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回去,輕搖和季如風從驛站買了兩匹馬,便日夜兼程的朝永雲城趕,一路上除了在驛站換馬,兩個人都不曾闔過眼,饒是兩個都是江湖人士,也差點有些吃不消。
日夜艱辛的奔波,在路上趕了三天之後,終於在第四天的晚上趕著城門關閉的那剎那,返回了永雲城。
一到了永雲城,季如風就被眼前到處的素白景象打擊的走不動道,從得知綏陽長公主殯天以來,他都感覺像是在雲端一樣,輕飄飄的,不相信這是真的。
所以他不顧一切的感到了永雲城,可是眼前全程素服守孝的景象,讓他突然被抽掉了力氣,跌下馬背,傳來的疼痛那麼清晰,預示著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但是他還是不能相信。
在他心目中,綏陽長公主一直是一個朝氣蓬勃的樣子,明媚的笑容,霸道的氣勢,還有隱忍的眼淚,擔心他的狼狽,一切似乎就發生在昨天,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就這樣沒了?
他甩開輕搖過來攙扶的手,踉踉蹌蹌的爬起來,朝著長公主府上跑去。
長公主的府邸他只去過一次,可是熟悉程度卻像是走過很多遍一樣,他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到了綏陽長公主府附近的街角,轉過彎就是長公主的府邸了,但是他卻頓住了腳步,他不敢向前,他在害怕,害怕見到那些證實她已經不在了的事實。
輕搖已經駕著馬趕上來,跳下馬,看著靠在牆角的季如風,那樣落魄的樣子,是她從未見過的。她想要上前說些什麼安慰,但是卻又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就只是陪著站在他的身邊。
偶爾有路過的行人,見到站在街角的兩人,都投來異樣的眼光,可是兩個人都似乎看不見一樣。
直到天邊的明月高高掛起,又籠上了薄霧,輕搖終究是擔心季如風,一方面自己的身體也達到了極限,所以上前出言勸慰:“公子,天黑了,要不去倚翠樓歇一歇,卿老闆應該還沒有走。”
季如風像是沒有聽見一樣,抬頭望著頭頂的月亮發呆,又過了許久,季如風突然站起身子,一點點的往外走,他要親眼證明,綏陽的確
是不在了。
但是剛走出街角,向長公主府只望了一眼,他就閉上眼睛又退了回來。
那裡怎麼會變成那樣?長公主府他雖然只來過一次,還是在夜裡,但是當初富麗堂皇的景象依然歷歷在目,精心雅緻,高貴典雅的裝飾就如她的人一樣。
可是現在,只有素白靈條裝飾,而且偶爾露出來的牆面,那焦黑的殘破景象,都證實了驛兵說的,那場大火燒的實在是猛烈,將一個公主府徹底毀了。
由不得他不相信,可是心口為什麼要這麼疼呢?要論起來,綏陽長公主和他的交情未必有多深厚,雖然算起來也算是熟人,熟人去世,他自然該有一番傷心,可這也不是第一個熟人過世了。
江湖上的人把生死都看的特別淡,比綏陽長公主更親近的人離世的時候,他雖然傷心,但是卻從來沒有此刻這樣的感到空虛,就像是有人生生撕裂他的胸口,把某個東西從他胸口掏走了。
輕搖姑娘上前去攔,卻被季如風眼睛裡突然落下的淚珠一下子驚到。
她跟了閣主這麼些年,從未見過閣主有過眼淚,有清風朗月的笑容,有靜如止水的冷漠,有如煙絮聚集在眉頭的淡淡愁緒,但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落下過眼淚,在她印象裡,閣主是個沒有眼淚的人,但是現在卻為了綏陽長公主哭泣。
她的心感到一絲抽痛,說不上為什麼,是嫉妒嗎、?嫉妒那個女人能夠讓閣主為她落淚,但是另一方面也感到疑惑,閣主喜歡的不一直是逸王妃嗎?那現在這樣又算什麼呢?
但是沒等她弄明白,季如風突然暈倒過去。輕搖連忙打了個口哨,將馬兒叫過來,然後使勁將季如風扶上馬背,然後轉身朝倚翠樓去了。
當老鴇小心翼翼的開門,見門外竟然是多日不見,應該隨著閣主早就離開永雲城的輕搖姑娘時,臉上有一刻的愣怔,但是當她看清輕搖身後的馬背上駝著的一個人的時候,臉上已經不只是驚訝了。
趕忙開啟門,和輕搖一起把閣主扶下馬背朝房間走去。
卿吟兒和翠兒因為擔心被人發
現,所以在有人敲門的時候,就躲起來,聽到老鴇招呼,趕緊出來,當看清老鴇和輕搖架著一個人進來的時候,驚呆在當場。
同樣驚呆了的也有輕搖,當她看到綏陽長公主穿著一身普通素衣,活生生的站在臺階上時,表情裡除了驚恐再無其他。
“綏陽長公主,您,您不是?”
老鴇身上壓著一個體重不輕的累贅,不耐煩的說道:“這個說來話長,待會在解釋。”說完看著卿吟兒的方向說道:“趕緊過來幫忙,快點。”
綏陽也顧不上別的,趕緊走上前來幫忙,幾個人合力把季如風扶進房間躺下,連著趕了幾天路,早已經累慘的輕搖姑娘也沒辦法保持一向的清高,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老鴇忙著給季如風診脈,卿吟兒就是倒了一杯茶遞給輕搖姑娘:“喝點茶吧。”
輕搖抬頭看了一眼綏陽長公主,接過茶杯,低聲說了一聲謝謝,然後起身坐到床邊又問老鴇:“怎麼樣?閣主沒有事吧?”
老鴇將季如風的手放進被子裡說了一聲沒事,轉身又看了一眼輕搖的臉色,蒼白的有些嚇人,嘴脣即便有茶水潤色,依舊乾涸的厲害。
便說道:“閣主不用擔心,只不過是勞累過度,加上心思憂竭,耗費了心力,這才暈了,休息一下,應該就可以了,倒是你,趕緊讓我號號脈。”
輕搖姑娘搖搖頭說道:“不用了,我沒事。”
老鴇笑著說:“怎麼?瞧不上我的功力?雖然我是個半吊子大夫,但是這兩天瞧的病人可真不少。”說完無意瞅了瞅旁邊的卿吟兒。
接著又說道:“這兩天也練出手了,給你號脈沒問題,我看你臉色也不大好,別逞強。”
輕搖依舊搖頭拒絕,看了一眼**的閣主,然後起身說道:“我這是累著了,給我弄點吃的,我吃完睡一覺就好了。給閣主也備上點熱粥,醒來後,應該用得著。”
說完又看向綏陽長公主說道:“我也不問公主為何會出現在這,只有一點,希望閣主醒來之前,公主能夠替我守在閣主身邊照顧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