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一駭，顏曦想也沒想，抽出被陸衍驍握著的手，連忙推開門，緊張的跨了進去。
陸衍驍掌心一空，心房某個位置似乎也跟著空了空姣。
顏曦看著地上滿地的玻璃渣子，輸液的輸管扯丟在地面上，針頭處帶著血，拖曳在地。
發狂的男人臉龐漲紅，青筋鼓凸，奮力的掙脫被賀景琛和蕭晨壓制住的身體。
他呲磨著牙，黑眸充血，暴躁的嘶吼，像一頭失了控的野獸秈。
顏曦倒吸一口氣，雙腳釘在門口，跨不進去。
“慕離，楚慕離，你給我冷靜下來！”賀景琛大吼.
一面顧忌他身體的傷勢，一面又不得不用些力氣壓制住他野蠻的掙扎。
“......放手，放手！！”楚慕離厲吼，嗓音粗啞。
而隨著他的吼聲，他脖子上的青筋便奮力往外凸著。
好似要極力掙脫面板的束縛，擠爆而出。
顏曦心房震顫，雙眼染上紅潤，攥緊拳頭衝了上去.
不忍看楚慕離發狂的怒顏，看著蕭晨急道，“怎麼回事？”
蕭晨眼神兒閃過一絲懊惱，咬牙道，“你離開不久二哥就醒了，堅持要見楚清羽，我就告訴了他真相。”
真相？
顏曦凝眉，“你告訴他，楚清羽已經火化？”
蕭晨轉拳，點頭。
顏曦閉眼。
難怪他如此癲狂，摯愛的親人，突然化成塵灰，他怎麼接受得了？
“滾開，啊......滾開
！！”
楚慕離如猛獸般咆哮。
顏曦心絃收緊，紅著眼看向他。
見他在呲著牙，不顧一切瘋狂的掙扎的樣子。
卻不知該如何，讓他安靜下來。
賀景琛見他如蠻牛般摁都摁不住，狠狠心，“衍驍，壓著他。”
呆滯在門口的陸衍驍這才回過神來，忙走了上前，替代賀景琛制住了楚慕離拼命抗爭的體魄。
明明受了重傷，又昏迷不醒三日，可他的強勁的反抗力道，卻不容小覷。
陸衍驍抿脣，加重了制縛他的力道。
賀景琛開啟床頭桌上的藥箱，拿出針管和一品藥水，汲入針管內。
顏曦看見，心頭一跳，問，“賀醫生，你這是？”
“放心，少量的鎮定劑，只是讓他多睡一覺。”
賀景琛看了她一眼，上前，照著楚慕離的右臂刺了進去。
顏曦看著那枚針頭沒入他的臂膀，心口忽的揪了揪，別開了眼。
注入鎮定劑沒一會兒，楚慕離再次陷入沉睡狀態。
看著滿室狼藉，賀景琛輕擰了下眉頭，叫來護士清理。
蕭晨和陸衍驍將楚慕離放在**，顏曦趕緊給他蓋上被子，仔細的捏好被角。
陸衍驍看著顏曦的動作，神色微僵，盯向顏曦的臉。
顏曦並未察覺到陸衍驍投射過來的視線。
一雙眼擔憂的落在**的男人身上
。
剛醒過來，又睡了過去......
想到什麼，顏曦看向賀景琛，“賀醫生，楚慕離這一睡，會睡多久？”
明天是楚清羽出殯的日子，倘若他這一睡，睡過去了，那豈不是要錯過了。
“明天上午能清醒。”賀景琛說。
顏曦鬆了口氣，可那口氣又沒完全鬆懈。
以他的狀況，明天若是參加楚清羽的出殯儀式，不知又會鬧出什麼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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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醫院之前，蕭晨讓人將顏曦
的行禮送了過來。
“這幾天辛苦了。”蕭晨對顏曦說這話時，臉依然是冷的。
但顏曦也是習慣了，並不在意。
看了眼病**安睡的男人，顏曦雙眼閃了閃，飛快收回了視線，看著蕭晨道，“比起辛苦，我比不上你。”
確實如此，楚慕離出事以來，蕭晨忙上忙下，怕是幾日都不曾合過眼。
楚慕離有蕭晨這樣的兄弟，是他的福氣。
蕭晨斂眉，走到病床前，冷眸盯著楚慕離，不再說話。
顏曦抿脣，眼角斜看了眼站在她身邊拎著行李箱等她的陸衍驍。
知道她該走了，可雙腿卻似有些懶惰了，一步也跨不出去。
陸衍驍見狀，桃花眼閃過芒光
。
走上前，看著蕭晨道，“三哥，有什麼事，電話聯絡。”
蕭晨並未轉頭看他，只是點點頭。
陸衍驍垂眸，深深看了眼昏睡中的楚慕離。
才回身看著顏曦道，“走吧。”
顏曦指尖摳了摳掌心，輕輕點頭。
沒有再看病**虛弱的男人，顏曦提起一口氣，朝病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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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門口，陸衍驍將顏曦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正欲將後備箱關上。
“等等。”顏曦突然開口，走了上前，提出箱子平放在地上，開啟。
拿出箱子裡的包，方又關上箱子，放進了後備箱裡。
陸衍驍疑惑的看她一眼，關上後備箱，牽著她走到副駕座，開啟，看著她坐進去，才關上車門。
從車頭繞到另一邊上車，傾身欲給她扣上安全帶。
手才剛伸出，卻見她已經扣好了。
手在半空中僵了會兒，收回，放在方向盤上。
“去天業酒店。”顏曦在他驅車之前，開口說。
“去我家吧。”陸衍驍默了一秒，道。
顏曦臉微僵，搖頭，“住酒店吧。”
“顏曦，我是你男朋友。”陸衍驍蹙眉，眸色沉鬱看著她。
顏曦掀起長睫看他，平靜的盯著他微有慍色的臉頰，輕輕嘆氣，“衍驍，我們雖然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但，住你家算什麼？你父母親會怎麼看我？”
“他們不會在乎
。”聽她這樣說，陸衍驍神色到底緩了緩。
“可我在乎。”
顏曦擰眉，“我不想他們認為我是一個隨便的女人，你懂嗎？”
陸衍驍眸色變了變，沉沉盯了她一會兒，而後扭頭，一言不發的驅車往前。
“衍驍......”
“我和你一起住酒店。”陸衍驍臉龐認真。
“那怎麼行？”顏曦驚。
“為什麼不行？”陸衍驍扭頭，桃花眼炙亮的盯著顏曦。
顏曦指尖捏緊了緊，撇開頭不敢看他的眼.
微微吐息了兩口，才再次看向他，輕聲道，“我們這樣......太快了。”
陸衍驍眼眸一深，偏開頭，“你想多了，我說和你一起住酒店，又沒說和你住一個房間。”
“......”顏曦微怔，臉慢慢漲紅了。
然而，除了窘迫以後，更多的卻是放鬆。
捏緊的手鬆了松，顏曦沒和他繼續這個話題。
開啟膝蓋上包，掏出手機，摁了摁開屏按鈕，依然是黑幕，顯然，手機沒電了。
將身子靠在車背上，顏曦轉頭看向車窗外的夜景。
不知道煜晗現在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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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大院，一老一小並排坐在堂屋門檻上
。
煜晗小臉泱泱的，脖子也隨著，沒精打采。
盛耀天手裡握著柺杖，神色淒涼，望著黑漆漆沒有一顆星辰的夜空。
楚清羽的突然離世，讓他再次想到了他英年早逝的兒子盛止遇。
除了感嘆世事無常以外，痛心和仇恨卻也在心裡瘋狂滋長著。
霍兆廷和那個女人，他定要親手手刃他們，替他死去的兒子報仇！
就在盛耀天陷入仇恨的深淵而整個人戰慄不止時。
一道軟糯綿暖的小嗓音從側傳了過來。
“爺爺，大壞梨什麼時候放我回去見我麻麻？”
盛耀天輕吐了口氣，攤開手，將煜晗抱坐在他的腿上。
慈目看著他鬱鬱寡歡的小臉，“晗晗，爺爺跟你商量個事，你能答應爺爺嗎？”
煜晗抱住他的脖子，“爺爺要煜晗答應你什麼？”
煜晗沒有直接回答他答應與否，而是選擇先弄清楚他要他答應的事。
盛耀天不得不感嘆這小傢伙的聰明勁兒。
憐愛的摸了摸他的腦袋，盛耀天才開口道，“答應爺爺，再次見到你口中的大壞梨時，喊他一聲爸爸。”
煜晗皺眉頭，“我粑粑翹辮子了，我沒有粑粑。”
盛耀天嘆息，“晗晗，你真的希望你爸爸翹辮子嗎？”
“......”
煜晗小臉暗了暗，低下頭，不說話。
盛耀天勾脣，看來，小傢伙並不如他表現的那般排斥楚慕離
。
這讓他心生欣慰！
慕離生活得太苦，如今楚清羽離世，對他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好在，還有這小傢伙能做他心靈上慰藉。
挑起眉，盛耀天抬起煜晗的臉，略顯渾濁的視線看著他，“晗晗，爺爺現在必須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煜晗低低問。
盛耀天神色閃過一絲凝重，“你爸爸的妹妹，前幾天永遠離開了你爸爸。”
之前，他並不打算將楚清羽離世的事告訴煜晗。
一來，楚清羽和他素未謀面；二來，不想他太早接觸死亡的恐懼。
但是現在，他覺得有必要告訴他。
雖然楚清羽和他不認識，但楚清羽畢竟是他的親生姑姑，明天楚清羽出殯，他思來想去，覺得他這個親侄兒有必要參加。
另外，楚慕離在醫院的情況，蕭晨早些時候已與他說明，傷重，崩潰。
如今除了煜晗，他想不到還有其他什麼人，能對他起到片刻的撫慰作用。
爸爸的妹妹？
“那就是姑姑？”煜晗瞪大眼，澄澈的雙眼，黑而亮。
似乎對這個姑姑，很期待。
“對，你該叫她姑姑，你姑姑叫楚清羽，很漂亮。”盛耀天撫著他的眼睛，點頭道。
“可是爺爺，你說姑姑永遠離開大壞梨是什麼意思？”
煜晗眼睛裡含著淡淡的擔憂，盯著盛耀天問。
他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樣。
盛耀天眼眸浮出一絲紅，“意思是，你爸爸，永遠失去了你姑姑
。”
“......”煜晗小臉滯了滯，黑亮的大眼暗了下去，“姑姑她，死了嗎？”
盛耀天看著他暗淡的小臉，將他的小身子緊緊摟了摟，“嗯。”
煜晗不說話，乖乖的趴在盛耀天胸前。
盛耀天垂眸看他，卻不能看清他的小臉，不由喊了他一聲，“晗晗。”
“......爺爺，大壞梨現
在是不是很傷心？”煜晗抬起小腦袋看他，小臉寫滿了憂慮。
盛耀天見他這般，便知小傢伙心裡其實是在乎他口口聲聲喊“大壞梨”的男人的。
這或許就是父子天性。
“你爸爸除了你，就只在乎你的姑姑。
現在你姑姑走了，你爸爸又豈會不傷心呢。
所以晗晗，下次見到你爸爸，能喊他一聲嗎？”盛耀天趁機提道。
煜晗為難的抿脣，點點頭，又搖搖頭。
盛耀天詫異，“晗晗，你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我麻麻不會同意的。”煜晗說。
很顯然，煜晗心裡或許也是想認楚慕離這個爸爸，只是礙於顏曦，所以一直表現得很抗拒。
盛耀天眯眼，“我們可以不讓你麻麻知道。”
煜晗低下頭，不鬆口。
即便是盛耀天也拿捏不準小傢伙現在的態度，所以只是期待的等著他的答案。
良久，煜晗突然抬起頭，看著盛耀天說，“爺爺，你能不能讓我給我麻麻打個電話？”
“......”盛耀天怔
。
某人臨走時，再三囑咐，不能給小傢伙手機聯絡他麻麻。
“爺爺，我先問問我麻麻，如果我麻麻同意，我就同意。”
煜晗說出了給顏曦大電話的目的。
盛耀天猶豫了，吸氣，“那要是你麻麻不同意怎麼辦？”
煜晗小眉頭皺了皺，“那就只好偷偷叫咯。”
盛耀天一怔，旋即爽朗一笑，“晗晗，若說你不是你爸爸的兒子，爺爺我都不相信！”
小傢伙很聰明而且有自己的主見，小小年紀思想便如成年人成熟而周到。
先是請示他麻麻，體現了他對他麻麻的重視尊重和在意，同時他也有屬於他自己的主意。
於是，盛耀天立即讓人將手機送了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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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業酒店，陸衍驍當真開了兩個相鄰的房間。
顏曦有些無奈，她是無家可歸所以住酒店。
他有家卻還住酒店會不會太任性？！
站在酒店房間門口，顏曦看著將她的行李箱推到房間的陸衍驍，並沒有進去。
陸衍驍將行李箱放進酒店的衣櫃裡，轉頭卻見顏曦依舊站在門口沒有進。
眉毛皺了皺，走過去，“怎麼不進來？”
顏曦看著他，“衍驍，你不要鬧了，回家好不好？”
“我沒有鬧。”陸衍驍斂眉，拉著她走進來，關上門。
“你在a市有家，你住酒店像什麼話？”顏曦勸道
。
“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
陸衍驍停下步子，握住顏曦的手，讓她面對著他，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道。
對上他執拗的視線，顏曦頓感無力。
知道自己說什麼都不會改變他的決定，顏曦索性不再廢話。
抽回手，她拿出包裡的手機和充電器，找了個插座，將手機的電源充上，順便開機。
而後才回身看著站在她身後不遠，看著她的陸衍驍道，“我有點累了。”
這些天她一直沒有休息好，而今晚，她或許同樣休息不好。
因為從醫院出來開始，她腦子裡，始終盤旋著一個男人悲傷的身影，揮之不去。
陸衍驍暗垂下眼簾，假裝沒聽出她話裡的逐客之意，“你晚上還沒吃東西，我讓酒店送點吃的上來。”
顏曦剛想說不用，他已經走到酒店座機前，拿起電話撥通了酒店客服。
而與此同時，她剛剛充上電源的手機，也適時響了起來。
顏曦微愣，上前，當看到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個陌生號碼時。
她擰起眉，稍稍猶豫了片刻，才接聽了起來。
“麻麻？”
手機一接通，那端便傳來一道抑制著呼吸的小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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