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人推舉勒魯瓦,劉大人你可也要推舉甚麼人?”袁惠新並不急著回答江萬裡,而是把頭轉向了劉元珍。
“江大人一直頗能知人善用,推舉的人應該不會錯。”劉元珍搭拉著眼皮,屈身回道。
袁惠新輕輕“哦”了一聲,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劉元珍一眼。
“啟奏皇上。”跪在劉元珍身後的新任禮部尚書袁偉,突然出聲相奏,“臣以為,此次華北災情重大,百年罕見,涉及的府縣之多也是我帝國前所未有。只勒魯瓦一人前往,怕是顧之不及。”
“那袁愛卿的意思是?”袁惠新把臉轉向袁偉。
“臣以為,應該再增加一位副使,與勒魯瓦大人一同前往。”袁偉回道。
袁惠新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目光在江萬裡和劉元珍兩人身上緩緩掃過。卻見兩人都只低著頭,一言不發。
“准奏。”袁惠新直起身體,點了點頭,“剛才江大人推舉了勒魯瓦做賑災使,這副使的人選,就由劉大人來定吧。”
“臣眼下還想不到適當的人選,請皇上容臣斟酌一番再定。”劉元珍抱拳而立。
“嗯。”袁惠新又點了點頭,“眼下京師和河北官倉裡的糧食還能再支撐段時間,調撥糧船以及從四川和湖廣運糧也都要些日子,劉大人思慮好了再跟朕說好了。”
袁惠新說完,站起身來,輕揮了幾下大袖,向後殿走去。
“諸位大人,既然事情已經商議好了,就分頭去辦吧。”黃永勝站上前來,對幾位內閣大臣說。
內閣大臣們也知道這次內閣會議算是結束了,一起直起身來,和黃永勝道別後出門而去。
河北諸路,絕無賑災的能力!
然而事實果真是無比的殘酷,接連半個月內,黃河以北地區,報告災情的文書如雪片一樣飛入行在,每份文書上,都無比清楚的告訴政事堂的大臣們,京師已經有百姓開始逃災,流民的目的地,十之八九都是東北!
內閣已經取消了輪值的制度,所有的宰相,每天都必須到齊。而袁惠新現在接到的文書,甚至不需要貼黃(用黃紙貼在奏章上的提要,以方便皇帝閱讀),凡是黃河以北來的奏章,幾乎毫無例外的是報告災情的嚴重性。
官員們的語氣誠惶誠恐,但是卻也無比清晰的告訴袁惠新與江萬裡,“我們無力賑災,也無力阻止流民的出現!”
“江愛卿,如今要如何處置方是?”袁惠新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心情趣後悔了,他並不是昏君,此時的情況,只要處理不當,必然動搖國本,他比誰都清楚。
“方今之計,只有仰奈東南漕運和汴梁的積蓄了。”江萬裡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還有一個月,東南種兩季稻的地區,早稻可熟,加上各州的存糧,應當可以度過這個難關。”
因離袁惠新太近,江萬裡心情有些緊張,舒了一口氣才道:“主上,臣之措施大體分兩步走,總而言之是以治河為本,治潛為標……第一步先將黃河現有決口全部堵上,由東向西漸進,使黃河河道歸復。大修工程共是五項,這幾項工程完畢,黃河入海之路便暢通無阻,然後著力將舊決口依次填堵,不至重新氾濫。最後再深挑運河,以保漕運無恙……”
說至這兒,江萬裡抬頭看了袁惠新一眼,見袁惠新毫無厭倦,雙目炯炯盯著河圖,忙又接著說道:“第二步,在河南考城儀封一帶,沿黃河開挖一條中河,避開黃河中流一百八十里風滔之險。漕運船隻在黃河中航行便僅有二十里了,即便黃河再度氾濫,運河也會暢通無阻。”
袁惠新邊聽邊點頭,不住地“嗯”著,一直沒有插斷。直到江萬裡說完,他才撫著腦門向後一仰,閉目沉思良久,方道:“聽起來似乎可行。不過朕不精水利,又沒親自踏勘,眼下難置可否。你剛才說第一步工程完成,漕運即不受黃河之害,朕甚慰甚喜。不知需多少時日?”
“回萬歲,需要十個月!”
“啊!不行,十個月不行,七個月如何?”
“嗯,臣勉力為之吧。”
“好
,錢呢?”
“每年四百萬兩。”
袁惠新不禁抽了一口冷氣,說道:“朕不說你也清楚。國家每年的收入是兩千五百萬。現在還在用兵,若不是秦丞相海關上每年接濟一千五百萬,早已捉襟見時了——一年四百萬是拿不出來的。”
江萬裡當然曉得這些情形。他也細算過,這個四百萬兩,多少打了點富餘——因戶部從來沒有按數目撥給過治河銀子,不能不要得高些。想了想,江萬裡笑道:“用兵不會很久了,段智祥率數千疲卒退守孤城,不日就能拿下。聖上不妨多拿一點銀子治河,這是天下萬世之利……”
袁惠新隔著窗扇兒,望著行在的宮殿,慢吞吞道:“你說錯了!用兵之事正方興未艾。朕說七個月治好漕運,就是急於進兵東瀛,運戰艦水兵東進。吐蕃在西南,鐵木真在嶺北擾亂,也要用兵。糧食要靠漕船北運,山東一帶土寇李天才殘部嘯聚山林,也要征剿。朕看還有幾年仗要打!”
近來朝廷頒佈諭旨,下令都是僵武修文,要致太平盛世,江萬裡哪裡想得到袁惠新有這麼多的干戈計劃?他愕然看了袁惠新一眼,忙笑道:“聖躬遠慮,非臣所能知曉。然而河工消耗大而見效遲,功勞小而毀謗快。主上明鑑,銀子少了是很難辦的。”
袁惠新狡黠地一笑,“朕已替你大概籌算過了。如今每年先撥二百五十萬,這已經很難為戶部了。西南軍事完全平定,再增至三百至三百五十萬,大抵就夠用了。只你方才說的開中河,約需多少,到時候如數撥給……哈哈,像你這樣的老實人,也會來和朕打馬虎眼兒!”
“皇上不可,目前軍費開始尚且入不敷出,如何負擔起治理漕運所需銀兩?”另外一位大臣也急忙忙的阻止,估計是戶部的,對銀錢比較**。
打仗地軍費需要大量的銀子這是不用說地,重建也需要大量銀子,袁惠新、劉元珍他們是為銀子天天愁,時時愁。用劉元珍感慨的話來說,就是:“朝廷並非沒有銀子,而是花得太快。這銀子花得有多快,說出來很是驚人,給我的感覺銀子不是花出去的,而是給水沖走的,嘩嘩一陣水聲,原本堆得象山的銀子一下子就沒有了。”
江萬裡他們給袁惠新兩個“銀子”弄得迷糊了,現在才明白過來,原來袁惠新是為受災的這些地區急需銀子發愁。他們萬萬想不到袁惠新這個極有修養的人居然表現得象個財迷,相顧莞爾。
“皇上仁德!”江萬裡他們不得不從心裡佩服袁惠新深謀遠慮。什麼事都想到前面去了,當人們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時,他已經開始部署賑災工作了。
劉元珍也象袁惠新一樣拍腦門,有點無奈地道:“皇上,這銀子我們省著點花,還能撐下去。”他地話給袁惠新打斷了,袁惠新說的是:“那就好。那就好,太好了。我一直擔心沒銀子。有了銀子就好辦多了。”
袁惠新這個人很少有這樣的表現,實在是銀子讓別人開心,卻讓袁惠新發愁,愁得他沒辦法。
“皇上,賑災工作需要大量的官員,吏員,請問皇上從哪些地方挑選這些人手?”劉元珍這個內閣大臣當得也真是難苦的。愁完了銀子還要去愁人手。這也難怪,這四地經歷戰火,原先的官員、吏員要麼逃了,要麼死於戰火,總之一句話,他們是不能再用了,必須要找到人手去管理這些地方。
南宋的官員是喪權辱國地能手,欺壓老百姓的行家。治理天下地庸才,袁惠新對他們是很不滿意,想了想道:“前宋的官員,除了能員能吏以外,一律不用了,革除他們的職務。一是可以從各地抽調一批作風正派、為官清廉、有真才實學的官員過去。這恐怕也不夠。朝庭要舉辦一個培訓班,從各地抽調一批頭腦靈活、務實的讀書人進行培訓,當然聰明好學、有志為老百姓辦實事的年青人也可以招收進來,要教會他們規範施政,按律辦事,等培訓好了再派過去。”
拍拍額頭,道:“京東、京西、口外和遼西四地就需要大量的官吏,這還是杯水車薪,根本解決不了問題。這樣好了,可以從當地挑選一批有才有德地長者。讓他們也
來擔任官職。哦。對了,不是我們挑選。是要當地的老百姓來挑選,符合要求的就任用,不合要求的就不用。特別要注意,不能有徇私舞弊的事情發生。”
要當地老百姓挑選官員不失為良法,但是那些有錢人為了當官,未必不會做出以金錢買民心的事情,這點在現代社會就不乏先例,是以袁惠新特地叮囑一句。
江萬裡獻計道:“皇上,臣以為,可以開科舉,選出一批有才幹計程車子。”
陳祥是武舉出身,也贊同江萬裡的辦法,道:“皇上,江大人所言有道理,臣也是這麼看,還請皇上採納,恢復科舉。”
科舉制度的利與弊,袁惠新是認識得很清楚,下定決心要廢掉,哪會恢復,道:“朝庭目前是沒有銀子,更沒有精力恢復科舉。朝庭需要的不僅僅是讀了點聖賢之書,只會說孔孟之道的讀書人,而是需要具有真才實學的人才。哦,對了,培訓班恐怕不能滿足將來對官吏的需求。這樣吧,朝廷撥出一批銀子,開辦一所政法學院,專門培養朝廷所要的官吏。他們不僅僅要學習如何做官,還要學會如何做好官、做清官。”
古代官員的來源主要就是科舉取士,認為懂得孔孟之道地讀書人就是人才,就能治理天下。無可否認,科舉制度對中國歷史地確做出過很大貢獻,但也制約了中國的發展,袁惠新別出心裁,從現在各國推行地政法大學獲得啟發,開辦一所類似的學院,專門培養官員,的確不愧為一種良法。
帝國現在有很多學院,涉及到各個行業,初步效果還不錯,江萬裡一拍腦門,立即表示支援道:“皇上所言倒是警醒臣了,這學院不僅要辦,還要辦大點。不僅要培養新的官員,還要把現有的官員送去培訓一番,讓他們知道如何當一個好官,不要當貪官。”重重一下敲在桌子上,感嘆道:“臣這些日子查處的貪官何其多也!”
江萬里正直無私,對貪官是深惡痛絕。可是貪官是查不完,抓不盡,著實讓他苦惱,袁惠新這法子肯定具有警醒之效,由不得他不贊同。
陳祥也發表看法道:“好多士子入仕之初懷著一腔熱忱,為民請命,到後來卻是自己一抹黑。貪得無厭,這政法學院肯定會治癒他們這種貪病。”
“官員貪與不貪。和教育固然有關係,更重要的是在於朝廷地行政體制,想以一所學院就治好他們的貪病,也太天真了。”袁惠新在心裡如是想,道:“你們都贊同,這事就這麼定了。先把培訓班辦起來,再籌備學院成立事宜。”
“遵旨。”劉元珍他們高興地領旨。
“劉愛卿一個人忙中書省的事。實在忙不過完。你們看看,劉愛卿都華髮滿頭了,讓人看著也怪難受。”袁惠新很是同情地看著這個內閣大臣,道:“這樣吧,要杜範過來,幫幫劉愛卿。”
劉元珍的事務真的是多得不得了,以他的感想他寧願前線去面對蒙古大軍,也不願主持中書省的事務。很是感動道:“皇上,為朝廷出力,為國盡忠,臣之本份。臣別地沒有,忠心還是有一顆,武侯所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臣一時不敢或忘。”
袁惠新知道他是一個誠實人,不說假話,這話是他的志向,感嘆道:“劉愛卿是我帝國臣子地表率,將史冊留芳!”
劉元珍在朝中的威望自然是沒有說的,他的人品也是無話可說,江萬裡他們點頭贊同。
事實上。官吏之中的確還是有保守分子的。其中不乏一些參加過考察活動的官員。他們所上的反對摺子。就有上邊的那一堆論調。當然。袁惠新氣歸氣。心裡罵就行了。還不至於失了皇帝的威嚴。但他對這些保守官吏們也沒客氣。接把他們全打發到了新設的“國家傳統文化保護局”。
這個局專門負責考古啦。古文啦。民俗研究啦之類的純文化性工作。說白了就是一個養1人的的方。但裡面人的官職品級卻也不小。
這些保守的官員們。革維新沒|麼能力。研究文化還是有點能耐的。袁惠新把他們打發這個的方。既算是對保守派的打擊。也算是對傳統文化的一種保護。可謂一舉兩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