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素素在蕉園一進院子的客廳等候了許久都不見有人來,門外又站著兩個丫鬟,她若是坐下了,一會兒說不得那個白氏找藉口為難與她,白氏可是個不好相與的,而且有些蠻不講理的樣子,白氏背後的關係網是不容小覷的,她打算開梅妝,就不能得罪白氏。
此時她卻是不知道,白氏已然將她當成了心頭大患。
梅素素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白氏才盛裝而來,大紅緙絲孔雀牡丹大衫,棗紅馬面裙,裙襬繡著的仍舊是大紅的牡丹,暗綠色的枝葉在裙襬上蔓延開來。
梅素素仍舊整理了一下衣服,等白氏在首座上坐定,她方才斂衽施禮:
“梅氏見過**奶。”
輕提裙襬,裙子逐漸向上,裙襯溫絲未動,雙腿慢慢往下屈,梅素素的動作駕輕就熟,自有一股風流韻致散發而出,而那襯裙也不過是在白氏刻意注視下才看到,若是沒有注意的話,估計到梅素素跪下,別人也是發現不了她這個小動作的。
白氏盯著梅素素看了一會兒,這樣的儀態萬千,讓人一時忘記了她臉上的胎記,過的片刻她方才輕輕開口:
“起來吧。”
語氣淡漠,擺足了自己侯府**奶的譜。
梅素素仍舊輕拎裙襬,隨著起身的動作一點點將裙子放下,等著起身後,裙子膝蓋位置果然沒有沾到塵土,而且起身後衣服紋絲不亂。
白氏的眉頭跳了跳,看梅素素頗為不順眼:
“你今日來是為何?”
梅素素見白氏看了她半天也沒叫她坐,也不介意,只解下腰間的荷包,又從袖袋裡抽出大紅灑金請帖雙手捧上,笑道:
“**奶要的東西制好了,所以特地送過來。還有,小女子與人合開了一家胭脂鋪子,就在朱雀大街上,名為‘梅妝’,這裡附上請柬與小禮品一份,還望**奶到時候捧場。”
白氏這樣身份的人是不會參加一個鋪子的開業禮的,不過到時候若是可以派過來一個有頭有臉的婆子,最好是貼身伺候的大丫鬟,也一定會為鋪子增光添彩不少。
“哦?”
白氏看了一眼海棠,海棠上前接過了荷包與帖子,轉交給白氏。
白氏將荷包放下開啟帖子看了一眼,朱雀大街上的鋪子,這個位置……
白氏眉心皺了起來,她陪嫁的鋪子都沒有朱雀大街上的呢,前不久她想要租朱雀大街上的鋪子,正巧看到這一家外租,她特意打聽了一下,得知這家鋪子的主人是趙嘉之時她覺得有些耳熟,後來私下跟趙嘉見過一次後,她才想起似乎見過趙嘉與聞人禮有過接觸,她當時就提出了聞人禮的名字要租這家鋪子,誰知趙嘉矢口否認認識聞人禮。
白氏一向是個要強的人,她看中的東西必須拿下,而且這次擺明著趙嘉不想租給她,她便犯了拗勁,回來後一狀告到聞人禮面前,讓他幫忙去租下那家鋪子,哪知聞人禮也說不認得趙嘉。
白氏與聞人禮成親以來,雖然是相敬如賓,可是聞人禮有事從來不瞞著她,對她這個嫡妻該有的尊重還是有的,誰知這次竟然騙她!白氏當是生氣也不
過是氣了幾天,隨後在看到聞人禮跟著大皇子進出幾次後,便以為是聞人禮為大皇子辦事不方便說,所以說不認識張嘉,也拒絕幫忙,所以她便沒有計較,如今看到梅素素租下了這個鋪子,她如何能不氣?
感情這鋪子不是大皇子的,而是聞人禮的?
再看這梅素素初初進京,前幾天還是一貧如洗的窮苦人,這轉眼就開得起鋪子了?這銀子哪兒來的?還不是聞人禮給的?!聞人禮的錢是誰的錢?還不是她白氏的!
“砰!”
白氏又拍了一下桌子,石榴在一旁看著對身邊的小丫頭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回去準備藥酒,今日白氏這手怕是要疼幾天了。
“你這鋪子哪兒來的?”
白氏怒聲喝問。
梅素素看著白氏,不明白她為何發怒,只是這鋪子哪兒來的自己也不知道,又要如何回答?難道說跟某某人租的?她連那個人是誰都沒見過,她笑了笑,只好道:
“這個不方便說。”
“不方便?好一個不方便!”白氏抖著手指著梅素素,喝問道:“可是……”
“小姐!”海棠見白氏處在失控的邊緣,趕緊上前一步擋住了梅素素的視線,同時大叫了一聲,對著白氏使眼色,道:“小姐,您該吃藥了,大夫說您最近氣虛上火,容易脾氣暴躁,還是吃了藥再跟梅姑娘說話吧,您看看,您都把梅姑娘嚇到了。”
海棠慣是個有主意的人,白氏頗為信任海棠,此時見她攔住自己,雖然有不敬之嫌,可是她到底是為自己好,白氏便忍住了怒氣對著海棠點了下頭。
海棠這才讓了開來。
白氏強扯著臉皮對梅素素歉意一笑:
“我最近脾氣不大好,嚇到你了吧?真是對不住了。”
梅素素豈不會不知這一對主僕在做戲?只是這對主僕為何有這種反應她卻是不得而知了。
那邊主僕倆在演戲,梅素素便低頭做乖順狀等著,不多時,便有丫鬟進來,她微微抬頭掃了一眼,卻是那丫鬟拿著一個藥瓶子進來了,倒了一枚藥丸出來,這藥丸一出來瞬間滿室生香,梅素素仔細聞了聞辨別了一下便笑了起來。
以前她在家的時候也見過母親吃這種丸藥,聽說對於女子的身子是大補的,只不過還是已婚的婦人吃比較合適,她之所以可以聞得出來,是因為她常常伺候母親吃這種藥丸,這種丸藥一天一丸,懷孕時止,生完孩子繼續吃,便可保容顏不老,還可消除懷孕之時肚子上起的妊娠紋。
別人她是不知道,不過母親年近四十仍未有皺紋,頭髮烏黑油亮,與父親恩愛非常便可見一斑了。
白氏吃了藥,心情平復了許多,海棠又看了一眼梅素素,見她低眉斂目的很是恭敬,便趁著給白氏奉茶之際,低聲道:
“小姐,儘量留住她。”
白氏看著海棠身上粉紅的裙子,便想起了那個江平兒,如今江平兒進府有一段時間了,聞人禮只在納妾的那一晚去過江平兒的院子裡,之後聞人禮再去,江平兒便以禮佛為名將人趕出來。
對於整治江平兒,白氏還是覺得很
有成就感的,此時海棠這麼一說,白氏也便想著如法炮製。
聞人禮與趙嘉都否認認識對方,那麼這家鋪子便極有可能是聞人禮置下的私產,如今這鋪子卻在梅素素的名下……
白氏攥緊了手,這鋪子如今可是在梅素素手裡呢,不管現在是不是梅素素的,依著聞人禮對梅素素的熱乎勁兒,估計用不了多久這鋪子就更名了,那麼以後呢?聞人禮是不是還有更多的東西塞到梅素素手裡?
與其讓梅素素在外面跟聞人禮風流快活,讓她抓不到把柄,還不如將人弄到府裡,到時候如何整治就是自己的事情了,外頭的爺們怎麼也管不到內院的事情上來,而她那個婆婆雖然強硬,可是也不是愛插手兒子內宅事兒的“惡婆婆”。
只要梅素素進了府,有個風吹草動的自己豈不是就知道了?
只是如今怎麼把人給弄進來呢?
總不能直接說:
“我知道你跟了我家爺,現在就進府吧。”
又或者:
“好妹妹,住在外頭有什麼好的,還是進府貼身服侍……”
白氏想了又想,始終想不出什麼妥帖的法子來。
海棠見白氏臉色變幻,嘆了口氣,拉了拉白氏的衣袖,白氏這才回過神來,看到下面垂手肅立的梅素素,她又看了一眼海棠,見海棠張口無聲的說了“江姨娘”三個字,白氏會意過來,道:
“那個,梅姑娘,我們江姨娘很是想念你,你去跟她說說話吧。至於你鋪子開業的事情,我們回頭再談。”
說話間已然將那個鋪子當做是自己的鋪子了。
梅素素察覺到白氏話裡有些不對,卻又聽不出來哪兒不對來,不過她確實想念江平兒了,便道了謝後告退,由一個小丫鬟帶著去了江平兒朔月居。
梅素素前腳踏出院門,白氏後腳就將桌子上的茶碗掃到了地上。
已然拿到跌打傷藥的石榴連忙上前捧起白氏的手,細細檢視:
“還好,沒有被茶水燙到,奶奶,奴婢現在給您傷藥,您忍著點兒。”
白氏今日怒兒拍了兩下桌子,偏生這桌子俱都是上等的木材製成,木質堅硬,木材選的又厚重,白氏怒而出手力氣自然大,她那嬌嫩的手掌怎麼受得了?此時手已然有些紅腫了,若是再晚一些,定當都紫了。
海棠在一旁勸慰道:
“小姐不用如此生氣。梅素素現如今雖是良民,可是隻要小姐想法子讓她留在府裡,當了妾侍,在賣身契上按了手印,等著她進了府小姐還不是願意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納妾若是良妾便需要簽下納妾文書,去官府上檔,通知簽訂賣身契。若是賤妾,便不需納妾文書,也不需上檔,只一紙賣身契便可。而妾通買賣,若是賤妾,主母隨意發賣沒人會問一句,可是若是良妾要發賣,怎麼也得男主人出面才是。
是以海棠如此說便是指點白氏要讓梅素素為賤妾。
“可是要怎麼留她在府裡?”
這正是白氏犯難的地方。
海棠微微一笑:
“這有何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