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室走出兩位侍女,朝著自己走來。她們身上穿著薄如蟬翼的輕紗,微風一吹,衣袂飄飄,身上曲線隱隱似要透出。為首的一個提著一盞蓮花簇金絲紋的燈籠,福了福身,嬌聲輕喚:“姑娘,主上在內堂等你,隨我來吧。”神樂勾脣,往那間耳室瞥了一眼,珠簾搖晃發出輕聲悅耳之音。
她定了定心神,心說這鳳囚凰的主人還挺會享受,既喜竹蘭琴瑟,高雅風趣,又有妙人左右,多情風流。吶吶嘆了口氣,開口道:“走吧!”推開了一間門,映入眼簾是一方古風屏風,屏風上絹畫墨寶梅蘭竹菊,畫風精緻,著墨深淺有度,提字卻剛勁有力,落款處是“纖絡”二字。
神樂雖然算不得內家人,但是,也看得出能有如此文墨造詣的必不是凡人。這裡正想著,忽聽得“嘩嘩”的水聲。
帶路的侍女不知何時已經退了出去,掩上了門。
屋子內騰著濛濛的水汽,煙波繚繞好似仙境。
“既然,來了就別隔在外面了,你不是很想見到我麼!”
神樂勾了勾脣,一邊邁開了步子,一邊回道:“正是!我是很想見你。”繞過了屏風,是偌大的一個池塘,池邊的岸沿是用水碧色的藍田玉砌成,鏤空著花紋,稜角處也打磨的光華如同釉面似得。池中水波淼淼,飄著滿滿一匙的玫瑰花瓣。池中有一個身影,肩膀寬大,青絲如瀑,卻是背影。慕容神樂遠遠望去,心中一動。這個人此時帶著一種天生的高華氣度,絕不像是常年浸泡在金銀銅臭中的生意人。倒有些像是天生的,久在上位的王者。雖然聲色不動,卻好似萬物歸心,居高臨下般……此人到底是什麼人?小隱隱於林,大隱隱於市。神樂相信這個男人,必定非池中之物,如此藏身偏鄉遠鎮一定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說,你你一個姑娘家家跑到賭坊指名道姓要見我,是、什麼目的!”
“既然你開門見山說明話,我也不想瞞你。我要見,月魂!”
男子眉峰一挑,略顯冰冷。
“凡人難以想的事,你來找我談這個,你肯定我能幫得了你?或者,我就一定會幫你?”
“不為什麼!你既然盤出常人難破的局,得到的報酬自然等價!我提的條件不算高!
另外,你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就道出了其實你是有這份能力的,前後之間,不是很矛盾嗎!”
神樂環著雙臂,目光緊鎖那在溫泉中幽閒泡澡的男人。
水波盪漾,男子伸了伸手臂,神樂頓時想起古人的一句詩來,情不自覺就……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哦?好詩!好詩!也是才情中人。”
“要論才情,呵呵,葉立含正氣,花研不浮誇。常綠鬥嚴寒,含笑度盛夏。花中真君子,風姿寄高雅!能寫出來的詩詞,造詣又低到哪去?”
此詩不是別的,正是屏風上提著的那兩句。
男子虎軀一震,水面翻騰,似乎一絲不悅。
“拿你和她比干什麼?”
“我沒有要和誰比!不僅比也比不上,況且,我也自知做不出那樣的詩詞!”
“你
怎知就比不上?”
神樂靠著柱子,環著雙臂,道:“你這麼說也就說,那首詩原作是你的故人了。呵呵!想來也尋常,如你這樣的神祕人,人脈圈也盡是不尋常的人物!”
“故識?呵,也算是吧!”男子揚著聲調,頗為怪哉的口吻。
“好!不談別的,接著聊剛才的事!我只問你,能不能幫我。”
“我能幫你,可是,我又能得到什麼呢!”
神樂揚著眉頭,臉色驟然陰沉下來。這話的意思分明是……
“你該不是想反悔吧!”
“反悔談不上!而是,作為商人我卻得不到我想到的,可如何是好啊?”
“那之前的怎麼說?你分明是想賴賬!”
眼角餘光劍一般飛來,溼噠噠的青絲貼在結實而雪白的背上和脖頸,只是背影便足以魅惑的勾人傾城。可是,此時此刻,神樂是絕提不起半絲欣賞的心情的。
“不然!你賭贏他們只為見我,如今,你見到了我便算了結之前的局。
現在,你呵著話,提出新的要求。怎麼能說我賴賬呢!”
神樂心口一窒,噗了一聲,被擺了一道。
男子依舊平靜,長而卷的睫毛跳動了幾下哦嗷。
拈起一片花瓣,吟笑著,又道:“別賭氣,這怪不得別人。商人,講究的是交易、等價、你情我願!”
那熟悉長掛嘴邊的八個字,就像一道道悶雷,將悶堵壓抑的心口轟出一道豁口。
神樂的容顏全然變了色,額頭手背跳出青筋。
這個人,該不會是……
直覺這麼衝撞而洶湧的告訴自己,神樂聽著那水花,看著他安靜好似局外人的心境就有一股氣。
想也未想,直衝了過去!
“吼……”
攻擊速度不可謂不快,略帶仇恨!
一道白影衝出,像飛劍一樣。屋子偌大,還飄著霧氣,神樂哪裡注意到角落還潛伏著這樣一隻白虎。力道一戰,腳下打滑掉進了水池。
“噗嗤”,飛劍的水花到處都是,神樂沉浸了水底,腿腳遊曳遊了上來,大口喘氣。
她扶住水池的岸沿,就瞧見白虎正猙獰的盯著自己,如勢在必得的獵物。
白虎呲著獠牙,前身壓低,雙腿發力時刻保持攻擊態勢。這虎不止一次見過,最深刻的畫面木過於盤亙在那人身邊作為完美的殺人工具。
而這男人……
凌冷的目光反射回來,只見波光盪漾的池面輕輕蕩著漪薄,哪裡還有人影?四周也不見了。
人呢?被識**份就不敢現身了?不!火流雲不是那樣的人。
熱氣不斷上升,氤氳霧氣,白茫茫一片比剛才濃重的更深了。
溫熱的氣體燙紅了神樂的小臉,幾日來的疲憊被洗褪,好生舒服。
心不敢懈怠,目光顧忌著每一處。倏地,“咕嘟咕嘟”的氣泡從池底騰起,就像沸騰似得。
神樂身體一僵,肩膀靠住了岸沿。火流雲,這傢伙根本就在原地,就在池中。
波聲起伏,腳下被一股力道擒住拖拽著。
神樂身材玲瓏,水深足夠沒過
頭頂僅憑嫻熟的游泳技術才得以透到空氣。可現在墜力牽引,又施展不開。
神樂被拖入水中,掙扎吶喊。
“唔……放……放……”
“咕嘟咕嘟!”只要張開口,水就會不算的灌入口中。
隔著水面看到是火流雲得以獰笑的臉,愈發的靠近,是他!果然是他!
似乎,想要做什麼……
“唔……”面龐貼來,涼脣霸道的吻上來,口中源源不斷的新鮮氣流湧來。不論說是求生本能也好,無可抗拒也好,神樂就那麼任他封住了口,脣齒相纏。
持續著,她和他都睜著雙眼,彼此陌生而熟悉的凝望著對方。
纖腰一攬,勾進了懷中,像個娃娃。兩具身軀僅隔單薄的布料,燥熱的溫度和氣息擊燙起神樂的神經和汗毛。
“嘩啦啦!”水花四濺,二人雙雙從池底透出。
火流雲傾在身上,壓著她靠著岸池。手指緊扣著她的柔荑。而對方的手也勾在脖子上。
看似郎情妾意,不過是彼此把對方當做存活的工具罷了。
喘了一大口氣,心跳放緩,慕容神樂瞪著面前的男人。
“我就知道是你!”
“我還以為要偽裝很久呢!這麼快就被你看穿了!”微笑著,火流雲恢復了平常的聲音和口吻。
在這個世界,掩藏聲音很容易,稍微功力深厚的人都能辦到。神樂忽視了這一點。
“退下!”
白虎退開了步子,但是,剛才攻擊態勢一直沒有卸下,碧色的眸子動也不動。火流雲玩它,卻完整保留住白虎作為百獸之王的野性。
“別分心,我們繼續談我們的事。”他撫上面龐,撥開貼在臉蛋上的頭髮,正滴答落水。
神樂收回了目光,憤恨的眼神。
“為什麼拉我下水!”
“這個啊……”眼眸微笑,溫文爾雅。可是,熟悉他的人都知曉每次笑的時候就是最陰險的時候。
靠近,再次靠近。殷紅色的舌頭伸出來,在慕容神樂的脣上,繞著脣線輕輕的舔舐。道:“當然,是想吻你了……”
“我才不信你的鬼話!”
火流雲往前貼了貼,慵懶魅惑的目光遊離,靠在耳畔,輕聲道:“女人,應該都很喜歡這個調調!什麼君子、什麼浮誇、什麼高雅都是騙人的!”
言裡言外雙重意思,嘲諷著他那位“故人”。
神樂嚥下一口氣,直直盯著,也未做多餘的反抗。
“你擺出這樣的陣仗,是為了試探我!”
“你都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迴避,找退路。憑何我就不能測量測量你值不值得我這麼執著耐心的等候著!
不過,答案我很滿意,你還沒有失值。”
“呵呵!這天下沒有比你更精明的商人了!”神樂發笑。
“非也。我想告訴你的不是這個,而是要你聽清楚,我是喜歡你的,就這樣明明白白、直截了當的面對面的談生意,偶爾交流交流的情趣,而不是什麼風趣、高雅的敗俗之物。”
撥開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波光反射就像瓷娃娃一樣,眼中流淌著欲靡之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