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神識裡的時間過的特別快。我還沒有適應急速跳過的畫面,就又是另一幅場景。
街道上人熙熙攘攘,皆是絲綢羅衫的富貴模樣。小攤前會有扎著丱發的孩童哭鬧駐足,也會有羅衫少女細細挑選胭脂髮簪,而面前的客棧更是熱鬧非凡。客棧仿照宮廷式樣,硬生生的比旁的建築高了兩三丈,屋簷微翹,直指天際,於是,店名也是很耐人尋味:恨天高客棧。我覺得,如果不是矮子,大約很難理解他的深層含義。
我悶聲笑著走進了客棧,對慕葉說:“這個客棧的老闆肯定很矮。”
慕葉挑了臨窗的一個桌子坐下,放下摺扇,不可置否:“你怎生知道老闆一定很矮?”
我在他對面坐下:“恨天高啊。”
他攤了攤手,表示他沒有聽懂。我恨鐵不成鋼:“你好歹沒有事多來凡間轉轉,實在不行就多看看凡間春宮……凡間話本。再不濟也會曉得我剛剛說的意思。你這樣顯得你很沒有文化。”
他反問:“你曉得《十善業道經》和《維摩詰經》怎麼背嗎?你曉得元始天尊所說的禮儀佛法嗎?”
我還真不知道。
他接著反問:“你曉得《上古戰史》嗎?你曉得九州八荒的軍事地形嗎?”
我:“……好了,剛剛我什麼也沒有說。咱們還是找九尾吧。”
他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摺扇,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你剛剛說的是不是顯得我沒有文化?”
我狗腿的替他斟了一杯茶,說:“哪裡哪裡,是我沒有文化。”
慕葉:“……”
我點了幾道愛吃的菜,難得堵得慕葉沒有話說,需要吃些好吃的來慶祝一下。說起服務質量,這家客棧的上菜速度比華胥的酒店上菜的速度快的不是一點半點,且態度和藹可親。凡人,果真是愛吃的,且愛吃到了一定的境界,而我沉浸在這種境界裡不可自拔,全然忘記尋找九尾的目的。
我伸手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入慕葉的碗中,道:“這紅燒肉真心不錯,你嚐嚐看。”
他看了我一眼,將紅燒肉夾起送入嘴中,我緊張的看著他的反應。他嚼了兩下,點點頭,肯定道:“真的不錯。”
我咧開了嘴,自誇:“是吧,我就說過會好吃,點菜的時候你還不肯給我點。”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未答話,我繼續低頭愉快的進餐。
半晌,樓上的客房傳來酒杯落地的脆響。我愣了一愣,還未反應過來,便又傳來人體落地的悶響。我捂住心口,一陣難耐的胸悶,我將嘴裡的東西嚥下,深深地撥出一口氣,想,早晚有一天我要拆了那破鎖。
慕葉放下把玩的茶杯,細細打量了我一眼,問:“你擺出這麼猙獰的表情來,是做什麼?”
我趴在桌上,聳拉著眼回答:“情緒反常導致的心率不齊進而引發心絞痛,懂不懂,出去我要找個仙倌給瞧瞧。”
他眉眼含笑:“這麼說來,給九尾瞧瞧似乎更有效
果。”
我覺得,若不是我喜歡他,我一定要他好看。雖然到最後不一定是誰要誰好看。
我提起裙襬,便跨上樓梯,向上走去。透過聲音辨別,找到了九尾所在的房間。透過雕花的門,床前隱隱有藍色人影而立,床邊是熟悉的紅色羅衫。我心猛地一跳,壞了,哪個不長眼的敢和九尾起了爭執。
我拉著身後的慕葉便走了進去,全然忘記上一刻我還對他生著氣。
床邊的燭臺倒在一旁,掉落的燭蠟像極了眼淚。酒罈歪在地上,一地酒香。凌亂的紗幔,被風輕輕拂起,暗淡的燭光微微搖曳,一室旖旎。但眼前的畫面卻遠沒有剛剛所看到的那麼和諧。
君禹曾說,有人的地方必有江湖,並問我有什麼想法。我覺得凡事都是相通的,所以有曖昧的地方必有姦情。於是我告訴君禹我的想法,君禹只是黑了一張臉,告訴我不要糟蹋他的話。我想,他一定是嫉妒我的才情。畢竟,在這個曖昧的地方委實發生了姦情。
我看著眼前貌似春宮的場景,況且女主還是九尾,不知做何言語,我第一次慶幸他們看不到我。半晌,我捂住發悶的心口,那不是白燁麼。前一刻還與少君無言以對,現在就與白燁兩兩相擁。這……畫面感也太強烈、太直接了。
九尾歪在榻上,一隻手拿著酒杯,一隻手輕輕挑起白燁的下巴,呵氣如蘭:“深夜有女郎相伴,一宿溫存。換做別的男人,他們會很開心,你皺著眉是做什麼?”
白燁拂去她的手,開口:“別的男人……你究竟對多少男人這樣過?”
九尾輕輕將酒杯湊到脣邊,一頭仰盡,說:“若是我說,只對你這樣過,你會不會很開心?”
白燁一手奪過她的酒杯,沒有言語。九尾魅惑一笑,像孩子一般歪著頭:“你方才是不是說,你不認識我?怎麼辦呢,我不想你不認識我,我會很不甘心。”
白燁一手端著酒杯,眉間全然的無奈:“你要如何呢?你就這樣突然出現在我的房裡,你要我如何呢?”
九尾“呵呵”一笑,摟住了白燁的腰身,一隻手曖昧的在他的胸口描畫,說:“我想想,我要什麼呢?我要你抱我,親我,要我……你能做到嗎?”
酒杯落地,發出不明深意的聲響。白燁捉住九尾在他心口亂動的指,眸子瞬間變得暗沉,醞釀著風暴。
一轉身,九尾被他死死的壓在榻上,青絲散落,鋪滿身下冰藍的錦被,與身上的鮮紅羅衫形成強烈的反差。青絲拂朱脣,膚若凝脂,額上的發鈿映出白燁略顯蒼白的臉。
白燁俯下身去,銜住九尾的脣。慕葉立馬用摺扇遮住我的眼睛,我想,我連春宮圖都研究過,有什麼可避嫌的呢?我恨恨的盯著扇面。
半晌,透過扇骨的間隙,看到白燁用手輕輕撫了撫九尾略顯紅腫的脣,喑啞了嗓音:“這就是你想要的?”
九尾微微眯了眯眼,回答:“嗯,這是我想要的。只完成了兩個,怎麼不繼續了?”
他抵住她的額頭,咬牙切齒:“你究竟想怎麼樣呢?你我說過我不認識姑娘,你何苦如此呢?”
她對上他的眸子,一字一頓的說:“我、不、叫、姑、娘,我、叫、九、尾、青、丘、九、尾。”
白燁低低笑了一下:“就算你是青丘九尾,那又如何?”
她微微抬起頭,將脣湊到他的耳邊,嗓音清冷:“我從未想過你要成親,你怎麼可以再次要成親呢?你說你喜歡我,你總是在的,怎麼一眨眼就喜歡上別的姑娘了呢?”
白燁支起了上身,疑惑的看著她:“我記得在下從未說過這樣的話,也從未婚娶,青丘九尾,你確然是認錯了人了。”
她愣了一愣,雙手勾住他的脖頸:“你說過的,不對,不是你說的。但,那就是你,你說過的,我知道你說過的……”
白燁眼中浮現細碎的笑意,認真的說:“九尾姑娘,你喝醉了。”
她放下勾住他脖頸的手,蓋住眼睛:“哦?你說的大約沒錯,我是喝多了,但我沒有醉,只是我想醉,我想好好的任性一場,放縱一場。你肯不肯跟我一起任性放縱這一遭?”
白燁撫上她的發線,聲音變得溫柔:“九尾,你會遇到愛你的男人的。”
九尾拿下蓋住眼睛的手,突然哽咽起來:“不會了,再也不會了。我知道的,我錯過了,我抓不住了……”
……
我摸了摸胸口,似是苦澀,似是解脫。九尾的情緒,委實是不可琢磨。
我想九尾是愛白燁的,但或許九尾愛的也是少君。這樣說也不好,顯得九尾挺輕浮。可是,這樣說也不是不對,畢竟這樣挺不堅貞。可是,感情這種事,又有誰有資格去評判呢?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人直犯糊塗。
我把我的想法說給慕葉聽:“如果一個女人同時愛上兩個男人這種事情,在凡間發生的機率小之又小,因為浸豬籠這種感覺不是那麼享受。況且近年來自殺率持續升高,下了黃泉,路上這麼擁堵,都不一定能夠遇到。但是九尾就是不一樣了,青丘民風剽悍不說,單單是她那逆天的戰鬥值也是沒人敢質疑的。畢竟,流言是在暴力下產生的,同時也是靠暴力維持的。”
慕葉搖了搖扇子:“所以?”
我接著分析:“所以九尾愛上了兩個人也不是不可能的。想想她也是挺無奈的,話說,為什麼男人能夠三妻四妾,女人卻要三從四德。女人完全可以左擁右抱,可是教條的禁錮,著實是令人惆悵。”
慕葉挑高了眉:“我說,你的重點在哪裡?”
我住了嘴,仔細想了想,發現我們的話題朝著詭異的方向前進,上升到了爭論了許久的女權問題。於是,我坦白:“重點……我忘了。”
慕葉:“……”
我想了想,問:“能不能控制神識的進度啊?比如,快進或者快退?”
慕葉回答:“可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