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弈坐在花壇上,手中握著一顆赤紅的珠子,慢慢撫摸著對曹久風說道:“久風,你不必著急。這些人多半是亡命之徒,好不容易有安身立命的機會,不會錯過的。那氣焰,可以拿時間慢慢壓下去,畢竟他們現在還是聽我們的,不是嗎?”
區區百來號人就佔據了他們的海島,然後在被玉亭水師放了鴿子之後赫然發現,老窩被人端了。那些海賊作戰,幾乎是靠野蠻搶劫以及對大海的足夠了解,才得以橫行,基本沒有什麼章法可言。也就在他們打算回海島之時,白兒帶著玉亭水師追擊那些海賊,使得他們不得不逐漸向海島聚攏,接受內外夾擊的威脅。兩方僵持了十幾天,牟弈逐漸收攏了幾股重要的海賊勢力,繼而贏得了海面上所有海賊的支援,令他可以趁機對付玉亭水師,打回大陸。而白兒就做了個內應,使得水師不堪一擊。
這一切計謀猶如連環之法,沒有身臨其境之人,無法感受當時的震撼。
玉亭軍潰敗,有的紛紛逃亡,有的就乾脆投了牟弈帳下。反正玉亭也算完了……
“大王!”牟弈正與曹久風說著,張進跟張放兩個人便一臉興奮地跑了過來,“大王,按照公主所說,我們果真找到了玉亭國大王的屍身。這豐子江,簡直該天打雷劈,老子死了一年了都沒有讓他入土為安,真個兒該死!”
牟弈的眸中似有熊熊的火焰在燃燒。他微微點頭:“明日就將玉亭大王以顏國之禮厚葬,告訴玉亭的所有百姓,我牟弈不會濫殺無辜,讓他們繼續過自己的日子,我們的大軍不會對顏國子民動手的。”
“可是……保不齊裡面那些人……”曹久風仍舊不放心。
“誰若敢違抗,讓他跟我牟弈來說。”牟弈冷冷一笑,收起那顆赤紅的珠子,問道,“星沉呢?”
“好像在清涼苑。”張放道。
牟弈的神色一緩,點點頭:“我過去看看。”
春天的夜色透著涼意,明月高懸,宛如銅鏡。
牟弈走進清涼苑,一眼便看到即墨星沉掛著兩條腿坐在廊凳上。見到他,眼眸中露出光亮,並且迅速跳下地,朝牟弈走過來:“牟大哥,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牟弈揉揉他的腦袋,與他一同進了寢殿。
這裡,與他上一次偷偷潛入探望即墨晚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動。
牟弈輕輕撫摸著她睡過的棉被,那裡似乎還留著即墨晚的餘香。
即墨星沉搬來一條凳子,坐在牟弈面前,認真地道:“現在豐子江已經快打到鑑虛國都城了,他這是棄車保帥,想著控制鑑虛國,來日再收復玉亭。牟大哥,你可有對策?”
“對策?”牟弈輕輕笑起來,“他以為躲到鑑虛國我牟弈就奈他不何了嗎?坐在這裡,是不會有對策的。等整頓好仙林城,恢復了體力之後,咱們就去鑑虛國逮他!”
即墨星沉重重地嘆氣:“可是,大王姐恐怕等不住。據探子來報,豐子江如今對她恨之入骨,我很怕他會……”
“不會的。”牟弈的臉色變得凝重,“豐子江還指望拿她當做要挾我們的籌碼,不會輕易殺她的。”
“哎,我擔心的是,大王姐身上的毒!”即墨星沉急了,這牟弈怎麼突然間就變笨了。
“哈哈哈……”牟弈忍不住笑起來,“你不說,我便不知了嗎?赤蓮心在我身上,誰也搶不走。星沉,你再忍耐幾天,等我們到了瀾江,就可以救你的大王姐了。”
即墨星沉又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是啊,除了等待,還能如何?小不忍則亂大謀。
豐子江的大軍已經傾軋過大半個鑑虛國,所到之處軍隊掠奪百姓物資,廢除鑑虛國法制,新立玉亭別國,將已經漸漸吃緊的軍用錢糧儲備統統壓在了鑑虛國國民的身上。他已走上了與封國一樣的道路,不斷地虛空不斷地壓榨……現在對豐子江來說,軍隊實在是太過重要了。
鑑虛國的都城,遙遙在望。那是一座建
立在平原上的城池,數萬固守都城的將士已經在城內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不是將豐子江逼退,就是他們死個精光。
藍真從瀾江邊一路被豐子江的大軍追擊,不得不退回到都城內。藍氏王族抱著鑑虛國的上千年基業,誓與廣大鑒虛國士兵同生死。
這是何等驚心動魄的場面,城牆上計程車兵一批接著一批從上面掉下來,被瘋狂的玉亭兵馬踏成肉泥,屍骨無存。巨大的雲梯不斷地想登城衝入城內,可是鑑虛國以肉牆阻隔,雲梯上的玉亭士兵像是黑雨一般被飛箭射落,即便僥倖跳入了城門,也被即刻圍殺在裡面。一場廝殺從早上到入暮,整個都城內外都飛揚著赤紅的血雨……
奪下這座城,豐子江勢在必行。
離指揮軍帳不遠的一座小屋,蘭明端著藥再次苦苦哀求即墨晚。
“……喝一口好嗎?我求你了……”
即墨晚形容枯槁,短短數日已經清減了許多。她垂著眼,看似慵懶地支著腦袋斜躺在**,實則已經沒有了下地走動的力氣。
蘭明望著她的眼神,幾乎近於乞求,彷彿只要能讓她喝進去一口藥汁,便能令他無比欣慰。他之所以如此擔心,是因為即墨晚撐下來的時間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預計。原本就算喝藥,她能撐的時間也不過兩個月。如今不喝藥,她竟然硬撐過了兩個半月!
這不是什麼好事。毒積累的越深,恐怕就算最後去了雪山找到那靈藥,也再無力迴天了。即墨晚這是在活生生地懲罰他,令他日復一日地活在愧疚當中。他蘭明今生負了兩個女人,一個是求他而不得的牡丹公主,另一個,便是他早已沒有資格求娶的即墨晚……
即墨晚無意理會蘭明,她合眸沉思,呼吸盡量保持平穩。蘭明見始終沒有迴應,便只能再一次唉聲嘆氣地離開。
“吱嘎”一聲。小屋的門被輕輕合上。
即墨晚緩緩地張開眼,望著蘭明的身影從窗戶前走過。她收起胳膊,無力地躺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