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芷芷出生之後,蘇夫人再無生育。蘇夫人雖然素來強娨,蘇老爺極是懼內,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也只得任由蘇老爺娶了一房小妾。如今這小妾進了蘇家的門也有八年了,已升格為姨娘。育有兩個兒子,一個七歲,一個三歲,生得也極是清秀可愛,因年紀尚小,並未過來。
“來,坐到姐姐身旁來!”蘇紅綾寵愛的拉過小妹妹,便立時上來一個僕婦,將蘇芷芷抱到床沿上坐下。蘇芷芷依在姐姐懷裡,開心的與姐姐玩兒。
蘇夫人管理著一大家子,還要經營外面的生意——那是她嫁給蘇老爺時,孃家陪嫁的嫁妝,蘇夫人孃家可以說富甲天下,給女兒的陪嫁,也是大手筆。一陪嫁,就是肖家的半壁江山,真真是一筆大大的產業。蘇夫人因為過於繁忙,無睱管教幾個女兒,一向是大女兒蘇紅綾照顧幾個妹妹,芷芷整天跟在大姐身後,就是大姐的小尾巴,所以芷芷跟這個大姐,特別親。
“大小姐,你可醒了,姨娘來看你來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一手拉一個小男孩,也急急的走進房間來。這女子穿一身玫瑰紫上裳,下著淡粉羅裙,挽著一個婦人結,打扮中規中矩,不過份豔麗,也不過份素淡,容貌雖及不上蘇夫人那般美麗,但勝在溫婉柔媚,可親可近。那婦人先給夫人請安,又向各位小姐們問好,才依依來到蘇紅綾的床前。蘇紅綾腦筋急轉,知是父親的小妾季姨娘,便欠身問安。季婕娘將身邊的兩個小男孩,拉到蘇紅綾面前道:“還不向姐姐問安,天天吵著要來看姐姐醒了沒有,現在來了,到不好意思了!”兩個小男孩聽孃親的話,都來到蘇紅綾的面前,兩對大大的眼睛,虎虎的望著蘇紅綾,害羞的向姐姐問安,小一點的那個看起來才三歲多,奶聲奶氣的向姐姐問安,逗得大家直笑。()這兩個弟弟長得實在是太可愛了,怎麼會長得這麼好看。蘇紅綾真想下床去,在那兩張紅蘋果似的小臉上狠狠的親幾口。
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老爺來了!老爺來了!”
擠在門口的丫環僕婦們讓出一條道,一個四十來歲,偉岸英俊的男人急步的走進屋裡,搶步來到蘇紅綾的面前,撲上前來,一把將蘇紅綾,抱在胸前。
“爹爹的乖女兒,你終於醒了,終於醒了,爹爹真的是太高興了!”這個自稱爹爹的男人,眼中的淚水,一滴一滴的,滴在蘇紅綾的臉上,心上,她心裡竟變得軟軟的,抱著這個爹爹,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她是回不去原來的那個世界了,這個男人,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的爹爹了
。
芷芷爬起來,將小手伸到蘇紅綾的臉上,替她擦試淚水,蘇紅綾任由芷芷那溫暖的小手,在自己臉上摸索著,不好意思的慢慢止住了哭泣,淚中含笑的望著一屋子的親人。從今以後,她們,就是她最親的人了,她心中暗下決心:只要她活著一天,她就要永遠愛他們。永遠保護他們,這是她這個做大姐姐的責任。
蘇老爺起身,來到屋外,將管家叫來,豪氣的吩吟咐道:“大小姐醒了,今晚開宴,閤府同歡。交待帳房,每人賞銀五兩,管事的,賞銀十銀。”
蘇紅綾在屋內一聽,也自大吃一驚,心裡默默合計,那《紅樓夢》裡賈府的首席大丫環襲人,月銀也只有一兩。這一賞,每人就是五兩,還不帶管事的,出手真是大方。抬頭看母親和眾位妹妹,並沒有任何一個人,表示出半點驚訝,看來,到是自己少見多怪了。蘇家,可真是有錢啊!
蘇老爺進屋後交待眾位兒女:“你們姐姐才剛醒來,需要安靜,你們都出去吧,讓姐姐安安靜靜的休息一會。”各位妹妹才依依不捨的出去了,芷芷卻賴著不走,非要跟姐姐一個被窩睡,被蘇夫人強行抱下,小臉憋得通紅,眼看著眼淚就要落下了,蘇紅綾忙道:“晚上姐姐摟你睡。”芷芷才破涕而笑,順從的依在母親懷裡:“姐姐不許耍賴噢!”
蘇夫人轉身交待一直候在身邊的兩個丫頭:“春枝、榮蘭,好好伺候你們小姐,有什麼事情,速來報我,小姐剛醒來,還不可吃太多東西,去灶上吩咐一下,就說我說的,只許弄點上好的小米清粥給小姐潤潤腸子,我只怕你們心疼小姐,揹著我,弄許多好吃的給她,好心辦壞事。”
蘇夫人交待完丫頭,又轉過身,慈愛的對女兒說:“綾兒,你就忍忍,慢慢增加飯量,到了明天,就可以多吃點了。”
蘇紅綾點點頭,蘇夫人抱著小女兒出去了。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小院,一時間悄然無聲。
春枝和榮蘭是她的貼身大丫環。春枝精明能幹,榮蘭溫柔體貼。春枝是她這屋裡管事的,領導著二十多個丫環僕婦。春枝帶著這二十多個丫環僕婦,進來給蘇紅綾磕頭問安,春枝從櫃裡取了幾吊錢,作主賞了她們,道:“今兒小姐醒了,雖說公帳上已有賞銀,但這是小姐單獨賞給你們的。”眾人跪下謝恩後,都出去了。蘇紅綾暗暗搖頭,一個小姐,跟前就有二十多個人無時無刻的伺候著,這蘇府到底是有多少僕人啊,粗略的算算,怕也不會少於三百人呢。要在她生活的那個時代,這還真是無法想像呢
。
她身子有些倦,有太多的事情要想,有太多的內容要消化,便吩咐春枝和榮蘭,你們先下去吧,我要小睡一會,不要打擾我,我醒來之後,自會叫你們。”春枝和榮蘭依言退下了。
蘇紅綾靜靜的躲在**,突然想起家中的父母,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弟弟、妹妹,還有那些兒時的玩伴,同生共死的戰友和夥伴。傷悲和心酸擁上心頭,默默的飲泣了一會,突然想到,她來到這裡了,原來那個蘇紅綾,肯定是與她互換了,有她代自己孝順父母,多少也是種安慰,想到這裡,才微微有些心安,沉沉睡去。
蘇紅綾醒來的時候,屋內靜悄悄的,望那窗外的日頭,卻已偏西,餘暉淡淡的灑落窗前,仍然帶著一絲溫溫的暖意。她腦子裡原來那個蘇紅綾的記憶是斷斷續續的。就像是未知的書一樣,正等著她慢慢的一頁一頁的翻開、閱讀、探究。比如說,她見到春枝,就會馬上想起她是誰,但沒見到之前,絕不會想起。當她發現這一點後,突然對這個未知的世界,有了一種渴望強烈認知和了解的衝動。她翻身下床,走到窗前的梳妝檯前,準備梳妝一下。
她坐在梳妝檯上,將蒙在鏡前的鏡罩揭開。這年頭居然會有玻璃鏡子,倒是出乎蘇紅綾的意料。她望向鏡子,突然嚇得呆住了,那絕不是她的臉,絕不是。她的心狂跳不止,猛的轉頭,不敢再望那鏡子,呆呆的坐在椅上,不知如何是好。原來那張臉,可是跟隨了她二十幾年了,劍眉朗目,俊美英挺,風姿颯颯,她愛極了那張臉,雖然她早已認可了來到這個世界上,再也回不去這個事實,可腦子裡一刻也沒有想過,她的臉,會跟以前不一樣。她悶悶不樂的坐著。直到窗前的餘暉,慢慢的消失不見,才懶懶的轉過身來,再次審視鏡中的這張陌生的臉。剛才是嚇到了,只一望,便嚇得將臉轉開,現在仔細看,再次被驚得目瞪口呆。她從未想到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張美麗的臉兒。她突的跳起來,使勁的掐自己的手,很痛,不是做夢。她呆立了好一會,才慢慢坐下,再次於鏡中,望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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