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新說:“當老師哪有進城打工賺錢多,打工每月能掙一百多塊,當社請老師能掙幾個錢?一個月才十五塊,你說能幹啥?”
看來溫知新是算過細帳的,他真的不想當這個看不到希望的社請老師。就像陽山學校的古彥文老師,五年級畢業就當社請老師,當了二十多年,好多學生的家長都是他教過的學生,語文教得好,在學區是出了名的,好歸好,名歸名,他仍然是每月只領二十多元生活費的社請老師,一輛腳踏車都買不起,走路靠兩條腿,每月還得從家裡帶麵粉,地裡的活幫不上忙,苦了老婆,害了孩子。他文憑低,考學沒希望,進修沒指望,這輩子能不能轉正還很難說,你說這樣的社請老師有啥意義?溫知新當了兩年書覺得花不來,辭職不幹了。
水天亮說:“當社請老師工資雖然不高,但是工作輕閒,再教上幾年,轉正就好了,吃公家飯,不用受苦。”
溫知新嘿嘿苦笑幾聲:“等到何年馬月?要是這輩子轉不了正,還不把老婆孩子餓死。”
水天亮問:“還沒結婚,就想著老婆孩子。對了,你跟楊玉花什麼時候結婚?”
溫知新說:“可能年底吧,彩禮還沒有眉目,我準備找幾個熟人進城打工,不然湊不齊彩禮錢,還結什麼婚?我算過一筆帳,靠我當社請老師掙錢,一年一百八十元,不吃不喝十年才能湊夠彩禮錢,當這個社請老師有啥意思。”
水天亮說:“你這次來不是看舅舅,是來看媳婦和弟弟的吧。”
水天亮知道他這次過來看舅舅是假,看媳婦和弟弟是真,也許二者都有吧。前面說過龔進成曾經有過老婆孩子,受不了他的打罵,老婆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跑了。龔進才也結過婚,他忠厚老實,勤勞踏實,是全村有名的老好人;他老婆曾是大隊的婦女主任,成天在外邊瘋跑,性格活躍,善於交際,結婚十多年沒有生育,跟霍飛師私底下鬼混了幾年,最終還是與人私奔。
龔進成、龔進才兩弟兄商量,起先想叫龔秀珍家的五兒子過繼當兒子,妹夫妹妹看兩位哥哥孤獨寂寞,同意五蛋過繼過去,在徵求水大爺意見時,他堅決反對,最終沒有成事。龔進成與大妹龔秀琴商量後,將八歲的溫知青過繼給他,後來改姓龔,名叫龔知青,溫知新就是他的大哥。
溫知新本來跟表弟開玩笑,話說到這兒,想想也是,舅舅、媳婦、弟弟都在水家灣,舅舅是長輩,過來看舅舅,也能說得過去;媳婦還沒有過門,過來不看媳婦,這是睜眼說假話;弟弟過繼給舅舅,總不能說我是來看弟弟的吧;他笑了笑說:“都看,都看,主要還是來看你,這兩年聽說你在外出蓋房子發了,想跟你去外面幹活學手藝,帶不帶我?呵呵呵”
這兩年水天亮跟水保地在外面學手藝,每月能掙七八十塊錢,這比當社請老師強多了。溫知新想跟表弟外出打工,看他不相信,拍拍表弟的肩膀說:“你看我幹啥,我說的都是真話,你啥時候去打工帶上我,憑表兄的能力,決不會拖你後腿。”
水天亮正愁找不到人,他卻自個兒找上門來,只要湊足四五個人,不管遇到啥事都不怕,他高興地說:“這是真的?”他看溫知新點頭,不像是說謊,說道:“我找了四個人,最近準備去省城打工,聽說城裡搞建築掙錢不少,要是你誠心想去,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你不去,我可不等你。”
當過小學老師的溫知新有文化,講道理,處事冷靜果敢,謀劃決策能力強;柯忠勇氣佳,氣勢凶,做事魯莽火爆,敢創敢拼勁頭足;水保貴膽量大,智不足,辦事無勇無謀,見風使舵眼光好;侯尚東豹子膽,狼虎心,謀事有膽無識,順昌逆亡沒商量;水天亮膽量小,智謀弱,做事謹小慎微,畏首畏腳見只少。這五個人就像梁山好漢,有勇有謀、有勇無謀、無勇有謀、無勇無謀,各色人員具在。
“你啥時候回去?”水天亮問大表兄,想告訴他出發的時間、地點和去向。
溫知新說:“準備明天回去,啥事你說吧。”
水天亮說:“明天回家,大後天十一點鐘,紅光鄉政府大門口會面,乘坐十二點鐘的慢車去省城,你看行不行?”
水天亮把見面的時間、地點告訴他,徵求他的意見。溫知新皺了皺眉,連說了幾個“行”,五人去省城打工的行程就這麼說定了。
水天亮牽著棗紅馬飲完水,趕快找水保貴、柯忠、侯尚東商定乘車進城打工的事,先將溫知新想去省城打工的事說了一遍,幾人都說沒有意見,去省城打工闖天下的重大決策就這麼定了下來,這將預示著改革開放初期農民工自發組成的工程隊即將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