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寂玉和靈兒兩主僕,直到天色微亮,兩人的腳已經凍得沒感覺了,香料漸漸地燃盡,寂玉像是突然醒過來一般,小心翼翼地詢問四周:“還要繼續跳嗎?”
四周無聲。
“姑娘。”靈兒小聲地道:“天亮了,她們應該是走了。”
寂玉立即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全身又酸又痛,其他的下人剛剛起床出來,紛紛詫*看著鼎鼎有名的花魁娘子,一身狼狽地跪倒在花園裡。
事情出乎寂玉的意料,晚上被兩隻鬼欺壓的事情她不敢說出去,跟靈兒兩人灰溜溜地躲回房間睡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問起下人,才知今日宮裡並未派人來別院。
寂玉有些著急,皇后娘娘答應她的事情,絕不能有差池,不然她這些年的苦心可真就白費了。
派了人出去打聽,宮裡並未有訊息傳出,更讓她驚詫的是,端王妃一直好好地在端王府裡,並未失蹤或者有犯了事被處置的訊息。
怎麼會這樣?她越來越慌了,昨夜裡雲來的鬼魂明明就來找她報仇了,怎麼今天沒有任何她期待的事情發生呢?
不行,這件事漸漸地脫離了她的掌控,她無法再沉住氣了,寂玉仔細地梳妝過後,帶著靈兒從側門出了別院。
那一廂,雲來和聶思思兩人也是酣睡方醒,兩人凌晨回到房間,都是睏乏得很,索性同榻而眠了。
粉衫丫鬟進來稟報,寂玉姑娘出了別院,往端王府去了。
雲來從床榻上一躍而起,穿了鞋就要往外走,粉衫丫鬟忙攔住她:“姑娘,趙大人有吩咐,你暫時還不能露面。”
雲來回頭,陰測測地盯了丫鬟一眼,眸中迸發出寒意,一副誰敢攔我我就跟誰拼命的表情,聶思思忙穿好外衫,打著圓場道:“你別擔心,我們易容出去,保準誰都認不出我們,而且,我們保證,絕對不會露陷。”
粉衫丫鬟似乎是趙懷安的得力手下,她嘆了口氣,斂眉道:“既然如此,就讓奴婢跟著你們一起去吧。”
雲來和聶思思兩人這次一反以往的男裝,扮作了中年婦人,粉衫姑娘沒轍,只得從下人那裡借來三套粗布衣裳,三人的頭髮都梳成老氣的髮髻,面容上都經過巧妙的妝點,扔到大街上一副泯然眾人的外表。
雲無極見過幾次她們的男兒裝扮,低調一點會比較不容易被認出,雖然,她們也可能見不到雲無極。
“我們要去哪?”出了別院之後,聶思思看著雲來徑直往前走著,一頭霧水地問,越發覺得雲來越來越高深莫測。
到底是雲來以前刻意表現出單純來,還是跟雲無極相處久了,越發地精明瞭呢?
雲來忽然頓住了腳步,聶思思順著她的眸光一看,是綺念香料鋪,現在已經關了門,聶思思也傷感:“我也好久沒顧得上紛紜了。”
雲來只停頓了一瞬,旋開腳步繼續往前走:“我們去王府。”
粉衫丫鬟以為不妥,想阻止她們兩個,但云來和聶思思的性子,豈是容得別人勸說的,粉衫丫鬟無法丟下這兩位身份尊貴的主子跑去給趙懷安報信,只得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們。
此刻正是傍晚,夜色如水,匆匆而過的行人中,雲來的眸光飄過倚在香料鋪對面的木柱旁,怔怔地望著香料鋪發呆的秦逸舟,恍若無視,腳步未停地與他錯身而過。
一如八年前,白衣落拓的少年,目不斜視地錯過平凡的少女。
身後傳來輕微的咳嗽聲,雲來的身子輕輕地一顫,他病了麼?這麼冷的冬夜,為何要跑到這風口上來對著一個關了門的店鋪發怔。
無聲地嘆了口氣,雲來挺直了背,加快了腳步往王府去了。
原先還想著,要如何混進王府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出乎雲來意料的是,寂玉被全管家攔在王府門口不讓進去。
“放肆的狗奴才,你可知道我家姑娘是誰?”靈兒目中無人,指著全管家的鼻子就罵了起來,也是心虛昨夜裡為了保密抖了寂玉的祕密,現在想著賣殷勤來彌補。
全管家臉色一沉,看著這對莫名其妙的主僕,“你們休得在端王府胡鬧,再不走我就讓人把你們抓起來!”
寂玉畢竟比靈兒機靈,賠了笑臉道:“管家別生氣,小丫鬟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煩勞你跟王爺通報一聲,就說明月樓的寂玉求見。”
她本以來報出自己的名字,全管家會客氣對待,京城的名妓,一般的男人,誰不給個面子,哪知鐵面管家根本就不買賬,只冷漠地道:“王爺不在府裡,姑娘改日再來吧。”
寂玉妖嬈的面容僵住,半晌,才勉強擠出笑意:“既然如此,能否讓我見見王妃?”
全管家索性直接拒絕:“王妃如此尊貴,豈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
聶思思在暗中聽著,都快笑岔氣了,這寂玉,當真以為自己是誰,居然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要求見端王妃,她拍拍雲來的肩,忍笑道:“端王妃,人家想要見你,要不你出去讓她見見吧。”
雲來回以一個白眼。
寂玉主僕還在跟全管家糾纏不休,惱得全管家揚手吩咐身後的家丁:“把她們趕走!”
“慢著。”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雲來一怔,聶思思也愣住,雙雙望向從府門口走出來的纖弱身形。
“玉姑娘。”全管家拱了拱手。
玉蝶妝似有不滿地瞥了全管家一眼,繼而對寂玉道:“你是誰?你要見我幹什麼?”
“你?”寂玉精心打扮了一晚上的妝容差點破碎,她瞪大眼睛:“你是端王妃?”
玉蝶妝輕哼一聲:“難不成你是端王妃?”
她的語氣裡有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自己依舊是三年期被雲無極嬌寵著的玉王妃。
寂玉也不執著了,她搖了搖頭,退後兩步,笑道:“不是聽說玉王妃往生多年了嗎?我今夜是見著鬼了嗎?”
“你這小賤人,不過是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點朱脣萬人嘗的青樓女子,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無非是想攀上王爺,我告訴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玉蝶妝早就對寂玉有所戒備,如此美貌的女人,執意要找雲無極,定不是什麼好事兒。
寂玉被玉蝶妝這番羞辱,如何忍得下去,揚手就朝玉蝶妝臉上扇去。
玉蝶妝猝不及防,全管家也毫無動作,她硬生生地捱了這個耳光,白嫩的面頰上浮現通紅的五指印。
暗處藏著的雲來和聶思思聽著那聲音都覺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