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爸爸真的扔給我二本拳譜,後來我知道了是他從地攤上花五毛買的,一本陳式太極拳一本是出擊常拳。爸爸告訴我今天在街上碰到霍元甲了,這書就是他給的,我雖說半信半疑可還是樂瘋了,扔下碗筷就跑到一樓喊上了董強,倆人在外面玩到月黑風高才拿出拳譜練上了……
我藉著月光看著拳譜上半生不熟的漢字,看了一會就放棄了,還好上面有圖,我就和董強看著上面的圖練了起來,圖是靜止的兩個人練出來的功夫也是靜止的,我們只是學著書上人物的樣子擺造型,一個造型堅持幾分鐘,最後董強受不住了,“不練了,還不如踢牆有意思呢!”
“不練不行,我還沒練夠呢!”
“我要回家看電視了!”
“霍元甲都演完了你還看什麼?”
“不知道,我爸看什麼我就看什麼!”董強走了。
我沒理他,自己站在月光下不停地擺著造型,直到我媽媽出來揪著耳朵把我拎了回去!
我走火入魔了,之後的日子我天天在月光底下襬造型,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有一天我獲得了一個飛躍,那是個沒有月亮的晚上,突然起風了,媽媽怕兒子凍著,又出去抓我了。我一看媽媽來了想抓緊把剩下的幾個造型擺完,我這麼急著一換造型就悟出了拳譜當中的玄機,原來把這些靜止的動作連貫起來才是一套拳法。我如夢方醒,這幾天拳譜當中的各種造型都擺熟了,一下子就按著套路打了下來,當媽的看兒子練得像模像樣,不禁誇獎到:“練得還挺不錯嗎!”
我興奮地大喊:“媽我終於練成了!”
我失眠了,按說我這麼小不應該失眠的,可我就是失眠了,一想到自己是真正的大俠了我就興奮,我期待著電視中的情形能夠重現,哪天來個武林高手把我爸打個半死,然後我再衝上去把那人打個半死!
第二天一早在去幼兒園的路上我突然拉住了董強,“我現在是大俠了!”
“你一直就是大俠的,你從沙子堆上滾下來好幾十次你媽都不揍你!”
“不對,我現在是真正的大俠了,你看著!”說罷我把昨天晚上的重大突破給董強展示了一下,雖然招式只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沒書全忘了但還是把董強震住了。
“真厲害!你這麼幾天就練成了!”
“董強,告訴你我是武學奇才,你來!咱倆打一會!”我一擼袖子擺好了架式。
“不打,我打不過你!”
“來,你不打我我打死你!”
“好,衝啊!”董強掄著王八拳上來了,我一下子方寸大亂,看著董強雨點般的拳頭我立馬就傻了眼,被董強打中了好幾拳。
“等一會!”我一揮手,“這回不算,我回家拿拳譜,然後咱們重打!”
“不行,去晚了阿姨又該說咱們了!”董強不幹了。
“好,那我不拿拳譜了,你再來!”我說完又擺了個架式。
“啊……”董強再一次掄著王八拳衝了上來,這回我捱了十幾下,我一生氣也不按拳譜來了,完全按照自己平時砸牆的招式反擊了上去,一邊打嘴裡一邊“撲哧、撲哧”地噴唾沫星子,這下董強服了,他撒腿就跑,這小子極具運動天賦我根本追不上。我倆一路小跑衝進了幼兒園,阿姨看到我們兩個滿意地笑了,“今天沒遲到,提出表揚!”李強知道自己安全了,‘嘿、嘿’地傻笑著。
阿姨看人到齊了就開始收作業了,這一週裡她每天都佈置作業,但是小朋友們顯然不太習慣作業這東西,不管她怎麼強調寫的人始終沒有超過半數,這些人裡當然包括走火入魔的我和愛淌大鼻涕的董強。
阿姨挨著個的問小朋友們為什麼沒寫作業,這些小孩騙人的伎倆都還不高明,“我去奶奶家了”、“我去姥姥家了”,以此類推無限迴圈,可是到了董強那理由就變了,“我上老舅家了!”
阿姨笑了,“董強你昨天還說上姥姥家今天又上老舅家了?”
“我媽說了忘寫作業不能老找一個理由,前幾天我是騙你,昨天我真上老舅家了,我為了不寫作業哭著鬧著讓我媽領我去的!”
“好,坐下吧,董強還是挺誠實的!”阿姨又來到了我的面前,“你為什麼沒寫作業?你挺聰明的啊?怎麼連著一週都不寫阿姨留的作業呢?別的小朋友都說去串門了,你的理由呢?”
“不能告訴你!”我一臉的正氣。
“他練武術去了!”董強一下子把事情捅了出來。
“你……哎,大俠怎麼能隨便讓別人知道自己練武術呢?現在他們都知道我是大俠了,其實我不想讓他們知道的!”我掩面做痛苦狀。
“你是大俠了?怎麼回事,阿姨想聽聽!”
“阿姨,他的王八拳特猛,配合上唾沫星子絕對是大班無敵,不信你讓別人跟他打!”
“不對,我練得不是王八拳,我是照拳譜練的!”我不太喜歡董強的說法。
“可是你的唾沫星子最厲害,別的不行!”
“那咱倆打!”我又擺了個造型。
“你不使唾沫星子和王八拳我就敢和你打!”董強一抹鼻涕也來了精神。
“行了,你們倆也太狂了,在阿姨面前也敢打架,小心中午不給你們飯吃,以後好好學習少練什麼王八拳!”
以後的日子我沒聽阿姨的話,一直在晚上努力地照著那兩本拳譜練功,直到上小學的時候才停止了自己毫無進展的習武生涯,可是那不可一視的大俠精神卻深深地紮根在了我那年少輕狂的意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