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一段往事
二十多年前，三歲的蕭颯：“跟我一起玩變形金剛好嗎？”“我們不跟女生一起玩！”“就是就是！”“女生玩變形金剛太奇怪了！”“就是就是！”“女生走開走開！”“沙沙不是女生，沙沙有小弟弟，所以是男生。”“那你為什麼穿裙子？”“……是媽咪給我穿的”“女生才穿裙子！”“就是就是！穿裙子的就是女生！”“我們才不跟女生玩呢！”“我們走，不要跟他玩”“走咯走咯”蕭颯低頭扯了扯自己身上粉紅色的蕾絲連衣裙，摸了摸自己頭上粉紅色的絲帶蝴蝶結，踢了踢自己腳上紅色的小皮靴子，小嘴抿了抿，眼圈紅了。
蕭颯：“跟我一起玩過家家好嗎？”一個女孩子拉住蕭颯的小手：“嗯，好啊！”另一個女孩子：“不行，他是男生，不能讓他加入我們！”其他女孩子：“就是就是，我們只和女孩子玩！”第一個女孩子：“可是沙沙很可愛啊”“老師說，男生和女生是不一樣的，男生是站著小便的。”“就是就是，不能讓他跟我們玩！”“對，你要是跟他玩，我們就跟你絕交”“……沙沙，對不起”女孩子鬆開了拉住他的手，“唔……哇啊啊啊啊”蕭颯終於忍不住鼻子一酸哭著跑開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蕭颯抱著蕭世傑的腰稀里嘩啦哭得猶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他們都不跟沙沙玩，哇啊啊啊啊啊”“哈？是哪一個吃了豹子膽敢欺負我弟弟？有種站出來！”上小學一年級的蕭世傑站在貴族幼稚園的花園中央一聲大吼，驚得樹上的小鳥嘩啦嘩啦群起飛走。“蕭颯的哥哥好可怕”“樣子好像流氓哦”“聽說在學校經常跟人打架呢”“以後不要再跟沙沙說話了”“就是就是”……
田伯：“園長先生，我們現在不得不懷疑您作為一個合格教育者所具備的素質，一視同仁、因材施教在您管理的幼稚園裡完全沒有得到體現，我們家無比可愛的小少爺居然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真是前所未聞！荒唐至極！要是教育局和家長聯合會知道了……（此處略去五千字）”園長在一旁點頭哈腰不停賠不是：“是我們的失職，是我們的疏忽，我們照顧不周讓小少爺受委屈了，還請小少爺大人有大量、不要轉園，給我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此處略去一萬字）”
蕭世傑：“沙沙不要怕，誰欺負你跟哥哥說，哥哥去揍他！”田伯：“小少爺不要哭，回去田伯給你烤芝士蛋糕噢”眾傭人拿著布娃娃和熊公仔將蕭颯團團圍住：“小少爺好乖好可愛，今天的裙子也很漂亮呢！能賞臉跳支舞給我們欣賞嗎？”“嗚嗚嗚嗚嗚，人家不是想要這樣！”蕭颯哭得更厲害了：“HONEY和田伯都是大笨蛋——！”
“HONEY……是……大笨蛋……”“喂，包子，醒醒，醒醒”黎雲升捏著蕭颯越來越多肉的腮幫子，在發出照片的第四天，老王叔來訊息說，A市公安局聯絡到了蕭家，可是經蕭家確認，沒有人認識這個孩子，唯一的線索斷了。如果不是那個什麼盆花的總裁什麼傑，那麼包子做夢都喊著的HONEY又是誰？他和包子之間又是什麼關係？“喂，包子，吃飽就睡你真當自己是豬嗎？要睡晚上再睡，快點起來”“HON……”蕭颯揉著腥松的睡眼：“升……哥？”“起來，去洗個臉，做生意去了”“嗯”。
夜晚的集市永遠是熱熱鬧鬧的、熙熙攘攘的，高音喇叭沙啞地唱著：“出賣我的愛，逼著我離開，最後知道真相讓我眼淚掉下來。出賣我的愛，你背了良心債，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買不回來。當初是你要分開，分開就分開，現在又要用真愛把我換回來。愛情不是你想賣，想買就能賣，讓我掙開！讓我明白！放手你的愛……”黎雲升站在老地方，一腳踩在平板車上，一手拿著擴音器扯著大嗓門吆喝得起勁：“瞧一瞧看一看嘞！名牌內褲十塊錢兩條！純棉背心一件十八、兩件三十！性感睡裙透風透汗又透光，美女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啦！……”
蕭颯則坐在板車邊上，晃著兩隻小腳，望著來來去去的男男女女發呆。兩個濃妝豔抹穿著暴露的女子挽著手走來：“喲，吝嗇升”黎雲升：“這不是紅姑店裡的香雲和蘇蘇嘛！美女快來看看，新到貨的性感睡裙，真絲的。”“怎麼賣呀？”“賣別人四十塊一分不少，美女要的話……成本價三十五。”“質量好不好的呀？”“好！當然好啦！這料子夏天穿最涼快了，透風透汗又透光，勾不到男人不要你錢！”兩個女子嘻嘻地笑了：“真的？”“保證你穿過之後還來跟我買！”兩個女子被逗樂了，一人掏錢買了一條。
“不好，有點尿急。喂，包子，過來，看一下東西，我去尿個尿。有人要買記得收錢。”“嗯”蕭颯乖乖點頭。黎雲升前腳剛走，就有個男人來買襪子：“襪子怎麼賣啊？”蕭颯眨了眨大眼睛，想了想：“成本價，三十五”對方有點意外：“這麼貴！你會不會說錯了？”蕭颯又想了想，學著剛才黎雲升的話一字一頓地說：“這料子，夏天穿，最涼快了，透風，透汗，又……透光。”對方半信半疑：“很普通的襪子啊，真有那麼好嗎？”“勾不到男人……不要你錢”蕭颯一臉認真地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黎雲升小解回來就看見旁邊賣盜版碟的黃鼠狼正笑得前俯後仰、合不攏嘴：“哎呦我的媽呀，笑死我了”“喂，什麼事那麼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黃鼠狼笑得直揉肚子：“什麼事？你問問你們家的活寶去，哈哈哈哈哈”“喂，包子，他怎麼了？”蕭颯無辜地搖了搖頭：“不知道。升哥，沙沙，肚肚，餓餓”“哈？不行，沒錢，忍著”“煎，餃”“不行”“咖哩，魚丸”“不行不行”“牛雜，燉，蘿蔔”“想吃蘿蔔明天我買兩根讓你吃個夠。”“升哥……”
“沒用的”黎雲升拍了拍鼓鼓的腰包：“就算你說我吝嗇、小氣、摳門、一毛不拔、見錢眼開什麼都好，總之，宵夜免談！”
“升哥，最帥了！”蕭颯忽然大大聲甜甜膩地喊出來，吸引了周圍許多人的目光落在黎雲升身上，黎雲升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這，這還用說嗎？！我，我當然帥了。”“升哥，最，大方了！”“那，那是，不大方能把你養得白白胖胖嗎。”“升哥，對，沙沙，最好了！”“嗯，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懂得知恩圖報”“升哥，捨不得，沙沙，餓餓的，對不對？”“……”左邊，黃鼠狼和選盜版碟的兩個男人斜著眼睛在看；右邊，賣日用品的老萬和正在挑東西的幾個女人側著頭在看；對面，正好走過的一群小青年停下腳步……不得已掏出兩塊錢：“去買個芝麻餅吧。”
蕭颯雙手接過錢，“切”又是轉瞬即逝的不屑表情。“你那是什麼態度？！看不起兩塊錢是不是？！不要還我！”“謝謝升哥！”蕭颯大大聲甜甜膩地說完，啪嗒啪嗒像只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跑開了，“記得找錢——！”黎雲升只好望著他的背影，捂著胸口一陣肉疼。
“你們怎麼這麼晚？”真是稀奇，他們收攤已經是十二點半了舅媽居然還沒睡，而且聽到聲響還馬上出來：“打你的手機怎麼沒接？”“噢”黎雲升看了一下，居然有十幾通未接來電：“可能是街上太吵了，沒注意，有什麼急事嗎？”舅媽顧不得理他了，過來一把拉住蕭颯的手拉著他進屋：“太好了，沙沙，快來看，是誰來了？”黎雲升也跟在他們後面進屋，發現屋裡面除了舅舅和民警老王之外，還坐著一箇中年男人和一個婦女，兩個人鬢髮都有些花白，五十歲左右的模樣，看上去像一對夫婦。王警官：“沙沙回來了，快來看看，誰來接你了？”那對中年夫婦見到蕭颯之後馬上面露喜色，相反，蕭颯卻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沙沙，媽媽可找你了！”中年夫婦雙雙站了起來，婦女撲上去將蕭颯緊緊抱進懷裡痛哭流涕：“你跑到哪去了？知不知道爸爸媽媽有多擔心你啊！我的寶貝沙沙，你要是不見了，你要爸爸媽媽怎麼活啊？！來，讓媽媽好好看看”男人也走過去，紅著眼眶將他們兩人的肩膀緊緊摟住：“找到就好，找到就好……”舅舅舅媽也受了感染：“多麼感人的一家團聚啊！”黎雲升：“老王叔，他們是？”“一看不就明白了，他們是沙沙的父母，老彭夫婦，沙沙，全名彭沙沙，是他們一個月前走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