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禹大概認為有些對不起我,吃過晚飯之後,便沒了蹤影。我趴在桌上,看著搖曳的燭光,拿筆蘸水在桌上勾畫著魚骨圖。
畫著畫著,想起了消失了半天的慕葉,脣上似乎還有那殘留的熱度。我把臉埋在臂彎裡,不明白這時心裡泛起的是什麼情緒。既惱怒他的消失不見,又懷念他身上那淡淡芝蘭香。我嘆了口氣,摸了摸發燙的面頰,無可紓解的熱度。
我不明白慕葉對我的態度,他的情緒,我從未明瞭過。我對他的情誼,我不知道他懂不懂,但是,他對我霧裡看花般的態度,我是真的不懂。
我拉開窗子,突如其來的涼風拂上降面頰,降低了溫度,緩解了情緒。我自嘲的笑了一下,有些事,還真是想多了讓人頭疼,想少了讓人心疼。
可是有什麼法子呢,總不能主動去求名分。
驀地,木門輕輕被推開,我看著裹得嚴實的景尚,不知該說些什麼好。若是直接了當的問他對君禹的看法,也未免太不委婉些。
我想了想,開口道:“這麼晚到一姑娘房裡來,是為了什麼事麼?”
按照話本的思路,他接下來應該隱晦說,“夜深前來看望仙友,委實是冒昧,實不相瞞,此次我是為了君禹而來。”這麼一開頭,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
但,他只是平靜的看了我一眼,控訴道:“仙君並沒有掉到湖裡去餵魚,你為何要騙我?”
我表示我有權保持沉默。
半晌,他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便罷了。仙君讓我告訴你,今晚不可出房門半步。”
說罷,轉身離去,我默默的將“仙友,你是不是對君禹有意思”給嚥了下去。我覺得,幫君禹幫到這裡,我也算仁至義盡了。
我趴回窗邊,這麼冷的天,我委實不願意出去,慕葉讓景尚帶的話也太過多餘。
慕葉不親自來囑託,讓景尚帶話這一行為委實是刺激到了我。我恨恨的想,我若是出去,你又能將我怎麼樣。天界果真個個白眼狼。
夜風悠悠,形單影隻使人愁。我想知道怎麼樣才可以讓慕葉喜歡上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想著想著,頭腦一熱,便向景尚的房間走去。
他拉開了幾乎被我敲碎的房門,睡意朦朧。我驚訝的說:“哎,你睡覺也裹得這麼嚴實?”
他不耐煩的看了我一眼,伸手就要關上房門。我急忙攔住,道:“仙友,你且等一等,我有事情要問你。”
他毫不留情的將房門關的嚴實。我想,起床氣什麼的太不可愛了,我要告訴君禹,又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把景尚有起床氣這件事情告訴他了。畢竟,有了防範什麼的就太沒意思了。
我接著砸門,半晌,他拉開房門,覷著眼,似乎沒有了脾氣。半晌,道:“你到底是想問何事?”
我謙遜的笑了一笑,回答道:“有關於你們家仙君的。”
他驚訝的看了我一眼,我接著道:“這個說來話長,我們還是進屋裡去
說罷。”
說著,沒等他開口,便閃身鑽進屋內,坐到桌邊的凳子上。
景尚似是嘆了口氣,關上房門,走到桌邊坐下。我開門見山道:“你家仙君喜歡什麼樣的女神仙?”
他撥燈芯的手頓了一頓,低垂了眼簾,沒有答話。
我反思了一下,大約是他們九重天的女仙都比較矜持,遠不及華胥的爽利。於是,決定退而求其次改口道:“你家仙君可有什麼喜好?”
他接著撥燈芯,半晌,回答道:“仙君,大概是喜歡那種不拘小節的女中豪傑,而且耍的一手好仙術,一個人也可以很堅強、很能幹,神經比較粗大的姑娘。”
這樣……就太不曼妙了。
我站起身來,道了聲告辭便拉開了房門,向我的房間飄去。
走進房間,開啟窗戶,看著地上淺淺的薄雪,覺得自己真的是沒事找事。景尚說的那幾條,我一條也達不到。我忍住眼眶的熱意,想起白日裡慕葉輕輕一吻,大約真的沒有其他的旖旎意思,一直都是我自己想的太多。
慕葉這麼優秀,站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我也沒有關係,只要那個姑娘能配的上他,是一個善良的好姑娘。我捂住臉,好吧,我這麼說是騙人的,我不捨得放下慕葉,沒有人比我的相貌更能配的上慕葉。慕葉不是那種膚淺的人,但是,我寧願他是那樣膚淺的人。
我除了一幅好皮囊,似乎再也沒有了什麼。我想告訴慕葉,我可以變得很優秀,會變成很厲害的女中豪傑,可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這樣的靈力。
……
寂靜的街道,偶爾竄出兩隻嬉戲的夜貓,柔媚的叫聲埋進了雪裡,嗚嗚咽咽。
燭光唐突的動了一下,我怏怏的向街角看去。冷風獵獵,九尾撐著白日裡的油紙傘,匆匆向城門方向走去。
我想起慕葉不要讓我出房門的話,又想起景尚的一席話,刺激了我所有的叛逆細胞。頭腦一熱,想也未想的,調動我那薄弱的可憐的靈力,從窗前飄了出去。然後……我扒拉了一下埋在雪裡的頭,果真不能對自己的靈力抱太大希望。我忍著疼痛站起來,向前看去,九尾的身影已經變成了一個紅點。
不顧跌在雪裡的斗笠,我朝著九尾的方向飛奔起來。大概是天賦沒有分配到位,我的腳力明顯比靈力強大,且強大的多。這個事實,一度讓我羞於啟齒。
城門緊閉,我捏了個隱身訣,晃過守城員的眼,出了城門。第一次感到有靈力的好處。
跑著跑著,便跑進了不知是什麼地方的地方。
我看了看空無人煙的城郊的荒山,欲哭無淚,跟丟了九尾也就罷了,可,可這是什麼地兒啊?枯樹伸著枝椏,映著天邊的孤星殘月,清清冷冷,詭異非常,我的腦海裡不知怎的突然浮現出“月黑風高殺人夜”這麼一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來。
我抖著腳,向前走了兩步。月光照在地上,竟暈染出了些柔和。遠處傳來狼的嚎叫,我自我安慰,葉陌,你不是凡人,不要害怕
。
空洞死寂的山林時而響起飛鳥撲稜翅膀的聲音,多多少少有了些生氣,我放鬆了緊繃著的腿部肌肉。
走著走著,前面的枝椏愈發凌亂,我打量了一眼周圍黑黢黢的樹影,映著地上的積雪,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害怕。
踮著腳,決定打道回府的一剎那,不遠處傳來空靈的聲音,驚飛了棲息在枝頭的鳥兒,“少君,大半夜的你來找我何事?”我心中一喜,朝著聲源摸索前行。越是向前,道路越是漆黑,連月亮也似乎暗淡了幾分。
我看了看身上的狐裘,和積雪極為相近的顏色。放心的輕輕撥開眼前垂落的枯藤,隱隱的看到兩個黑影相對而立。待眼睛適應了此處的黑暗,便可以隱隱看到九尾對面的紫色衣袍,再向上,大概因為背光,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但是,我並不會因為看不清紫衣男子的臉,便放棄偷窺的熱情。我摸了摸凍的發僵的鼻子,屏住了呼吸。
紫衣男子扶上九尾的肩,微微傾下頭:“九尾,你喜歡白燁,你為了他怎麼都可以,那他又是如何待你?九尾,你明不明白,他根本就不喜歡你。如果喜歡你,他怎會在幾日後大婚?你就那麼不肯原諒我?”
九尾拿下肩膀上的手,尖銳了語氣:“少君,你有什麼資格說他不喜歡我。你不是也在口口聲聲的喜歡我裡和別人在一起?”
叫少君的紫衣男子發出了短促的笑聲:“九尾,你又何必拿以前的事來刺我。我對你從未變過,那女子我是逼不得已,而白燁呢,與公孫霏恩恩愛愛,你不是也看到過白燁為她放了一夜的孔明燈?”
九尾身形一動,把他壓到最近的樹幹上,冷笑:“少君,你一定要說的這麼明白?那我也明白的告訴你,我愛誰跟你沒關係,我不會,原諒你。”最後三個字輕飄飄的,似乎被輕輕拂過的風吹散,我打了個哆嗦。
少君的手腕微微一動,九尾被反壓在他的懷裡,他冷了音調:“九尾,你再說一遍。”
九尾:“我不會,原諒你。”
少君:“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有多想掐死你?九尾,你有沒有心肝,白燁他到底哪裡好,你……”
還未說完,躲在一旁的我極其不配合的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我揉了揉震得發疼鼻子,心下一陣懊惱,全華胥估計都沒有我這樣因為偷窺而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的倒黴蛋……這樣想著,眼前就襲來了紫色流光,我閉上了眼,額角灼熱般的痛,腦中閃過一些奇怪的畫面。
在紫光灼熱的靠近我鼻尖的一瞬,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芝蘭清香。靜夜無聲,殘月燦星,俄而雪落,空谷芝蘭綻放一地清香。
耳邊傳來呼呼的寒風聲,卻一點也不冷,我向後靠了一靠。他抱著我,海東青般的在空中掠過。他輕笑:“一個仙人怕冷怕成這樣,算是開了先例。”
我把頭埋在他的胸前,沒有答話。昏昏沉沉的感覺襲來,腦海中的奇怪畫面再一次閃過,在劇痛的催發下,我終於放心的暈了過去。
(本章完)