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杏一打我的胳膊說:“你肯定是城裡人,農村的不會說謝謝。”她抓著我的胳膊問:“你快告訴我,你是不是城裡人?”
“不知道,別問了,求你了。”我說。
“你以後要是記起你是誰,可不能忘記了小妹對你的好。你要把我帶到城裡去,我也能打扮得和狐狸精一樣漂亮的,我不比她們差。”山杏說。
我沒有說話,山杏說:“你不敢答應我。”
我說:“我要是真的是城裡人,我帶你走。”
山杏說:“哥,我發現你最近正常多了。你說話靠譜了。”她又小聲說,“是不是和我好了你就好了?”
我一聽覺得有些怕,我突然就怕了起來。我轉身跑了,一邊跑一邊想著我怕什麼。難道我怕女人嗎?不是的,嚴格來說我是怕和我要好的女人,再一想是怕女人和我要好。我亂了起來,開始被“要好的女人”和“女人和我要好”扯來扯去。到底我是怕“女人”還是“要好”呢?
做飯的時候因為想這個問題,火引出來了我都不知道,幸好華子提醒了我。喝粥的時候燙了舌頭,弄得我很多天不知五味。
山杏和華子有過那事兒,這我知道。華子心裡的事兒不瞞著我,有一天他回來的很晚,一回來就說去山杏家了。和山杏那樣了。我沒問哪樣了就知道是那樣了。華子躺在炕上,很滿足的樣子:靠著被摞,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菸捲,煙一條線地頂到屋頂,然後向四周散開。他說:“山杏比小蘭花幹起來舒服,山杏就像一條蛇一樣扭來扭去。弄得你找不到家呢!”
我說:“別說了,我噁心了。”
“你懂啥?這事兒才不噁心呢。美著呢!”
我趴在炕沿上把一肚子飯都吐了出來。華子趕忙拍打我的後背,然後給我端了水過來。讓我漱口的,我卻嚥下了。他摸摸我的額頭說:“你發燒了,你怎麼就發燒了呢?以前你冬天光著屁股出去都不會發燒的,現在冷不著,熱不著,餓不著,渴不著的咋就發燒了呢?”
“不知道。”我說。
華子拿出手機給赤腳醫生打了電話。赤腳醫生是個白白胖胖的女人,她用鑷子敲打了很多的藥瓶,都抽進了注射器裡。然後讓我脫褲子。我脫了褲子後她給我紮了一針,最後用手在我屁股上揉了揉。從容地揉著,說:“多喝水,多睡覺。出一身汗就好了。”
我喝了很多水,華子給我蓋了很多被子讓我出汗。汗出來後我好受很多,也不噁心,但過一會兒就會噁心。我出了很多的汗還是不行,第二天醫生來了後,我說:“水喝了半水缸,汗出了一洋桶,還是噁心,沒力氣。”
“你喝的涼水?”她問。
“嗯哪。”我說。
醫生白了華子一眼:“你給她喝熱水。”
她又給我打了一陣,拔出藥陣後說:“真要是把你耽誤了,可是我的責任。給病人喝涼水,也就華子做得出來。都怪我沒交代清楚。”
華子說:“我得病連藥片都不吃。不就是感冒嗎?越感冒我越去河裡洗澡,冷得渾身哆嗦,回家後在一睡覺就好了。”
“你那是年輕,你老了試試。”醫生說。
華子說:“唐僧老了?你快拉倒吧,他要是老了他就是老妖精。你摸摸他的屁股,比你的還結實呢,你再摸摸他的手,比你的還嫩滑呢。”
“我看看。”
這個胖女人真的開始捏我的屁股,還把我的褲子拽了拽,打了兩下後伸手摸了我那怪物一把。她說:“看樣子還真是年紀不大。”
華子說:“你見過這樣的老妖精嗎?”
胖女人說:“給他喝熱水,我明兒個再來。”
“你多給他打一針,別一天一針。下點兒猛藥,治好了得了。”華子說。
“用藥是講科學的。用合適的量治病,用多了就是害人了。”胖女人說,“你不懂別跟著亂摻和。給我整點兒水,我洗洗手。”她說著還聞了聞。
我一邊提褲子一邊在心裡說,嫌棄我埋汰幹嘛非要摸呢。
我燒得迷迷糊糊,在腦袋裡就開始出現一個又一個的女人,她們都那麼漂亮。看得是如此的真切。我恍恍惚惚看到山杏來了,她跪在我的身邊,用毛巾擦我的身體。我此刻覺得我的身體就像是一塊燒紅的鐵板,溼毛巾從身體上過去就會吱吱冒著水汽。
山杏叨咕:“咋就病這樣了呢?”
華子說:“我也不知道,突然就這樣了,說噁心。反正指定不是懷孕了。”
“去你的,去,給他買個山楂罐頭去。吃了就好了,爽口。我給你錢。”
華子說:“要你的錢幹啥?你不是要蓋新房嗎?”
“猴兒年馬月的事兒呢,我就是先要個房號,往後房號肯定一年比一年不好批呢。”
華子說:“那也不能要你的錢。他是我兄弟。”
華子走後,山杏說:“哥,我看你來了,你知道嗎?”
我說:“我知道。我沒燒糊塗。”
“你咋就病了呢?”她問。
“我不想說。”我說。
“和小妹還有啥不想說的呢?”
我長長撥出一口氣,然後坐了起來,抱著我的一條大腿說:“華子說和你那個了,我一聽就病了。”
山杏聽完把手裡的毛巾狠狠摔在炕上。她可能是生氣了,生華子的氣了。這事兒怎麼能對別人說呢,她肯定生氣了。女人做這事兒是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的。她說:“哥,小妹從今以後再也不相信男人了,再也不和別的男人好了。哥,我雖然是女人,但我說話算話,敢作敢當。以後我就疼哥一個人。”
她這麼一說,我心裡瞬間生氣一股清氣,呼吸都順暢了。我說:“中。”我敢情樂意這個效果,這病總算沒白得。
華子回來後就開始找螺絲刀,找了半天從板櫃下撅著屁股摳了出來。罐頭瓶子啟開後一股腦倒進了大碗裡,說:“我去拿勺子,先別吃,我還要給你加糖。現在的罐頭裡糖少,加了糖才好吃。你別看粘糊糊的,那不是糖,不知道是他嗎啥漿糊。”
吃了一個山楂罐頭後,我躺在炕上就睡著了。山杏一直坐在我旁邊看著我,我醒了的時候她還在。我晃晃頭,頭是一個了,裡邊不像以前晃盪來晃盪去的疼了。我知道自己好了。我笑著對山杏說:“我好了。”
華子說:“那省錢了,那醫生不知道用的啥藥,打一針準十八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還不如兩塊錢一個的罐頭好使呢。”
山杏說:“我走了,待了半天了,回去做飯去。地裡還都是活計。這莊稼人不好過,多美的人兒幾年也就不行了。我再過幾年估計和街上背心上頂著**走的老孃們兒一樣了。真命苦,咋就生在農村了呢。”
我說:“農村的到了城裡就是城裡人,不比城裡人差啥。”
華子說:“唐僧真的是城裡人。”
山杏說:“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華子問:“他答應你啥了?”
山杏說:“他呀!”山杏一笑,沒說就走了。
華子開始問我答應過她啥,我說不知道,我說忘了。其實我知道,我答應過她帶她去城裡的。但我不是啥話都和別人說的。華子就沒這個心眼兒,啥都和我說,一到黑間就說個沒完。不過只要他不說山杏,我還是喜歡聽的。
閻福以前對我還不錯,自打出了那次流氓事件以後他就開始看我不順眼了,不是白眼我就是黑眼我。我才不在乎呢,我也照樣看他不順眼。昨晚出去的時候我遇到鬼了,我剛走到李三娘家後門那裡就看見一個黑影嗖地一下鑽進柴垛之間,隨後一隻貓叫了一聲。接著颳了一陣陰風。我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嚇得我沒去尿尿去跑回了家。
第二天我起來後,和華子去地裡給玉米撒藥,把藥放在玉米的的芯裡,華子說這樣就不著蟲子。放完藥,華子抓了一把帶著露水的草讓我搓,手上沾的紫色的藥一下變黑了。華子說:“回家洗洗手才能吃東西,用肥皂洗。”
洗了手後,華子我倆去了小賣部。華子買了倆冰棒兒,我倆吃了起來。華子說去看打麻將的,我說不去,我去河裡洗澡。
這天熱的真快,老娃娃(蟬)哇啦哇啦的沒完,人們都在太陽地裡比麵條都軟,直晃悠。我就看自己,我沒軟,也沒晃悠。看來我真是神仙下凡。
我帶著來運去河裡洗澡,走到轆轤井那兒,看見閻福在挑水。我說:“閻福,你傻?白天挑水多熱,黑間挑啊!”
來運也說:“汪汪。”意思是:傻、逼。
閻福說: “黃瓜秧蔫了,黑間挑就旱死啦。”
我說:“一會兒就下雨啦!”
剛說完,天上就打雷了。我就想,我真是神仙。我說:“你看,打雷啦!”
閻福說:“放炮崩石頭那。”
我看天,有拉著尾巴走的飛機,沒石頭。沒石頭怎麼會崩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