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昊在家做晚飯,肚子裡很窩火,他為了單位演習的事碎了心,指望她帶好孩子,管好學習,可她倒好,成天往外面跑,不知道忙些啥,孩子出事她都不知道。
文雅潔提個大包笑嘻嘻的走進家門,看到孩子在做作業,脫掉外衣,走進廚房。水天昊頭也沒抬,走過去開啟包,瓶瓶罐罐全是安利產品,牙膏、清潔劑、洗滴液、大罐中罐小罐紐崔來營養品,還有幾種叫不上名稱的化妝品。文雅潔聽到響動,跟進臥室,一把奪過安利產品塞進包,氣呼呼的說:“放下,想幹什麼?你看家裡來來往往的花銷多大,不賺點錢咋生活。怎麼,我又違背天條了?”
水天昊看她擺出一股賴皮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踢開地上的黑色皮包,上氣不接下氣的罵道:“你違背的不是天條,是職工管理規定,我說了多少好話,你就是聽不進去,有人跑到領導那兒告狀,你還是這副德行,咋變成這樣?哪次窮折騰不是為了這個家,不折騰會要你命嗎?跑保險賠進去上千元,學駕駛花去三千元,沒想到你去孃家就是為了這個,你頭腦就這麼簡單,被你大嫂和侄女幾句好話就洗腦了,還把那個什麼王老師帶到家裡來,那天吃飯問他的話你沒聽見?看在親戚的份上,你買來用用也就算了,沒想到你剛退出保險公司,又搞起了這個名堂。原先沒有工作,你說為了掙錢,我沒說啥。現在有了工作還這麼窮折騰,真是狗走千里,改不了吃屎。你這是在賭命,上了賭場,不認爹孃,誰的錢都敢掙。我先說清楚,家裡窮,經不起你一二再再二三的折騰,我也不稀罕你那幾個臭錢。要是你痴迷不悟,不管孩子,一意故行,我也沒有辦法,你自己去過吧。”
文雅潔窩了一肚子怨氣,哭哭啼啼說道:“你家買地落戶,前後來了多少人,來了都得管吃管住,這錢從哪兒出,我說過一聲不嗎?我抽空提個大包出去推銷產品賺點辛苦費,還不是為了這個家?我幹啥事你都阻攔,把我拴在家裡你就高興了?我沒有幹偷雞摸狗的事,幹嘛這麼凶?”
水天昊看她還不開巧,提高噪門說:“你現在是部隊職工,不是軍屬,軍屬還要考慮到機關幹部的聲譽。你今天想幹這,明天想幹哪,威威誰來管?今天爬到樓頂差點兒摔死,你知道不知道?你說句話,如果不想管孩子,我年底打報告立馬走人。貸款買的樓房也交工了,我帶孩子去軍墾市上學,你在這兒上班,想幹啥幹啥,我也不想管。”
水天昊說完走進客廳。水保田、龔秀珍可能聽到他跟文雅潔的吵架,臉上有些不高興。龔秀珍說,“這麼好的媳婦,有話好好說,不要罵她。”水保田也說:“她跑出去推銷產品,也是為了這個家,她喜歡幹就讓她幹去,賺不了錢,總不會陪錢吧。”
父母親替兒媳婦說好話,水天昊長嘆一聲:“唉,她啥事都幹不成。只要是我說的話認為都是騙她的,一句也聽不進去;只要是別人說的話都是正確的,說一句頂我十句。孩子正是需要從嚴管教的時候,她卻不幹正事,現在社會風氣不好,萬一學壞了怎麼辦?我工作忙,沒時間管,只要我管教,她就當著孩子的面跟我爭吵,你說讓我咋辦?”
“唉,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龔秀珍說:“有事好好商量,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自從水天昊、文雅潔吵架後,水保田、龔秀珍回到哈維莊跟水天河一塊兒生活,說這裡空氣好,人多熱鬧,還能為水天河、水天亮做飯。每逢節假日,水天昊帶上禮品去看望父母,跟弟兄們劃劃拳,喝喝酒,過得倒也快樂。
哈維莊這所廢棄的學校,住了七戶人家,三間老師宿舍被一戶哈族牧民買去,住了五口人;對面的四門教室住著武威市的三戶十二口人,東邊的這排四間教室住了水天亮兄妹五家十一口人。他們都是同時住進來的近老鄉,也是第一次種棉花,幾家人互相幫扶,邊學邊種,種出來的棉花出苗齊,長勢好,沒放過水的農家人種上了水地。
水天亮種了半年棉花,這裡天氣太熱,晚上睡不著覺,飯也不想吃,隆起的肚皮被火熱的天氣吸走了贅肉;水天河有些吃不消,說這裡地勢平坦,交通便利,環境也好,就是氣候太熱,他受不了,收完棉花準備回老家發展他的養殖業。
水天昊搞完演習,請了半個月假,加上十一的七天大假,請人裝修軍墾市新買的樓房,他並不是急著要住,而是想讓文孝才、黃彩花看看,他們不借錢,也能住上寬敞明亮的大樓房。
種完棉花,收成不錯,粗略概算,空閒時間幾個人在村子裡蓋房掙錢,幾個月下來,每人掙了五六千;水天亮、水天江、水天河種了十二畝棉花,除出成本,淨利潤一萬三千多元,加上蓋房的錢,年收入接近兩萬元。水天海小兩口在縣城包私活打零工、半年下來幹吃淨落也有近兩萬元的收入;木易仁在村子裡蓋房,水天虹種了六畝地,年收入不下兩萬,他想明年承包棉花,重點發展棉花種植,加上蓋房的收入,生活一年會比一年好。
水天亮、水天江嫌新疆天氣熱,想回老家去,水保田、龔秀珍聽後不同意,要呆都呆在這裡,不要幾個女子分割兩地。土地承包三十年,老家那麼好的耕地包給別人真是有些可惜,萬一過上幾年,新疆不想呆要是回去,土地恐怕荒蕪長不出莊稼了,要追肥這些耕地,不知要投入多少錢。
窮田瘦土不要丟,種下瓜兒也有收。水天昊分析認為,回去兩家也好,上下相互有個照應,要是父母著急想回去也好有個住處,他勸父母說:“既然想回就讓他們回去吧。老大、老四兩家住在老家,水天海、水天河的耕地兩家人種上,多種些洋芋、玉米,收入應該不錯;上面住三戶,多種點棉花也好,二老啥時候想回老家,也好有個落腳點。”
水保田、龔秀珍聽後,覺得有道理。水天亮、水天江想回去,龔秀珍有些著急,嘴裡常唸叨,想回去看看孫子。水天昊以為母親只是隨口說說,沒有當真。水天亮的十二畝棉花地,水天海、水天河各買了六畝,教室每家一間。水天江的十二畝轉給了水天虹,那間教室歸他。木易仁多佔的那半間房,水天河想要回來父母住,他以孩子上來沒地方住為由,硬是佔著不給。水保田怕難為女婿,說那半間房算了,把水天河那間教室中間隔開,可以住得下。
木易仁給水天江付了一萬元,還剩六千元,說好了以後多包點地掙錢了再付。水天海計劃明年多承包點棉花地,欠大哥八千元,等明年種完棉花付五千元,要是大哥想買老家那座宅子,就拿三千元抵帳;水天河沒有多少錢,付了水天亮三千元,剩下五千元啥時候有錢了再給,他還欠水天昊五千元買地錢,看來這幾年經濟還是有些緊張。水保田、龔秀珍跟水天河吃住在一起,水天昊沒有跟文雅潔商量,免了二千五百元,說是孝敬父母的錢,剩下的錢一分不少的還回來,不然她不會答應。後來被文雅潔知道了,跟他大吵一架,說他幫家裡辦事花去的錢比她學駕駛、拉保險、跑安利學技術的錢還要多,氣得幾天沒有理他。
水天亮收拾完行裝,準備回老家碾場,買驢、買車,農活多得很。水天昊跟他開玩笑說:“大哥今年種棉花蓋房子掙了近兩萬元,家裡還有十幾墒的胡麻、扁豆,少說能買萬把塊錢,回去花二百元裝部衛星電話沒問題吧?”
水天亮嘿嘿苦笑幾聲:“家裡用錢的地方多得很,這幾個錢買兩頭毛驢、一輛帶方向盤的大型‘四輪子’就花完了,哪有餘錢安電話?電話費太貴打不起啊。”
水天海插話說:“二哥有的是錢,他給你打,你接就行了,不用你掏電話費。”
水天昊給水天江說:“大哥太摳門,捨不得裝電話,你回去裝一部,我給你打。他想存錢生利息。”
水天江笑道:“大哥錢多,他捨不得裝,我哪來的錢裝電話。大哥不裝,你借錢給我,算利息,我裝。”
水天亮笑道:“嗨,你的錢都存進銀行,還向我借錢。你把錢借給我,我裝電話,電話費算你的,呵呵呵”
龔秀珍在新疆待了大半年,看著大兒子和四兒子要回去,叫嚷的非要回去看孫子。母親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新疆的四個子女不想讓老人家去。龔秀珍怕水天亮、水天江不帶她回去,背上換洗衣服天天往火車站跑,天黑了才回家。起初水保田不知道,天天上街去找她,只怕她走丟了。
龔秀珍天天唸叨幾個孫子,她患有糖尿病,最近著急上火,視力有些模糊,水天昊怕急壞了,就跟幾位兄弟商量,讓母親先回家看看,如果想回來,水天亮送她上火車,這邊有人接站,還可以坐火車回來。晚上請客為水天亮、水天江送行,母親一個勁兒的抹眼淚,水天虹也捨不得母親回去,吃著吃著哭出聲來,溫丁香、董桂花不動筷子,陪著流起了眼淚。
水天昊吃了幾口,有些心酸,淚眼汪汪的敬大哥四弟喝酒。吃完晚飯,要分別了,兄妹幾個哭成了淚人,水天昊控制不住淚水,爬到書桌上嚎啕大哭。龔秀珍沒見過二兒子哭鼻子,哭這麼大聲讓鄰居聽到了不好,撫摸著兒子的頭哭道:“我回去看看,過完年就回來。你不要哭,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不想讓我回去,心裡急得發謊,這由不得我,急起來心裡像貓抓一樣,難受得很。不要哭,明年過完年我就上來了”
聽著母親的勸說,嚎啕大哭了一通,心裡稍稍好受了些,水天虹、董桂花、溫丁香抱頭痛哭,像是生離死別。水保田站在旁邊什麼話也沒說,背過身偷偷抹眼淚。乘車時間到了,一大幫子孫提著大包小包送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