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叫李德的太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臉無奈道：“哎呀，這個事……它是奴才們的疏忽。皇上本來是要安派宮中最好的馬伕去接王妃，可是誰知……麗妃娘娘昨晚將那人要了去，說是要接什麼孃家的人到宮中小聚。奴才想既是麗妃娘娘的家人，那也就是王妃您的家人了，所以也不好拒絕。結果那人到今早也不見回來，不巧今日又剛好趕上收糧的日子，宮中大部分的馬伕都被派出去運糧了，這可把奴才給急壞了。這時老趙頭又來求奴才，說他仰慕王妃您，想要奴才給他個機會伺候您。奴才想他雖是老了一些，但辦事還算穩重，這才勉強同意了他去。沒想到卻惹了娘娘生氣，奴才們真是罪該萬死。”
說著，又對一旁的老趙頭吼道：“看你這個不長眼的，惹了越王妃生氣，還不快跪下求王妃見諒。”
聞言，老趙頭立刻一臉驚恐地跪了下來，不停地對著林子姜磕頭：“奴才該死，求王妃娘娘原諒……”
見狀，林子姜微微撇了撇嘴。心想，這宮中的老太監果然一個個都是人精，居然拿林子衿來壓自己，讓她不好怪罪。這邊又讓老趙頭做替罪羊，用他的可憐來博取自己的同情，
雖然林子姜不願意吃他這一套，可她畢竟不是真的要為難他們。她只不過是想要找個機會換掉這個老趙頭而已。因為之前那個帶著些敵意的目光讓她有些忌憚，雖然她不能斷定那目光的主人是不是這個老趙頭，但是為了避免麻煩，林子姜覺得讓他離自己遠一點比較好。
於是，林子姜也擺出一副體諒的表情道：“算了，這事也不能怪你。明天給我換個馬伕就行了。”
李德見林子姜鬆口，連忙說道：“是是，一定的！明天奴才一定給王妃換個能幹的。”
“嗯。”林子姜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見林子姜臉色好轉，李德又接著說道：“王妃，時候不早了，奴才讓人領您到太子的書房吧。”
說著，便向著自己身後招招手，立馬就有一個小太監走上前來。
那人一見林子姜就臉上開了花，行禮道：“奴才參見越王妃。王妃還記得奴才嗎？奴才是小靈子。”
“當然。”這傢伙是林子姜見過話最多的小太監，她怎麼可能忘了呢？
小靈子見林子姜點頭，臉上的笑容更濃了，接著說道：“太好了，奴才就知道王妃不會忘了奴才。昨日宮中宴會，奴才還給您拿了衣服呢？您昨晚上的舞蹈，那
可是太絕了。奴才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能發光的舞衣……”
一旁的李德見小靈子在林子姜面前沒大沒小，連忙打斷他：“咳咳……小靈子，你哪兒那麼多話啊，惹得王妃心煩，還不快引王妃去見太子。”
“是是，奴才這就去。”小靈子偷偷吐了一下舌頭，隨即便領著林子姜離開。
可是他們剛走出幾步，李德就叫來其他幾個太監一起教訓起老趙頭。凶惡的打罵聲夾雜著老趙頭痛苦的求饒和哀嚎，讓林子姜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小靈子也聽到聲音，回過頭看了一眼，又轉過來對林子姜說：“得罪了李總管，這下子老趙頭要遭殃了。他也怪可憐的，在宮裡無親無故，長得又醜，所以宮裡的奴才受了欺負都拿他撒氣。可是他人也傻，到了年紀也不願意出宮，說是在宮裡呆久了對這些馬產生了感情，自己在宮外又沒有家人，說是死也要死在宮裡。結果他現在連累李總管捱了王妃您的訓斥，恐怕明天在宮裡就見不到他了……”
“他會被趕出宮嗎？”林子姜問道。
“趕出宮還算是好的。李總管可不是什麼善茬，而且他早就看老趙頭不順眼了，恐怕……”小靈子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用帶著同情的目光向後看了一眼，嘆道：“怪可憐的……”
“李總管，奴才求您了，千萬不要趕我出宮，就算留我在宮裡掃馬糞也行啊。奴才餵了一輩子的馬，從來沒有離開過宮中，在宮外也是一個人都不認識，現在又老了，您趕我出去就是讓我等死啊。”
“少說這些廢話，你個老不死的早就該死了。今日是你自己不長眼，得罪了貴人，也別怪我不念舊情了。來人，給我拖下去打斷他一條腿，趕出宮去……”
“住手。”
林子姜終於再也忍不住了。雖然之前的那個目光讓她一度懷疑這個老趙頭接近自己是不懷好意，但是如今想來，如果是自己錯了，那豈不是害了一個無辜的人。這個老趙頭看起來已經夠可憐了，如果要自己為了一個無憑無據的猜測而毀了一個孤苦老人生活的唯一期盼，好像是太殘忍了。
那李總管見林子姜走了回來，立馬換了一副恭敬的嘴臉，問道：“王妃娘娘，您還有什麼事嗎？”
“我回來，是想要問李總管要個人。”林子姜說道。
聞言，李德趕緊道：“喲，這是哪裡的話？王妃娘娘您只管說，只要是您的吩咐，奴才上刀山下油鍋，
也要將那人帶到您面前來。”
“那到不用。他就在這裡，”林子姜指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老趙頭說道，“我想要老趙頭以後做我的固定馬車伕，每天接送我進出皇宮。”
“啊？”李德一臉的吃驚，“可是王妃您剛才……不是……”
“剛才是剛才，現在我改變主意了。從今天起，老趙就是我的專用車伕了，還請李總管以後多多關照，別讓別人欺負了他。”林子姜的口氣帶著些強硬，這也是給李德的一個警告。
李德到底是長期在宮中，幹慣了見風使舵的事，立馬殷勤地回答道：“是是。這老趙頭能為王妃您趕馬，那是他的福氣。”
接著便扶起還倒在地上的老趙頭，說道：“老趙頭啊，這可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呀。還不快謝謝王妃。”
老趙頭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定定地看著林子姜，半晌才回過神來，接著又跪了下去，不住得對著林子姜磕頭道：“多謝王妃！多謝王妃……”
“不用謝我了。”林子姜伸手扶起他，瞥見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心中泛起一絲不忍。畢竟都是因為自己剛才的話，才害得他被打了一頓。
但是林子姜又不好直接道歉，她想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你……吃早飯了嗎？”
“啊？”
林子姜這話一出口，老趙頭和一旁的李總管都是一愣。
接著，林子姜已經從食盒裡拿出一個煎餅果子，遞給老趙頭道：“這個給你。”
雖然老趙頭看不懂林子姜遞過來的是個什麼東西，卻也連忙擺手道：“王妃娘娘，這個奴才受不起啊。”
“這有什麼受不起的，不過是我做的煎餅而已。”說罷，林子姜堅持將那煎餅果子遞到了老趙頭的手裡。
心裡好過了一點，林子姜想起時候不早了。接著她便轉過身，對自己身後有些發愣的小靈子道：“我們走吧。”
“哦，好。”
小靈子這才回過神，領著林子姜繼續走去。
留下眼中泛著迷糊的李總管，和手裡握著煎餅果子，一臉不敢相信的老趙頭呆呆的站在原地……
辦完這事，林子姜心情輕鬆不少，走起路來腳步也輕了許多。但是還沒輕鬆多久，她的心裡又開始浮現出一絲擔憂。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從重生之後，她好像變得越來越心軟了。而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她知道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