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無傷將軍府前,一塊平素用來停轎馬、迎賓客的偌大青石鋪就的方坪之上密密麻麻的、站滿了數千黑衣大漢,人數雖然有數千之多,但井然有序、絲毫不亂,更加難得是竟然無一人說話,鴉雀無聲,顯示出了良好的紀律。其時天尚未全黑,但這些大漢人手一隻火把,熊熊火光映襯著天邊的晚霞,無比的瑰麗里居然透出一股邪魅的血腥的意味。
大方坪靠近府門的地方,不知何時豎起了一面大旗,藉著落ri的餘輝及火把的光線可以看到迎風招展的大旗之上一個斗大“離”字神完氣足,yu破空而去。
“眾位離國子弟。”大旗之下臨時搭建了一個高臺,一身戎裝,威武不凡的贏無傷正卓然立於高臺之上,向謝炎一手訓練出來的七千死士訓話。
“百年之前,離國先祖贏公之武,以五千鐵騎縱橫天下,破殤陽關,入di du城,赫赫功業,百年之後,天下之人,無人敢忘;無傷不才,但常以先祖功業也目標,時時仰望,不敢有絲毫懈怠,以復我離國為第一要務,而今天下大亂,烽火四起,正是光復我國大好時機,眾位皆為我離國功勳之後,甘願隱姓埋名只為復國大業,無傷在此為離國向眾位行禮了。”言必,贏無傷一躬身,深深的行了一禮。
“公子言重了。”七千死士一同下跪還禮,步調一致得讓人懷疑是否事先cāo練過。
“大家請起。”贏無傷雙手前伸,示意起來。“百年以來,我離國之仁人志士,為光復我國,從未放棄過。而今晚,就是我離國復國關鍵之戰,眾位,百年心願,今ri就要在無傷及眾位手下完成。離國千秋!”
“離國千秋!”七千死士齊聲高吼。
離國千秋……
離國千秋……
浩大的喊聲在將軍府、在di du城、在天下、在贏無傷和眾死士的耳邊久久迴旋,久久不息。
“眾位,生死存敗,在此一戰,出發。”
“遵命!”
康平裡,位於di du皇城西側,乃是di du達官貴人聚居之地,居於此處,非有權有勢者不能,(贏無傷府第卻不在此地,有可能是為了方便其祕密活動。)尋常百姓乃至低等官員想入住此地,可謂是難如登天,但若是能在平康里有一處房子,身份地位無形之中便會大大提高,故di du小兒有歌謠傳唱“鋪金鑲銀大宅院,不如康平小草房。”
博士盧志書是永隆十七年郡舉賢良,一手文章作得花團錦簇,甚得永隆賞識,曾親口稱讚其文采無雙,多次拔擢,使其由一個郡舉賢良在三月之間變成了食祿六百石的博士。扶搖青雲直上的盧志書又娶了文壇領袖齊立鼎之女齊氏,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盧志書大小登科全有,自是“chun風得意馬蹄疾”。為自高身份盧志書有四處打點,靠他永隆身前紅人的身份,又許了主管戶籍的官員為其老母於壽宴之上上長壽賦。終於在康平裡獲得一座不大的宅院,與丞相唐昶比鄰而居。
這一ri,盧志書下帖邀幾位文友來府小宴,一同論文。哪知天sè全黑,所邀的幾位文友卻是一個都沒來。空對滿桌佳餚,卻無良友相伴。盧志書不免焦躁了起一疊聲的吩咐家人再去請。
“夫君大人,現在全城戒嚴,怕是出去不了了。”陪坐在一旁的夫人齊氏見丈夫如此,出聲阻止道。
“什麼,全城戒嚴。”自衙門應卯回家後,盧志書就將自己關在書房之中整理詩稿,是以戒嚴之事盧志書並不知曉。
“確有此事,是禁衛軍下的命令。客人現在還沒來,看來應該是因為此事了。”齊氏回答道。
盧志書心頭一陣奇怪,戒嚴自侯傲雪聯合各諸侯一同造反以來,在di du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但是向來禁民不禁官。平民百姓在家中戰戰兢兢的連燈都不敢點,當官的依舊八抬大轎招搖過市。
“來人,備轎,我親自去請,看誰來攔。”思量一回後,盧志書決定自己去請。心想憑自己的現在的身份地位還有誰敢阻攔不成。
“夫人稍坐,我去去就來。”盧志書朝夫人一點頭,離坐起身向前院走去。
“大人,咱們府門口有好多禁衛軍,不準人出去啊。”盧志書剛步入前院,門房盧安就跑上前來說道。
“豈有此理。”盧志書登時大怒,空等良久已經讓他頗有脾氣,現在禁衛又來找他的麻煩,這讓這個最近chun風得意的博士大人脾氣更是勃勃然不可控制。
“開門。本大人要出去,哪個不長眼的狗才敢阻擋。”盧志書怒氣上衝,大步走向大門,也不等盧安來開門,雙手**一拉,大門登時洞開。
守在盧志書門口的禁衛共有兩隊三十二人,由兩名小隊長帶領,本來以盧志書官銜本來是得不到怎麼高規格的“保護”的,但是由於他和丞相唐昶是鄰居,而唐昶又是贏無傷計劃中的重點物件,所以盧志書託了唐昶的“福”也得到了這麼高規格的保護了。
“請大人回去,今ri戒嚴,任何人不得出門。”盧志書尚未跨出大門,兩架長戟便已封住了前路。領頭的小隊長冷冷說道。
“本大人偏要出去,你一個小小隊長又能阻攔麼。”盧志書雙手一推,便想推開橫在胸口前的兩柄長戟。本以為這幾個士卒會馬上鬆手退開,一推之下盧志書卻發現自己錯了,橫戟的兩名士卒非但沒有退開。戟上還傳來一股大力,使他蹬蹬的退後了好幾步,若非盧安及時上來攙扶,他便要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下,出大丑了。
“你…你…”盧志書氣得面紅耳赤,用手指著帶頭的小隊長,狠狠道:“明ri本官便要去找你們校尉,有你好看的。”
“請大人回去,今碗戒嚴。”像是沒有聽到盧志書的威脅一般,帶隊的小隊長依舊是冷冷的回答。
“你…你……”盧志書更是氣得話也說不出來了。
“何人喧譁。”一道聲音插入,打斷了二人的爭執。盧志書與眾軍士一同循聲望去,只見長街盡處一名身著盔甲的將軍帶著上百護衛大步朝他們走來。
未及那將軍走到面前,眾禁衛軍已經認出來人,一齊下跪行禮道:“見過羊校尉。”
那將軍來得好快,說話間已經來到眾人面前,揮手示意眾人起來,皺眉道:“現在戒嚴,為何在此喧譁吵鬧。”
這將軍正是羊滏,他與贏無傷入羽林軍假傳聖旨後,贏無傷返回將軍府去做最後的準備,讓他去巡視各個地方,防止突發事件產生。康平裡是高官聚居之地,羊滏知道萬一起了什麼衝突,單靠這些小卒子是絕對沒有用的,所以第一個就來到了這裡,沒想到還真讓他碰上了。
“回校尉大人,這位大人要出門,小人阻攔,所以起了爭執。”那小隊長回答道。
“這位大人是。”羊滏目光掃向盧志書,冷冷說道。
“下官博士盧志書。”雖然滿腹怨氣,但是羊滏官居校尉,官階比他大,盧志書不得不忍下氣和聲回答到。
“盧博士,戒嚴令出,任何人都不得外出,盧博士身為博士,不會連這等常識都不知道吧。”
“可是……”盧志書yu待分辨,說以前官員行動沒有受限制為何今天……
“盧博士快請回去吧,今晚戒嚴是為捉拿反賊,希望盧博士不要被當做反賊抓去了。”羊滏語意中透著若有若無的威脅。
盧志書亦非苯人,思量一下後,緩緩說道:“今ri是下官失禮了,以後還請羊校尉多多關照,夜sè也深了,下官要回去睡覺了。
“哦。”羊滏看似不經意的笑笑:“如此就希望盧博士有個好覺,千萬不要半夜被什麼動靜驚醒了。”
“不會不會,下官睡覺一向很死的,絕對不會聽到什麼。”
“既然如此,那麼本將也不打擾博士大人的睡眠了。”
“好說好說,盧安,來、關門,本大人要休息了。”
“盧大人睡好。”
“還真是個聰明人,難怪可以這麼快成為皇帝身邊的大紅人。”看著院門迅速的關上,羊滏冷笑著喃喃自語道。
“老爺,你怎麼……”一直在後院等候的盧妻齊氏看見丈夫回來,迎上前問道。
“不要說了。”盧志書將手一擺,制止了齊氏的問話。轉身吩咐到:“吩咐下去,大家都回房休息,不得出房門,不管任何外面有響動,都不準大驚小怪,不準點燈。”
“夫君,這是怎麼了。”齊氏奇怪的看著自己的丈夫。
擦掉一把冷汗,盧志書也不說話,拉著夫人就向臥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