搗亂的,經常被人狀告的這班人本很看不順眼。有一種除之後快的心裡,可是偏偏這幫人後臺太硬。礙在他們的父親都京城想噹噹的人物一個也惹不得,而且他們雖頻頻惹事但都是一些小事情,沒有殺人越貨這些個勾當,最後都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的不了了之。
這次不一樣,得知自己愛妻被這幫子公子調戲的順天府尹爆棚了,新仇舊恨一股腦的上頭,潘府尹頓時“膽大妄為的”打了這幫公子爺的屁股。才將他們放回家。
錢落就是捂著屁股讓錢順給抬回來的,錢茂生看了一眼,說了一句:該,以後知道消停點了吧。然後就走人了,沒有責怪順天府尹的意思,其實私下裡這幫公子的爹們都沒去計較此事。他們都知道此事自己兒子是什麼貨色,默默接受閉門沉默。
就算是有心裡不舒服的也忍著不去計較,因為計較起來自己這方更丟臉。
四十大板說輕也不輕,至少就不能行動和坐。說重也不重,不傷經動骨只要趴著靜養十幾天就會痊癒。這幾天,在京城裡混的那幫公子黨終於消失一段時間了。百姓們都贊順天府尹好氣魄,簡直是為民除害的英雄。
那邊順天府尹受到百姓的擁戴,這邊我們家錢落可憐兮兮的躺在**養傷。
“沒事吧。”我這個做嫂子的在這個時候當然要來看望躺**的小叔子,但是不可否認看笑話的心態也存了一點點。只是一點點,看著他一直以同一個姿勢趴在**,腦袋一會兒左側,一會兒右側極不舒服的樣子。我的憐憫之心氾濫了,一點笑話的心態煙消雲散,緊接著就激起了不平:“真是可憐,要不要嫂子替你報仇?”
“不要。”錢落腦袋陷在枕頭裡,發出悶悶的聲音。
“有嫂子出馬,我讓人打他個生活不能自理他都不知道是誰打的。或者我搞個惡作劇噁心噁心他,怎麼樣?”我柔聲的說著,期望能安慰到情緒低落的小叔子。
我這樣子說一方面是對自家人的偏心,家裡人被外人欺負了總是我總覺得我有責任。更重要的是錢落至錢雪離開後的這些日子,沒表現出異樣。可是,沒有異樣就是異樣的一種了。所以那些報復性的話是真假參半,逗錢落玩的,提高他的情緒。若是他點頭就實施起來,**一下順天府尹來娛樂一下我們家錢落。
錢落聽我這麼說才仰起頭:“不要了嫂子,我沒事。”他抬著脖子說話很吃力。我把枕頭攏攏高,然後坐在床沿上,他側面對著我比剛才的姿勢稍微輕鬆點。
他繼續說:“我不是因為被打了才不高興的,這次被打就像我爹說的活該。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日子過下去很無聊。錢雪二姐走了,我才發現我們真的是長大了,可是我卻越發迷茫,完全不知道我這輩子該做點什麼。跟著他們一樣混吃等死嗎?”
我摸著他的頭,理解他的心情。心裡慶幸錢落能這樣想的,有責任感的青年都會經歷這種迷茫無措,心裡對自己的茫無目的的浪費光陰而感到愧疚。而那些無知無覺的人最後為了真正的浮誇子弟,他們活到老玩到老,碌碌無為卻不羞愧。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那你想怎麼樣?有什麼想法?想做什麼?”我循循善誘。
錢落微微側著身子,就一個姿勢想了許久,兩手保持用一個姿勢過久終於撐不住要換個姿勢。屁股微微移動了一下子就痛的齜牙咧嘴:“痛……痛……”
“怎麼啦,疼嗎?”
即使是最好的傷藥給抹在屁股上頭也需要時間來恢復,這期間的痛是不可避免的,只能儘量不要碰到以減少疼痛。四個壯士的家丁過來幫忙才給他翻了身。
我們兩人繼續剛剛的話題。
“我想……我想還是想回到神農谷跟師傅學武功。”據說錢落當初學武的原因一大部分是因為我,但是現在我回到錢家,他已經沒有理由再跟天絕老人學武,沒有意義了啊。
“我喜歡武功,又已經學了一半。不想這麼半途而廢。”
“好。”一個人有這樣的決心為什麼不支援呢,我支援他的決定。
待錢落身子好了之後,他告訴自己的父親家人,他要回神農谷去。二孃又要看不到自己的寶貝兒子,又大哭特哭了一場。錢茂生鬆了一口氣,拍了拍錢落的肩膀沒反對。
錢月知道弟弟的決定後倒是說了一句:“嗯,不愧是錢家的子孫。”
人有時候會一葉障目,看不懂生活。很多很多人都迷失在茫茫人海中,隨波浮沉。錢家的人就比別人多了一股子撥開眼前的障礙看到整個大地的能力。
從上輩的錢茂生,他有目標的打拼掙下了這份家業。有錢雪,愛情使她無所畏懼入宮尋找她認為的幸福。錢落,不多時日他也會到達他的目的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