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皇帝還是答應了太后的提議,准許那神奇般的死而復生的寧孤抒以鍾妜的身份入主欽天監。可只要是皇帝下了的命令,皇帝說那個跟已故的寧孤抒長得一模一樣的欽天監的鐘大人跟除了長得相像以及本事相像一樣,就沒有半點聯絡,下面的人,誰還敢有一句多的話來說,就算要說,也只敢悄悄地議論。
鍾妜從玄星觀出來的時候,徑直去了皇宮。這個時候,皇帝擢升她為欽天監主簿的訊息還沒有放出來,她只是被皇帝宣召,進宮面見聖上而已。
幾個月未曾踏入宮門,路還是當時的路,但她卻已經不算是當時的人了。現在的她,是鍾妜,而不是寧孤抒,雖然殼子是那個殼子,可只要她換了一個身份,那麼在她眼裡,就等於換了一個身份,她得以新生。
不過,想要在新生之前,該走的地方,一點也不能漏掉。
她不知道太后到底是跟皇帝怎麼說的,但她相信一點,皇帝如今雖然在病中,但是腦子並沒有壞掉,皇帝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地相信了她跟鍾妜一點關係也沒有。
“鍾大人,這邊請。”垂首立在昭華殿前的是皇帝身邊多年的內侍元進,元進看著迎面走來的鐘妜,雖然心中存有很多疑惑,可是他面上波瀾不驚,給鍾妜打了招呼。
他沒有叫自己寧五小姐,直接就是鍾大人三個字,元進是個最能察言觀色的,他所表達的可能就是皇帝想要表達的意思。
“多謝這位公公。”鍾妜頷首示意,雖然她跟這個元進可是曾經照過面的,但是那是以寧孤抒的身份,現在的她是鍾妜,是在深山老林裡學藝的鐘妜,從來未曾進過宮的鐘妜。既然她選擇了一個新的身份,至少在人前,她做的事情就要符合這個新的身份。
元進微微地詫異,心中卻是對鍾妜多了一分的崇敬。小小年紀,能夠做到這一點,十分難得。
心中如何想,那只是心中的事情,跟面上可是一點關係都沒有。元進在宮中沉浮多年,早已是深諳此理。他默然地帶著鍾妜進入內殿,只將頭垂得低低的。
可是鍾妜卻不打算深藏功與名。
“陛下已經病了五日了吧。
”看似隨意地一句話,卻讓元進陡然一驚。皇帝雖然病著了,但是對外宣稱的時間要比真正的時間晚上兩日,可眼前的人卻知曉得清清楚楚。不管是因為未卜先知還是因為她的眼線撒得遠,都說明了對方很是有本事。
元進垂頭不語,只將規矩印入到了自己的每一個行動舉止中去了。天子的殿堂,哪裡能讓這些人在竊竊私語的。
跟往常不同,往常皇帝面見人都是在昭華殿的前殿,但是因為這次皇帝病得下不來床,所以就是在內殿等著鍾妜。
這條路不遠,就算是鍾妜被元進帶著緩步而行,也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剛剛一踏入內殿,鍾妜就覺得一道目光死死地鎖著自己,她也沒有左右張望,眼神也沒有絲毫的飄忽,眼神定定的,走到了合適的位置,就略略彎腰,並沒有行君臣大禮。
“貧道見過陛下,望陛下龍體康泰。”
一樣的嗓音,一樣的面孔,一樣的本事,怎麼就有這麼大的自信讓別人相信這是一個新的人?皇帝忽地一笑,像是在責怪:“朕已經封你做欽天監的主簿了,為何不給朕行君臣之禮,還要以貧道自稱?”
話裡就是在怪罪了。鍾妜不卑不亢:“回陛下,既然是要入朝為官,若是沒有見到天家的聖旨,貧道又怎麼敢隨意以官員身份示人?”
她要的是白紙黑字,而不是隨隨便便的一句話,況且,現在不是還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個訊息嗎,憑什麼她就不能矜持一點了?
“曾經有個丫頭求著朕給她個官做,但是朕沒有答應她,如今,鍾道長倒是一副十足的方外之人做派,君子不強人所難,看著鍾道長對做官毫無興趣,朕好像都不敢拿主意了。”皇帝因為病著,聲音有些嘶啞,但是氣勢還是十足的。
聽得鍾妜心頭鬼火冒,現在終於承認是沒有答應了,那當時還說什麼考慮考慮之類的屁話做什麼。真是好笑得很,這天家的人都是這樣的口是心非嗎?皇帝是一個,太后也是一個,合著當時對她的就是一個緩兵之計,其實根本就不想讓她做官來著。否則為什麼直到她死了都還沒有旨意下來?怕有阻力?都是狗屁,那麼這幾天為什麼
就這麼快呢?
當初自己眼巴巴地求著,現在自己就偏偏一副不屑的樣子,讓你們求著我,也看看什麼叫做風水輪流轉!
“貧道多謝陛下的美意,正如陛下所言,貧道對官位並不熱衷,只不過是應了太后的懇求。既然陛下這樣說了,那麼貧道就感謝陛下的不強人所難,相信太后那邊陛下是有辦法去說的。”鍾妜輕聲回道。
有辦法去說?說得容易,那朕去跟太后說了,還不得被唸叨死,而且什麼叫並不熱衷了,他才不信,也不準這種說一是二的事情發生,這樣他們天家的威嚴何在!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朕的聖旨已經擬好,宣旨的太監已經到路上了,雖然朕不願意強人所難,但到底是太后的意思,朕不好讓她老人家失望。”
瞧瞧,鍾妜可以在心裡肯定,要是她剛才表現出一點點對官位夢寐以求的意思,那麼那道聖旨估摸著也就不會有了。皇帝,雖然病著,但還是老奸巨猾。這一點,倒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變的。鍾妜想到自己以後當了官,好像要經常和這個人打交道,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悲壯之感。
罷了罷了,左右都不過是一場戲,誰認真,誰就輸。
“既然如此,貧道……微臣就只有領命了,等到時機成熟,也請陛下恩准我辭官而去。”
聽聽,十足一個方外人士的口吻。
皇帝就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了,憑什麼啊,憑什麼有一種自己求著她做官的感覺啊,明明是她走迂迴路線,才有今天的。
可是自己有求於她,還有重要的事情等著她做,服一服軟,也是權宜之計。
鍾妜完全可以看出那頭皇帝的臉色究竟如何,現在,是該輪到她主動出擊了。
她清了清嗓子,雲淡風輕地說道:“陛下龍體染漾,太醫卻診不出個所以然來,可知道這是什麼玄機?”
帷幕後的皇帝本來是想著怎麼套一點話出來,聽到鍾妜這樣一說,心中一驚,猛地轉過來看她。這才是他最想要知道的,中邪,雖然他不相信,但是卻拿不出個證據讓他 不信。不可能那些太醫真的是吃白食的,他又想起太后的病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