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一凜，沒錯，這些話我是說過，但那也是情勢所迫。因為元夫人和季夫人要責打黎月。燕國公一聽，頓時不悅。劍眉一挑嚴厲道，“祁兄，我女兒在這將軍府，受了不小的委屈。我們燕國公府，和你們將軍府，也算是門當戶對。就算素妍是庶女，那也是我們燕國公府最受寵愛的庶女，她的母親是公主府的人。”
“燕國公此言差矣，”祁銘反問道，“您怎麼能證明，元夫人所說的，句句屬實呢？”
“銘兒住口！”祁老將軍呵斥一聲。我是聽黎月說過的，祁銘小時候喪母，一直養在元夫人的身邊。祁老將軍因為常年征戰的原因，無暇顧及他。元夫人對他也並不好，態度也很惡劣。有時甚至還會責罵、責打身邊的婢女。這在小時候的祁銘心中，元夫人算得上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女人了。
“我跟在將軍身邊的時候，也就十歲不到。那時候也還太小，照顧不好將軍，總是出錯。”黎月說，“元夫人知道後，就總是讓人來打罵我。一開始的時候，將軍還會替我出頭。但是後來，將軍養在了老將軍身邊，元夫人不再看管將軍，也就不再遷怒於奴婢了。”
“祁兄。”燕國公為難道，“小女素妍是怎麼樣，我是知道的。雖然有些要強，但繪恭公主殿下是入了皇室族譜，是皇家的子女了。誣陷皇家子女，是誅九族得罪。我們也只是普通的朝廷官員罷了，就算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誣陷公主啊！”
“是啊，老爺！父親大人說的對啊！”元夫人跪在祁老將軍腳邊，哭哭啼啼道，“老爺，妾身自知……
妾身縱然……囂張跋扈，恣寵而驕……可是妾身就算再恣意自滿，也斷不會做出……有損……將軍府和燕國公府顏面的事情啊！”
元夫人和燕國公夫人就這麼靠在一起哭哭啼啼的。一瞬間讓我感覺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惡人。“老將軍，燕國公，奴婢跟在公主殿下身邊並不久，之前又是跟在將軍身邊的，絕不會偏向哪一邊。要是真讓奴婢說一句，元夫人的確誣陷公主，出言不遜，更甚至出言議論公主殿下和將軍不知禮數。所以，公主殿下所言，句句是真！”
“不是的！”元夫人辯解道。燕國公忽地揚揚手，“罷了，罷了！你們的問題，就要由你們親自去解決啊！”
“父親……”元夫人一下子止了哭聲，看，向燕國公。燕國公撇開眼睛，“哭哭啼啼的，成什麼樣子！順元，你家夫人累了，還不快帶她回去！”
“老爺……”燕國公夫人問道，似乎沒料到燕國公沒有幫女兒出頭吧！而我直覺，就像電視劇中千篇一律的後媽一樣，燕國公夫人一定沒有表面那麼疼愛這個庶出的小女兒！
事情的後續就是，祁老將軍將元夫人怒斥一頓，剝奪了她掌管後院的權利，降為侍妾。元夫人拗不過燕國公以及燕國公夫人的意思，帶著貼身婢女順元，自請去祁家庵院吃齋唸佛。掌家的權力順利轉移到了季夫人手上。季夫人雖然平時默默無聞，但是手段可謂是雷歷風行，將元夫人的手下全部篩選。
而經歷了元夫人一事之後，我也要更加小心謹慎了。畢竟嘛，不論是從古至今，不論是身份尊卑，老一輩的人總是比小孩子心眼更多一些，這是恆古不變的道理——更何況我這種沒幾個心眼的人。
“真是太不對了！”黎月埋怨一句，“這掌家權明明應該是姑娘的嘛，老將軍倒好，怎麼給了那季夫人了？姑娘又是公主，按道理來說也輪不到季夫人她一個花樓出身的女子啊！”
沒錯，季夫人曾經雖是大戶，卻是破敗大戶的小姐。曾經是在花樓跳舞的女子。我愣了一下，看向
黎月：“呦，我們小月兒是怎麼了，一大早上就發火了？”
“沒有沒有！”黎月連忙搖頭，“奴婢是為姑娘打抱不平呢！姑娘如此機智，應該能比季夫人更好的掌家！奴婢就是如此想的，僅此而已！”
“黎月，你一向很聰明的啊，怎麼如今腦子倒轉不過來了？”我嘆了一口氣，“元夫人此次事實，與我，於季夫人都有好處。季夫人得老將軍信任，才會獲得掌家之權。要是老將軍一開始就準備讓我掌家，實至名歸那倒也罷。可如果老將軍一開始就沒有想讓我掌家，就說明老將軍還沒有信任我或者認可我的實力。如果我就這樣貿然的以公主的身份施壓來獲得掌家權的話，非但會讓老將軍懷疑我的居心，還不能夠服眾。下人們怨聲載道，季夫人也有可能懷恨在心伺機報復。就算我有比她高的身份，但她畢竟比我年長，論心計手段，我絕不會是她的對手。”我心裡奇怪：黎月平時謹慎小心，就算是在極其親近的人面前，也斷不會說出這種帶著抱怨口吻的話。難道這是前幾天剁椒火鍋吃多了，吃上火了嗎？當然，這個可能性絕對是百分之零點零零一的。黎月拿起扇子，扇了扇：“姑娘說的是，都怪之前奴婢太笨，不明白。”
我也不知黎月這話是她的真心話還是奉承。畢竟，黎月不但比我年齡大，而且，論心機謀略都是比我技高一籌的。既然我能很輕易就想明白是事情，她沒有理由不明白啊！
當然，這不是我高看黎月，而是我真正的心裡話。說起來，前幾天的黎月也是奇怪的很啊。我不太敢繼續往下想，就此作罷。
“公主，您的帖子。”門外站門的小丫鬟琅韻端著裝有帖子的金盤敲敲門。這是我一直保留的習慣，有人前來必須先敲門。我拍拍手示意琅韻進來。她手裡是一張做花箋的灑金紙，上面的墨還是極好的松煙墨。能如此大手筆的，必然是上等人家了。我仔細的讀了讀。上面寫的不是單純的繁體字，而是隸書。雖有現代漢字的雛形，但是還是看著很麻煩。好在原來我最擅長學科是的是國學，這才沒有難住我。
原來這是一封來自風家的信箋。風將軍風羽親書，稱感謝我之前在陽關的幫助，邀請我前去赴宴。黎月過來一探頭，笑著說：“風將軍的確一表人才，是配得上姑娘呢！而且奴婢聽聞風將軍的母親出自書香門第，是劉太傅的外甥女。風府還有一位風小姐，才貌雙全，是不少大家公子的仰慕物件呢！”
“難不成你喜歡那位風小姐？”我看了黎月一眼，慢吞吞的道，“小月兒，你怎麼知道那麼多關於風府的事情呢？”
“姑娘打趣奴婢了，像奴婢們這種人，每日閒來無事，自然是坐在一起敘話，這一來二去，便知道了不少事情啊。”黎月漫不經心的回答。的確，這回答是滴水不漏，十分完美。可就因為太過天衣無縫，我才覺得有些異樣：這不像黎月所說的話啊！
風家的宴席如期而至。
據黎月說，這次那位風府小姐還宴請了大多數大家閨秀。為此我更為這位風小姐而感到好奇。
“姑娘，您貴為公主，才更要打扮得華麗尊貴，讓那些大家小姐們好好看看，我們公主才是真正漂亮的！”當天早上，黎月便收拾一新，決定要給我好好打扮一番。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姑娘平時太不注重穿衣打扮了，這樣如何能鎮住那些自命清高的小姐們？依我看，姑娘打扮好看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的確，黎月這話說的沒錯。平時的我極其不注意穿衣打扮的問題。只是黎月口中的打扮，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了。上衣是鎏金團花錦襖，再加上一件大紅色的牡丹花裳。活脫脫是王熙鳳
的打扮。明明十幾歲的人看上去像二十歲的一樣。
“不好，拆了拆了！”我伸手把她束好的頭髮拆開，一頭青絲就這麼垂落下來。嗯，還是這樣順眼多了！只是我知道，如果我就這樣出門的話，一定會被當成瘋子的——這一刻，思家的情感又源源不斷的湧現上來。
“那奴婢給姑娘梳個團花髻吧！”黎月說著，纖細的手指靈活的在我的髮間擺動。過了一會兒，她將最後一根簪了插在我的髮髻上，“姑娘看，可好？”
我低頭向泛黃的銅鏡中望去，鏡子中的人兩腮略施胭脂，長眉黛色。烏黑的琉璃眼眸中清澈的映著一個相同的人，梳著圓圓的團花髻。花兒一般的髮髻上綴著珠玉的頭飾，髮簪清涼入骨。長長的斜劉海遮住了眉間一點紅，也遮住了半隻清澈的右眼。那是一雙極其清澈未經汙染的眼睛。不像之前那種雍容華貴卻顯得老氣橫秋的妝容，這的的確確是我的模樣。
“黎月，你的手真巧！”我誇讚了一句。黎月也顯得挺高興的：“沒想到姑娘喜歡這種淡妝。奴婢之前見過幾個大家小姐，都喜歡打扮成金光閃閃，珠光寶氣的模樣。奴婢還以為小姐也是喜歡那種裝束呢！”
“你家公主的品味，自然是於普通人不同的。”我笑了笑。
馬伕趕車到了風府。我不禁一怔：風府的格局，不論是從室外，還是室內，都顯得和將軍府一模一樣。門口站著一個人，身著青色長衫。在微涼的夜色中，更顯單薄落寞。
“風將軍？”我愣一下，想起他之前說的，連忙改口，“風羽。”
“陌兒。自從你被封為公主之後，我們似乎還沒見過呢。”風羽的臉色已經不是那麼病態的蒼白。但可能也是因為養病而長久不出門的原因，面板不是那種小麥的金棕色，而是十分的白皙。
“總在門口站著做什麼，鈴兒還等著你呢。這次就是她邀請你的，快些進來吧。”風羽說。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的有一種讓人飄飄然的感覺。
我想風羽口中的這位鈴兒，應該就是傳說中才貌雙全的風府小小姐風鈴兒了。果不其然，一進花廳，大概五六位與我年齡相仿的大家小姐圍著跪坐在一起品茶。風羽可能是避嫌，站得遠遠的，低著頭也不說話。見我進來，幾位小姐都起身行禮：“臣女參見繪恭公主！”
“公主姐姐？”最右邊身穿粉色長裙的少女走了過來。她容貌姣美，很是俏皮，“原來公主姐姐是個如此大美人。我還聽說你救了羽哥哥，日夜盼著呢。要不是羽哥哥提議為公主姐姐辦一場宴席，讓大家都熟悉熟悉，我還不知猴年馬月能見到公主姐姐呢！”
這小妮子倒是不認生，能如此自然的和陌生人搭話。不過，羽哥哥……這小姑娘容貌的確和風羽風莫有幾分相似，那她就是風小姐風鈴兒咯？恍惚間我發現，這風小姐雖然個子和我相當，但眉宇卻顯得比我老練些，應該是年齡比我大。“鈴兒小姐似乎是比我還大些。”
“公主姐姐身份比我尊貴，鈴兒稱呼一聲姐姐是應該的。”風鈴兒見我識破了她的身份，也不拘謹，“鈴兒一見公主姐姐，就喜歡的很。果然羽哥哥和莫哥哥說得沒錯，公主姐姐是個很溫柔讓人喜歡的人呢。這次羽哥哥說了，公主姐姐剛剛回城，還不熟悉各家小姐。這場宴席的主角是公主姐姐呢！是專門為公主姐姐準備的！鈴兒這裡也要代表各位姐妹們像公主姐姐道一聲恭喜才是呢！”
風羽提議的？我一愣。轉過去一看，他正站在樹下，青色長衫與夜色融為一體，就那樣安靜的望向這裡。我突然感覺心裡暖暖的，有一種熟悉但又莫名的感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