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我迷迷糊糊好像聽到外面有人在吵。具體說了什麼聽不清，只是覺得好像是出了什麼大事。
外面的爭吵聲約持續了半分鐘，我聽到冬梅在我身邊有些焦急地低聲喚道：“小姐，您快醒醒，嚴封崖的軍隊打來了！”
嗯？嚴封——
嚴封崖！！！
我瞬間清醒，掀開被子拉過一旁的千影衣大氅披在身上。緊接著就往外走。
走到門外一看，果然，玉蝶兒、玄濟、月雲、穆風、秦子楨、尉遲暘他們都在。
見我醒了，不等我詢問，尉遲暘便道：“嚴封崖從豪州發兵，繞過共州，直取江陰，大帥還是連夜趕回錦州吧！”
“來了多少人馬？”
“十萬。”穆風接道。
“秦子楨，你說呢？”我又問。
“臣贊成明谷的意見，大帥還是快回錦州的好。”秦子楨的臉色有點泛青，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
“將軍！將軍！”
一個傳令兵闖進我的視線。尉遲暘像是牙疼一樣，對我擠出一絲笑，我攏著自己的大氅道：“無妨，以後他們就會習慣向我報告的。”
“將軍！”
此時那傳令兵已到了我們面前，直到這時，他才像是恍然發現我的存在，對著我行了個軍禮，“大帥，尚軍兵臨城下，情況危急，您——”
“一個時辰後，讓弟兄們都棄城投降。”我斷然打斷那小兵的話。
“大帥！”
周圍的幾人都叫出來，我冷冷地看著他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江陰城的兵力最多能扛三個時辰。玄濟運來的糧現在恐怕都已被嚴封崖扣了。若是嚴封崖圍城，江陰城三天就玩完。在這個時候，我們要儲存實力，以圖後效。廢話不多說，玉蝶兒你從帶來的霸蝶軍中挑選十人護送，我們一炷香後出發！”
“啊對了！”我一拍腦門，看著玄濟問道，“玉瑤不是也跟著你一起來了嗎？她在哪裡？”
“玉瑤？”玄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而後也學著我的樣子一拍腦門，“奴才怕尉遲將軍……嗯，奴才把她送去青雲庵了。大帥放心，她很安全。”
玄濟話音剛落，我也來不及詢問事情的始末，就見尉遲暘眼一瞪——
“我不走！”
他說著，額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看他咬牙切齒的樣子，我真懷疑他現在恨不得立即出城去找嚴封崖，然後直接咬人脖子。
見他態度強硬，我目光一凌，“你必須走！你留在這裡等死嗎？！尉遲暘我告訴你，你現在是我的人，你走不走我說了算！你以為你叫我一聲‘大帥’給我磕三個頭就夠了？做夢！不給我把嚴封崖打殘了，別說活著了，死你都別想！！！”
尉遲暘雖聽過我凶悍的名頭，但也是第一次見我露出如此凶悍的“真面目”，頓時呆了。
“怎麼？還要留下？嗯——？！”
見尉遲暘不答話，我又喊道：“備馬！”
從狀元樓中出來的時候，玉蝶兒已經帶著那十名霸蝶精英候著了。
我清點了一下人數，帶上我，一共是十八個人。除了秦子楨和玄濟，個個都是身手一流。
雖然帶著秦子楨和玄濟人比較費事，可我才捨不得把秦子楨這麼個老天偶然一睜眼賞給我的寶貝，再送到嚴封崖手裡。玄濟是我的“糧倉”，當然也不能留下。
秦子楨不善騎馬，便由尉遲暘帶著。而玄濟則由穆風帶著。
現在天還沒有亮，正是我們突圍的好時機，等到天亮之後，就算我長出一對翅膀，恐怕都難以逃出去！
看樣子今晚嚴封崖本來是想要趁夜襲城，卻被尉遲暘的手下大將費遠烈發現了。嚴封崖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管夜間作戰的利弊問題，就仗著自己兵力強盛，和守城的費遠烈打起了攻堅戰。
我們一行人騎馬穿城而過，大街之上別說是人了，連狗都沒有一隻。越接近城門，入耳的喊殺聲就越大。遠遠望去，城牆上火光一片，無
數士兵像是螞蟻般在城牆之上來回奔走。
殘破的戰旗被火點燃，在夜空中開出死亡的美，我看見一個個敵軍搭著雲梯爬上城牆，與城牆之上計程車兵們滾在一處……
現在我們已來到城門口，我深吸一口氣，大聲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是！”
整齊劃一地回答，讓人熱血沸騰！
城門處的拒馬樁和塞門刀車被一一挪開，我深吸一口氣，喝道：“開門！”
厚重的城門被六個士兵合力推開一條縫隙，白雪揚蹄一聲長鳴，撒開四蹄，衝出城門！
衝出去的一瞬間，我手中的吟鳳劍就已經割下了幾個尚軍士兵的腦袋！他們比較倒黴，正好擋住我的去路。
緊接著，自我身後跟出的一十六騎以我為頂尖，組成了一個長三角的隊形。
“擋者立斃——！！！”
我大喝一聲，劍氣撕裂的殘肢斷顱在我充滿血紅絲的眼睛中一閃而過，那腥臭的汙血噴了我滿臉滿身！胸腔中充滿了血與鐵的味道，一頭銀髮也被染成了血紅，就連白雪也成了一匹彷彿剛從血池中狂奔而出的血馬！
黑沉大地之上，出現了一片長條形血沼，泛著黑光的紅色**在殘雪已消的大地上蜿蜒流淌，尚還散發著薄薄的熱氣。
白雪興奮得幾欲瘋狂，強健的馬蹄將倒在它前面的屍體踩得面目全非。而隨後的幾騎又立即把那些屍體踩得再也看不出人形。
敵軍們驚恐地嘯叫著向後躲，一人後退帶動十人後退，十人後退使得百人後退，百人後退令千人士氣就此蹦散！密密麻麻的尚軍們已經完全被我們這突然衝出的一行嗜血魔鬼嚇破了膽，他們淒厲的叫聲又給自己的戰友增加了另一種恐懼。
尚軍們甚至沒有注意到我們單薄至極的人數，他們後退著，在自己的軍隊中橫衝直撞，造成新的混亂！
白雪尖利的嘶鳴聲使得一些敵軍戰馬任憑主人怎樣鞭打也不肯向我們靠近一步，甚至有一些不顧騎手的操縱，掉頭就往自己的軍隊裡衝，直把列隊肅整的隊伍衝的七零八散！
敵人們手中的火把照亮了我惡鬼般的面容，同時也撕裂開了一場鮮血的盛宴！！！
在我的兩側靠後，尉遲暘手持九節鋼鞭，發出猛虎般的吼叫，九節鋼鞭錚錚舞動，打碎了被火把照亮的夜空，於漫天血幕中摩擦出耀目的火星。
穆風和玉蝶兒的寶劍映著火光卻發出幽幽的白光，那冷冰冰的鐵色落在我的眼底，卻誘出了漫天大火般熊熊燃燒的殺意！
由恐懼造成的混亂瀰漫開來，漸漸地，再也沒有一人敢上前攔阻我們。
這時，不知是誰反應過來，大聲喊道：“快射！那就是女魔頭月華！”
話音剛落，我只聽得一片不很清晰的弓弦嘣響，鋪天蓋地的箭矢便如同夏季的暴雨般，密密地罩下來，在被火光映亮的天空中劃過流星一般的優美軌跡。
我身上穿了千影衣，所以並不很擔心，只是凌空擋去了幾支飛箭，以免傷到白雪。而在我的身後，只聽得一片箭頭與兵器相撞而產生的“叮叮”脆響。
一輪箭雨過後，只聽我身後有人大叫一聲——
“白髮仙子刀槍不入！爾膽敢冒犯，死後定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我聽出這是穆風的聲音，立即明白他這故意動搖敵人的信念。千影衣、乾坤袋、九頭鳥陽紋金飾，這三大血陰教祕寶穆風肯定知道。
緊接著，像是受了啟發一般，我身後幾個人紛紛跟著大喊起來。粗略地聽上去，好像沒剩幾人的樣子。
隨著“冒犯者永世不得超生”的齊聲大吼，我配合地再次喝道：“擋者立斃！！！”
這一聲我運足了真氣，語出動四方！
如此，再也沒人敢來擋路，充當我吟鳳劍下的冤死鬼。只是片刻，我們就已衝出了嚴封崖帶領的十萬尚軍包圍圈！
十萬大軍又奈我何？！
嚴封崖，逼得我如此狼狽地棄城出逃，
你還是第一個。這一筆賬我記下了！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加倍償還我！！！
遠遠的山巒漸漸褪去沉重的濃墨色，逐漸變為灰色，繼而是黛色。緊接著，一抹耀眼的紅日突然跳出山的重圍，越出由山尖圍成的巨籠，刺穿灰濛濛的天際！
天——亮了！
急促的馬蹄聲震盪在山與山的間隔裡，讓人恍然覺得連山都被震得晃動起來。地上的塵土在馬蹄下低飛，彷彿是天上的雲絮。
“駕——！”
我咬緊牙，低叱一聲，催促著白雪前進。身後一眾人等除了秦子楨都尚還精神，只是包括“白衣癖”的玉蝶兒在內，每個人都像是剛從血池子裡撈出來的一樣。
玄濟常年隨商隊走遍大江南北，身體素質還算不錯，但秦子楨根本就是一個典型的文弱書生。經過昨天晚上橫穿嚴封崖十萬大軍的血腥刺激，再加上馬不停蹄的狂奔，秦子楨已經暈了過去。
不過他暈了也好，暈了就不用和我們這些醒著的人一起擔驚受怕。毫無疑問，嚴封崖此時肯定已經知道我們突圍出城的事了，就算他當時來不及組織追殺，這會兒也該派兵來追了。
所以我不敢停下休息，哪怕胸口的鈍痛幾近麻木，我也不敢停下！
停下，就意味著死亡！
雖然這麼狂奔下去我也有性命之憂，但我寧願就這麼死在馬上，也不願被嚴封崖抓住，然後凌辱致死！
到了快中午的時候，天又下起了雪。那些雪渣子打在臉上，涼得刺骨。我呲牙裂嘴地想要活動下臉部肌肉，但臉上已經幹掉的血卻像是糊在臉上的幹漿糊。
此時我們已經進入了位於蓮州西部、江陰城西南的鉤父山。在山中行走，比在平原上行走安全得多。雖然速度會慢許多，但安全第一。
來蓮州之前我就粗略研究過蓮州的地形，現在又有尉遲暘這個熟知蓮州地形的人在，應該還不至於迷路。
在突圍之前，我和尉遲暘一起商定了回錦州的路線。
從江陰突圍後，渡過位於江陰西南的鯉水，然後進入鉤父山。進山之後就容易走了，只要順著山脈的南北走向，就可以抵達錦州與蓮州交界處的歆流河。過了歆流河，就是錦州了。
進到了深山裡，我才漸漸讓白雪放慢了步子。
“大帥，我們歇歇吧？”跟在我身側的穆風突然說道，“前面有個山洞，我們進去歇歇吧！”
我一直緊繃的神經直到這時才慢慢舒緩下來。
帶著眾人進了山洞，仔細一清查，十名霸蝶精英只剩下了兩人，除了我和秦子楨，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受了傷。
我是因為有千影衣這麼個寶貝，而秦子楨則是因為有尉遲暘這個好徒弟。本來該出現在秦子楨身上的傷，都轉移到了尉遲暘身上。
但受傷最重的卻不是尉遲暘，而是月雲。我幫她看了看，她的一條手臂可能就此廢了。
不過老天還算對得起我，除了那八名霸蝶戰士，其他人總算都衝了出來。我身上帶著乾坤袋，裡面的治傷藥夠用了，這一點不用太擔心。
穆風、玉蝶兒和玄濟傷得都不重，我給了他們傷藥，讓他們自行解決，順便幫著把尉遲暘和那兩個霸蝶戰士也給處理了。冬梅和月雲的傷則由我來處理。
等眾人都處理好傷口之後，我又去看了看馬匹的情況。這一看才發現，除了白雪，我們就只有兩匹馬還能用。
剩下的有四匹馬都受傷較為嚴重，加之後來又跟著白雪一路狂奔，此刻已經瀕臨死亡。還有兩匹馬則是腿部受傷嚴重，已經不能用了。
我無奈地坐在這幾匹馬身旁，看著它們閉了眼，才牽著白雪和另外四匹馬進了山洞。而腿部受傷的兩匹馬，雖然不忍心，但我也只能幫它們簡單包紮下，而後放它們進山，由它們自生自滅。
供我們容身的山洞不算小，九個人外加五匹馬也只是略微擁擠。我進洞的時候，秦子楨已經醒了，正在和穆風他們用搜撿來的乾柴點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