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嫣然的面色一時間尷尬起來,她咬了咬紅脣,眼睫一顫,一滴淚水懸掛而上,她強忍著沒有讓它掉下來,斂衽對著陳凌屈膝,頭一垂,那滴淚到底是落了下來,在雪青的衣裳上印出一個深色的印子,她輕輕道:
“多謝陳公子提醒,我……我知道該如何做了。”
說罷,她起身轉身準備離去,誰成想大門處傳來噪雜之聲,齊嫣然微微皺眉,便看到一名小廝從影壁後轉入,他看到在客廳端坐的陳凌愣了一下,然後才快步走進客廳,對著齊嫣然行禮,目光卻是看著陳凌,道:
“姑娘,趙夫人帶著人非要闖進來,姑娘,這……”
小廝話音未落,趙夫人已然帶著人打了進來。
趙元清在這裡沒有佈下人防衛,只派了小廝丫頭伺候著,更何況這裡已經由陳凌派的人接手了,趙夫人一進來的時候就說了是嫡妻打上門來,這些個人打著看好戲的心態,自然是不肯出什麼力了。
趙夫人帶來的打手們擋住了小廝們,一堆孔武有力的婆子門簇擁著趙夫人氣勢迫人的衝了進來。
齊嫣然看著趙夫人一怔,連忙跑了出去,對著趙夫人盈盈屈膝,道:
“夫人。”
趙夫人的腳步就這麼被齊嫣然堵在了院子裡,她盯著眼前這個如花一般嬌豔明媚的女子,冷笑一聲,道:
“好,很好!你還知道自己的身份!”
齊嫣然站直了身子不明白的看著趙夫人。
可是她這樣自行起身卻是讓趙夫人氣憤起來:
“誰讓你起來了!”
齊嫣然看著趙夫人,懵懂道:
“夫人此話何意?”
“你知道我是誰嗎?”
趙夫人攏了攏褙子,輕蔑的看著齊嫣然,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漫漫嫉妒。
齊嫣然抿脣而笑,道:
“自然知道,趙……趙都督常常提起夫人呢。”
聽說趙元清常常提起自己,趙夫人面色倏然數遍,他提起自己做什麼?是說自己不夠賢良淑德?還是說別的什麼話?她有心去問,可是這齊嫣然看自己的目光雖則平靜,怎麼帶著幾分嘲諷與不屑一顧?
趙夫人的面色漲紅起來,抖著手指著齊嫣然怒道:
“你個小賤、人,膽敢勾引我家都督!來人,將她捆起來給我亂棍打死!”
“是。”
趙夫人身後的婆子們齊齊應聲,拎著繩索便圍了過去。
齊嫣然一看這個陣勢,連忙往後退了幾步,雀兒護著齊嫣然瞪著趙夫人怒道:
“這是趙公子的別院!趙公子請了我家小姐過來的,你是個什麼東西,敢來這裡撒野?”
“哈哈!我是什麼東西?”趙夫人仰首而笑,對包子道:“你告訴她我是個什麼東西?”
包子欲言又止的看了趙夫人一眼,她這是被人給繞進去了呢,不過這個節骨眼上她可不敢說什麼話來惹趙夫人生氣,遂上前一步,道:
“我們夫人是趙元清趙都督的嫡妻,你們小姐既然
是外室,便算是我們趙家的妾侍,當家主母要懲罰妾侍還要說什麼敢不敢的嗎?”
齊嫣然抿著脣看著趙夫人,眼裡淚花盈然,四周的婆子越圍越近,似是貓捉老鼠般將她慢慢逼進絕境。她猛然轉過頭去,衝進屋內衝著陳凌就跪了下來,哀哀哭泣道:
“求陳公子救小女子一命!小女子不過與趙公子萍水相逢,得天之幸被趙公子搭救而已。如今小女子在奸人設計下已然是無家可歸,趙公子好心收留與小女子,小女子不知做錯了何事,竟然引得人誤會小女子是人外室!這讓小女子日後如何在泉州城生活下去?陳公子!小女子早前便聽聞趙夫人為人狠辣,逼死了家中數個小妾,陳公子可要救救小女子!”
趙夫人來泉州城不過月餘,齊嫣然又從哪裡聽聞趙夫人狠辣來著?還不是趙元清說的?趙夫人在院子中聽著滿腔的火氣那是止不住的往外冒,她恨聲道:
“你們還磨磨蹭蹭的做什麼!還不給我抓住了亂棍打死!”
“是。”
婆子們齊齊應聲,這次不再抱著賣弄的心態,反而一窩蜂的湧進了客廳裡去。
陳方氏搖搖晃晃的站在屋子中間還沒有回去,這會兒她見人多,怕自己被衝撞到,連忙叫小末小憐扶自己回去,奈何她滿身是傷,走的不快,那幾個婆子可不管她是什麼人,心中一味的是要在主子面前邀功,見人就撞了過去。
“啊!”
陳方氏慘叫一聲,也不知被誰給撞的跌到在地,小憐小末兩人趕忙去扶她,卻也被人給撞的東倒西歪的,一時間找不到方向。
待陳方氏這麼一叫,趙夫人方才發現這廳裡還有個女人,她看著倒在地上的陳方氏,一身的婦人裝扮,因著被撞到了,衣服有些散亂,露出了頸部紫紅色的吻痕與幾個齒痕,趙夫人腦子哄的一聲炸開來,也不叫人了,拎起裙襬大步跑進廳裡抬腳就往陳方氏身上踹去,一邊踹還一邊罵:
“你個小賤/人!勾引我家相公!我踹死你個不知羞澀的**/娃/蕩/婦!……我一個人在家操持家務容易嗎?你發達了就忘本了!就要拋棄我了!趙元清!你個混蛋!你個忘恩負義的……”
趙夫人踹的興起,這段時間以來的憋屈一併發了出來,罵著罵著不知怎的想起前日的事情來,便連趙元清一併也給罵了進去。
趙夫人這般潑婦摸樣嚇壞了一干人等,連那幾個粗使婆子也愣愣的看著趙夫人的腳往陳方氏的身上招呼。
陳方氏被陳凌折磨了一夜,今日勉力爬了起來體力已是不支,這會兒被趙夫人踹了兩腳,又聽到趙夫人如此辱罵,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即便出嫁後也沒見過這般的場面,如今滿身的傷,再加上一時氣急攻心,竟是沒挨幾下就昏了過去。
那小末小憐兩個可算是爬了起來,見自家小姐被打了連忙撲了過去,一個護住陳方氏,一個抱住了趙夫人的腿。
“小姐!小姐!您醒醒!”
小末拍著陳方氏的臉頰。
小憐算是清醒一些,抱著趙夫人的腿便道:
“夫人!我們小姐是陳公子的妻子!您這般不分青紅皁白的就將我們小姐打了您是何居心?”
什麼?打錯人了?
趙夫人怔愣在那裡,抬頭看向了陳凌。
陳凌揉了揉額角,看看趙夫人,再看看同樣呆愣住的,眼底閃過一抹狂喜的齊嫣然,忽然意識到,這個齊嫣然怕是存心的吧?讓趙夫人過來鬧,若是這個時候趙元清回來了……直接就可以休妻了!
齊嫣然真的只是想要嫁一個良配嗎?那麼她又何必玩那一出嫁給靈位的戲碼?又或者……小寡婦對人有吸引力?
陳凌原本有幾分清明的腦子被趙夫人這麼一鬧,便有些想不透了,不過此時自己的妻子被趙夫人給打了,他就算是個瘸子不能上去相護,也應該有些表示不是?
他咳了一聲,看著趙夫人,道:
“夫人,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誤會,有什麼話咱們坐下來好好談。”
“談什麼談!”
趙元清的聲音在院子裡炸響,猶如那平地一聲雷扎進了趙夫人的心裡,她激靈靈的打了個顫,緩緩的轉過身子,只見趙元清風塵僕僕的站在門口,趙信趙括兩人看著亂糟糟的院子不由得揉了揉額角。
趙元清此時眼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那跪在陳凌腳邊的滿面淚痕的齊嫣然與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陳方氏。
若是,若是倒在地上的那個是齊嫣然……
趙元清不敢想象,他一陣風似的捲進客廳裡,一把將齊嫣然抱進了懷裡,緊緊的,生怕她下一刻就這麼消失了似的。
曾經,也是這般晚了一刻,他看著那個新納的外室就這般倒在了趙夫人的腳下,鮮紅的血順著她的腳在青石磚地蜿蜒而去。那一日,她告訴他,她有了她的骨肉,那麼清秀的面容上俱都是將為人母的歡喜。
趙元清笑容滿面的答應只要生了孩子就想法子接她們母子進府,誰知他去了衙門裡不過兩個時辰的功夫,就聽人稟報說夫人打上了門去,他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自此後,他的外室再也沒人懷過孩子,同樣的慘劇,他不想看到第二次。
今日,他出門的時候就隱隱覺得不大對,快到軍營了,他又撥馬狂奔回來,幸好幸好……
“幸好你沒事。”
趙元清的下巴抵著齊嫣然的發頂,一雙手在她的背上摸來摸去,生怕她受了一丁點兒的傷,不願告訴他而自己苦苦瞞著。
齊嫣然僵直的身子任由趙元清抱著,在察覺到這個殺人無數的將軍在害怕時,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背,道:
“我,無事。”
趙元清就這般緊緊抱著齊嫣然捨不得撒手,這讓意識到自己打錯了人剛剛冷靜下來的趙夫人再次燃起了無邊的怒火,她一腳踢開小憐,指著趙元清怒聲道:
“趙元清!”
趙元清一手摸著齊嫣然的頭,輕輕安撫她,一面轉頭冷眼看向趙夫人,冷冰冰的開口道:
“你且先回去,稍後,我給你送上休書一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