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唬令狐珏,是直接說野豬會來活吞了他,因為那廝沒什麼本事,嚇唬此人,就稍稍樂觀一些,因為他有點功夫,至少也要自己死絕了,才有野豬的機會。
可是此人明顯不怕嚇,反倒悠哉得緊:“白姑娘既然如此擔心我,何不多替我規勸規勸白老將軍?”
“哎!你別誤會,我這不是關心你,我這純粹是客氣話!”雖然這客氣話顯然不怎麼“客氣”,“我不耽誤你了,你也別再跟著我了,我還要去找人呢。”彼時白若蔓已經兀自往前走了好一段路,這廝卻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不離不棄,偶爾為了延續話題,還會表示一下好奇:“找人?”
“是的,你可曾看到一個男人經過?”
“什麼樣的男人?”
“一個……”白若蔓正欲用“跟你一樣俊俏,但比你還要無賴”來形容一下令狐珏,突然想起嶽夏兩國如今關係緊張,令狐珏曾在邊疆就是主要與夏國及其鄰邊小國打仗,不知道這個夏國人認不認得令狐珏,萬一藉機綁架了這所謂的“嶽國太子”,豈不是飛來橫禍?於是急忙改口,“一個不成大器的笨蛋!”
“倒是打了許多野獸,不曾看見有人經過。”虧得他的回答十分坦誠,讓白若蔓信了七分,而彼時已然走到了他紮營的地方,倒也煞有介事地選了一片霧靄稍稍稀薄的地方,並且搭建了帳篷,帳外晾著野獸的皮毛,還有未吃完的獸肉,卻讓嗅著濃烈血腥味的白若蔓暗驚,詫異出言:“你竟吃生肉?”
“是的。”
“為何不生火煮熟了再吃呢?你不必擔心,這片林子溼氣重,生堆火不會引發森林火災的。”
“一個人的話,簡單點好,不想費事。”他如是回答。
白若蔓卻柳眉微蹙,忽然駐足不再往前走了,反而轉身殷勤提議:“一個人也不能委屈自己呀!這裡夜冷晝熱,生堆火的話,還能照明取暖驅趕野獸,烤肉什麼的更是美味絕妙!最重要的是可以稍微驅散一點濃霧,擴大視野!”
這般說著
,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出門前攜帶的“走山路必備百寶袋”裡掏出了一枚火摺子,不待對方反應,就嘶一下擦亮了火摺子,頓時火苗撲哧撲哧如紅杏般噴吐而出。
對方一怔,面色大變。
而電光火石之間,白若蔓已經迅速拿火摺子點燃了身旁一株早已枯死的樹根,一瞬間,火苗變成火堆,那位方才還氣定神閒的男子,彼時竟已失卻從容,面色惶恐不安,連連後退數步。
看到了他的反應,白若蔓便也滿足了,當即掃了另外一堆溼柴覆蓋在枯樹根上熄了那火,不再繼續為難於他,同時收斂惡劣的表情,出言是難得的一本正經:“小女子斗膽,不曾料到竟是夏國國君大駕光臨,方才多有得罪,還請恕罪。”
男子——或者說夏國君主蕭奕晗,此刻的表情,三分慍色、三分懼色、三分惱色、一分苦澀:“拿火嚇我,還妄圖請我恕罪?”
“不敢,只是為了確認國君的身份罷了。”白若蔓老實交代,然怪也只能怪蕭奕晗自己,堂堂夏國君王,卻最怕一個火!據說是童年陰影所致,可這也造成了他畢生的軟肋,輕易不敢獨自出門唯恐遭遇火攻必死無疑。
譬如這次,白若蔓就只用一個火摺子,不僅試出了他的身份,還將他嚇得不輕。
被輕而易舉抓準了弱點,蕭奕晗的臉色比之方才,難免要陰沉幾分。
誠然白若蔓自己的心理壓力也更重了:堂堂夏國君王親自出馬來請爺爺出山,當初和令狐珏在邊疆打仗的時候,這廝都沒有現身,如今為了人才卻身體力行,說夏國敬賢禮士、求才若渴吧,終歸是為了一己私慾,白若蔓總覺得不甘心,而最為擔心的卻是爺爺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腦袋裡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是趕緊回去通知爺爺跑路要緊!
可惡的是,令狐珏這隻笨狐狸還沒找到。
於是腦袋裡隨機冒出第二個想法:現在百寶袋裡還有三枚火摺子,蕭奕晗雖然功夫了得,但是自己具備謀殺他的致命武器——火!
所以要不要就地將之解決了呢?反正放眼望去,他的幫手不會這麼快趕來,異國他鄉就算是殺了一個皇帝又如何?自己反正都已經是嶽國的通緝犯了,不在乎多加一個夏國,指不定嶽夏兩國從此還結成了“切饅頭同盟”,化干戈為玉帛,為了同一個目標奮鬥奮鬥!這對於兩國現下僵化不合的關係,無疑是個歷史性的扭轉啊!
念及此,嘴角不經意淌出悽慘笑容,這一抹笑,百感交集,詭異得儼如壽終正寢之際,仰望人間的最後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想我死,至少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誰知就在白若蔓天馬行空之際,蕭奕晗一盆冷水忽然潑下來將她淋了個溼透。
白若蔓大驚,這廝是有讀心術不成,為什麼自己心底什麼想法都逃不過他的法眼?包括這個——
“你的表情,總是出賣你自己。”他笑看白若蔓,脣角勾起的那一彎攝魂奪魄,邪肆到令山間景緻統統黯然失色!
白若蔓徹底認輸了,扁嘴挑眉作無奈狀,出語仍是含有三分不甘心的譏嘲:“是啊,就小女子這點三腳貓的功夫,確實不敢高攀夏國君的深不可測,告辭了!後會無期!”
言畢腳步加疾,竄入濃霧中去了,好歹身後再無窸窸窣窣的聲音,可見這廝識趣不曾跟來,白若蔓懷揣一顆煩躁的心,想要專心致志尋找令狐珏,一路卻都心猿意馬,胡思亂想不得停歇。
如此直至黃昏,林間霧靄更沉,山風也冷冽許多,仍舊不見令狐珏半個人影,白若蔓開始有了放棄的念頭:“就讓他丫的死在山裡好了,反正是他自己找死,不關我的事!”
自我安慰著,返身抄近路往回走,走了三步,停下跺腳:“好端端的死出去買什麼臭豆腐嘛!”到底還是不忍心,持劍狂掃周遭草叢,“天都快黑了,再不死出來,真要給野豬吃掉了!”
“饅頭——饅頭——你在哪裡?”
然而就在白若蔓即將踐踏完畢一片草叢之前,遠處突然傳來隱約呼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